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翠屏在门外禀报时,我正对着铜镜拆发髻。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一圈乌青,像是大病初愈。
重生回来这具身子并不好。前世这段日子,我日日与萧衍争吵,茶饭不思,亏空了底子。
知道了。
到了正房,婆母齐氏靠在软榻上,手边的参汤还冒着热气。沈婉宁已经坐在一旁,正替婆母捏肩,动作轻柔而熟练。
见我进来,齐氏抬了抬眼皮:阿芜来了。
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
前世我跟婆母的关系并不差,至少在兼祧这件事闹起来之前,她对我还算和善。
但她更疼沈婉宁,那是明摆着的。大儿子战死沙场,儿媳独守空房三年,换了谁都会心疼。
母亲。我行了个礼,在下首坐了。
齐氏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兼祧的事,衍儿跟我说了,说你同意了?
是。
还说你要让婉宁做大,你做小?
沈婉宁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揉捏。
我点头:嫂嫂进门在前,我在后,于礼法,她本就该居长。
齐氏打量了我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阿芜,你若是心里有委屈,不必勉强自己。嫁进我萧家五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没有委屈。
话音刚落,沈婉宁轻轻开口了:
母亲,弟妹大度,是我的福分。只是我一个寡妇的身份,终究不好听......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圈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齐氏果然心疼了,拍了拍她的手:
婉宁别多想,你是萧家的儿媳,谁敢嚼舌根?
我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前世这个场景也发生过。只不过那时的我像只炸了毛的猫,当场摔了茶盏,指着沈婉宁鼻子骂她不知廉耻。
婆母被我气得血压飙升,心口疼了一夜。
这一世,我不闹了。
齐氏又看向我:阿芜,你回去准备准备,下月初六是黄道吉日,把兼祧的礼办了。
好。
我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齐氏的声音。
对了,婉宁的院子我看过了,太小,住不下她和念哥儿。正院东厢空着,你把你的绣房腾出来,给她做卧房。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正院东厢,那是我嫁进来时萧衍亲手布置的绣房,里头的家具摆件都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
前世我死也不肯让,为这事跟婆母大吵了一架。如今想来,不过是一间屋子,有什么可争的。
好,我明日就收拾。
齐氏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多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出正房,刚拐过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弟妹,等等我。
沈婉宁小跑着追上来,气息微喘,绯红的绦带在腰间晃动。
弟妹,东厢的事你不必当真。我怎么能占你的地方?我跟母亲说,换个别的屋子就好。
她说得诚恳极了,眼睛里含着歉意。
要是前世的我,大概会信????以为真,还觉得她善解人意。
不用换。我平静地说,嫂嫂住着就好。
她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我继续道:不过嫂嫂,东厢那间屋子靠近正院出入口,念哥儿年纪小,夜里若哭闹,怕是会吵到夫君。
嫂嫂住进去之后,记得约束念哥儿,莫要扰了夫君休息。
这话听着是好意,但沈婉宁的脸色变了。
她带着念哥儿住进东厢,要的就是离萧衍近。
我这番话,等于提前在婆母和萧衍面前埋了根刺。
念哥儿若半夜哭闹,她就成了那个不懂规矩的人。
弟妹想得周到。她勉强笑了笑,声音却没了方才的柔软。
我冲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院里,翠屏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二奶奶,您真的把东厢让了?那可是二爷......
一间屋子而已。
可那是二爷......
翠屏。我打断她,语气很轻,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嫂嫂腰间那根绯红绦带,是谁送的。
翠屏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那根绦带?我今早也觉得奇怪,守孝期满当日就系红色的绦带,也太......
去查。
前世我没在意过这个细节。可如今再想,守孝三年的寡妇,素服期满第一天,腰间就系了根绯红绦带。
这颜色,分明是喜色。
谁给她的底气,还没过明路,就已经在身上昭告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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