太子夫君将我绑在和亲的凤辇上时,我强忍着笑意,再三向他确认:
“夫君,送我去北凉,你可别后悔。”
他嫌恶地避开我的目光,搂着娇弱的爱妾,满嘴冠冕堂皇:
“雁儿已经怀了孤的骨肉,她身子骨弱,去塞北那等蛮荒之地必死无疑!”
“你可是大齐第一美人,身段妖娆,在床榻间肯定能把那野蛮的北凉王伺候得乐不思蜀。”
“乖乖去替孤稳住局势,等孤君临天下,必定发兵塞北将你抢回来!”
药效发作,我被强行套上红嫁衣,扔进了和亲的马车。
在颠簸的车厢里,我舒服地换了个姿势,险些笑出声来。
没人知道传闻中嗜血残暴的北凉王,七年前不过是我赏了一口饭才活下去的小乞儿。
当年他像条疯狗一样抱着我的腿,红着眼尾求我收他做帐中暖床的忠犬。
我嫌塞外苦寒,连夜跑来中原游历,没想到如今我这好夫君,竟贴心地送我回他身边。
今日他敢送我去和亲,明日我就要他死无全尸。
......
“殿下,姐姐在那边会不会冻坏了。”
苏雁回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萧景珩嘴里。
萧景珩嚼着葡萄,连看都没看我这边一眼。
“她自找的,孤本想给她个体面,留她在东宫做个侧妃,她偏要占着正妻的位置不放。”
“如今北凉大军压境,她不替大齐去死,难道要你带着孤的骨肉去受苦。”
我听着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只觉得有些好笑。
七年前萧景珩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我用无数真金白银和权谋算计,硬生生把他推上了太子的宝座。
如今他羽翼丰满,第一件事当成贡品送给北凉蛮子。
“主子,您冷不冷。”
我的贴身宫女青黛冻的嘴唇发紫,拼命把单薄的身体挡在我前面,试图替我挡住灌进来的寒风。
我摇摇头,把冻僵的手藏进袖子里。
不冷,心早就凉透了。
马车突然猛的停住,前面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北凉的接应使团到了。
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大齐的队伍。
“这就是你们大齐送来的和亲?”
大汉用刀尖指着我的马车,语气极其轻蔑。
萧景珩掀开帘子,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意。
“呼延烈将军,这是大齐第一美人沈南乔,为了彰显两国修好的诚意,孤亲自护送至此。”
呼延烈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唾沫。
“既然是来和亲的,那就得守我们北凉的规矩。”
“在我们北凉,女人就是货品,货物没资格坐车,让她滚下来,跟在老子的马屁股后面走回大营。”
此话一出大齐这边的侍卫皆是脸色一变,这简直是把大齐的脸面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我以为萧景珩至少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反驳两句,但我高估了他的骨气。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语气冰冷。
“没听到将军的话吗,还不滚下来。”
青黛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殿下,娘娘身子本就虚弱,这冰天雪地的,走几十里路会出人命的啊。”
萧景珩脸色一沉一脚踹在青黛的肩膀上,青黛惨叫一声,在雪地里滚出老远,吐出一口鲜血。
“一个贱婢也敢管主子的事。”
萧景珩大步走到我的马车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猛的将我拽了下来。
我毫无防备重重的摔在泥水里,砂石划破了我的掌心,渗出鲜血。
苏雁回掀开帘子看着我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姐姐你就委屈一下吧,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为了殿下的千秋霸业,走几步路算的了什么呢。”
我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没有哭闹,只是静静的看着掌心的血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当年江南首富的独子,仗着家世显赫在街上多看了我两眼。
当晚那个野蛮凶狠的小乞丐,就单枪匹马摸进守卫森严的府邸,生生剜了那公子的眼珠子。
满身是血的跪在我脚边,十分恭敬的捧着那对眼球。
“主子,没人可以亵渎您。”
那个小乞丐我给他取名叫小九,如今他叫拓跋渊,是让整个中原闻风丧胆的北凉王。
萧景珩你今天敢把我摔在泥里,明天小九就会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铺成我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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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狂风卷着冰碴子,狠狠抽打在单薄的红嫁衣上。
我走在北凉骑兵的马后面,每走一步脚底都感到刺痛难忍无法站立。
萧景珩的琉璃马车就跟在不远处。
为了彰显大齐太子的身份,他特意让车夫把车赶的很慢,车厢里时不时传出苏雁回娇媚的笑声。
“殿下,这塞外的风真大,吹的人家骨头都疼了。”
萧景珩立刻心疼的将她搂紧。
“孤的错,不该带你来受这份罪,来人,把那个贱人身上的狐裘扒下来,给雁儿挡风。”
两名大齐侍卫立刻冲上前粗暴的扯住我身上的披风。
青黛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抱住侍卫的腿。
“不要,娘娘会被冻死的!你们不能拿走!”
侍卫毫不留情的拔出刀背狠狠砸在青黛的背上,青黛疼的几乎晕厥,却依然死咬着牙不松手。
我拦住还要施暴的侍卫。
“放开她。”
我亲手解开领口的系带,将狐裘扔在雪地里。
侍卫捡起狐裘恭敬的递进马车,苏雁回嫌弃的掩住口鼻。
“殿下,这东西脏死了,我才不要穿。”
萧景珩冷笑一声。
“雁儿说的对,这等腌臜之物,确实配不上你。”
他随手将狐裘扔出窗外,正好落在北凉骑兵的马蹄下,瞬间被踩进泥泞里脏污不堪。
北凉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齐的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嘛,连件衣服都被这么嫌弃,还不如我们北凉营帐里的官妓。”
呼延烈骑在马上,色眯眯的盯着我
“长的倒是水灵,就是不知道在床上够不够劲儿,等王上玩腻了,赏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这种粗鄙不堪的言语若是放在大齐足够诛九族。
但萧景珩却置若罔闻,甚至还主动附和。
“将军若是喜欢,等北凉王尽了兴,孤做主,将她赏给将军。”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马车里的萧景珩。
他触及我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挺直了脊背。
“看什么看,这是你作为大齐子民的荣幸。”
苏雁回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手炉,满脸嘲弄。
“哎呀,手滑了。”
滚烫的手炉从车厢里掉出来精准的砸在我的脚背上。
里面的炭火倾泻而出,火星子溅在我的手背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手背瞬间烫出几个血泡。
“你干什么。”
青黛尖叫出声,疯狂的抓起地上的雪往我手上敷。
苏雁回假惺惺的惊呼道: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怀着身孕,手脚没什么力气,姐姐不会怪我吧。”
萧景珩立刻将苏雁回护在怀里怒视着我。
“毒妇,你若是吓到了雁儿肚子里的皇嗣,孤要你偿命。”
我看着手背上触目惊心的血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七年前我在后花园练字,不小心被旁边的月季花刺划破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小口子。
小九连夜拔光了整个京城所有的月季花,将那些花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我突然很期待,期待小九看到这伤疤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大齐的皇室,恐怕要绝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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