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谁决定的？
一张高三英语试卷是怎么出炉的？这个问题大多数人没想过。我们都觉得试卷很靠谱，但谁说了算，没多少人细想。
张凌赫出现在江苏某地高三英语试卷上，说明了一个问题：地方模拟卷怎么出题，和高考完全是两码事。高考出题要经过层层审核，有专家委员会盯着。但地方模拟卷经常是学校教研组或区县教研室几个老师商量着来，自由度很大。命题者是谁、怎么选的素材、有没有审核，外界一概不知。
这就形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地带。一个老师要是正好喜欢张凌赫，或者觉得学生爱看明星、用了能提分，就能提议把他写进试卷，通过率很高。这不是瞎说，之前就有先例：2019年某省模考卷用过蔡徐坤，2021年某市模拟卷出现过王一博的人物介绍。
这些卷子有个共同点：都是地方出的，都是当红明星，都是讲这个人怎么努力怎么优秀，而不是分析他的作品或者演艺行业。
这里有个管理上的漏洞：教育局推给学校，学校推给教研组，教研组推给具体老师。一层层推下去，最后那个写题的老师喜欢谁，就能写谁，还能说是教学需要。而且根本没人审核，或者审核就是走过场，谁会因为用了明星就把卷子打回去？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
我们总觉得教育很严肃、很权威，但实际操作中可能很随便。家长问凭什么用张凌赫，问的不只是这个明星配不配，更是问谁决定的、怎么决定的、凭什么不告诉大家。
二、学生什么感觉？
所有人都在说家长不满、老师反对，但没人问真正坐在考场里的高三学生：看到张凌赫三个字，他们到底什么感觉？
有人说看到名字一下子清醒了，比看议论文还精神；有人说愣了一下，怕是什么陷阱题，更紧张了；还有人说没感觉，早就习惯了，卷子里什么怪题都有。
80后、90后家长觉得明星进试卷是大事，会害了教育；但00后、05后考生从小就在网上看明星，早就没感觉了。他们不一定追星，但也不会像家长那样本能排斥。对他们来说，张凌赫和袁隆平、屠呦呦的区别，可能只是这个人刷短视频见过和这个人课本里写过的区别。
但问题是：考试不是刷手机。高考英语阅读理解时间很紧，平均一篇只有7到8分钟。考生看到熟悉的名字，情绪会受影响（不管是兴奋、反感还是困惑），都分散注意力。人脑同时能处理的信息有限，任何和做题无关的事都会占脑子。一张设计好的卷子，应该减少这种干扰，而不是主动制造。
假设一个考场里，30%的人喜欢张凌赫，70%的人根本不认识他。粉丝可能兴奋得看不进去题，不认识的人可能因陌生而紧张。同一张卷子，因为考生事先知道的不一样，受的干扰也不一样。这在标准化考试中是应该避免的。
三、为什么是江苏？
张凌赫身上有很深的江苏烙印：南京师范大学毕业，江苏本地人，从素人变成演员的过程很清楚。对江苏出题的老师来说，这是自己人。用本地走出去的例子，既能显得亲切，又能说看我们江苏教育培养的人。
这种偏向本地人的做法，各地卷子都有。北京卷爱用中关村创业的故事，上海卷常用自贸区的例子，浙江卷喜欢选互联网经济的内容。但问题是：如果本土就是流量明星，这种偏好就变了味。这不是在强化地方认同，而是在迎合娱乐圈的规则。
对比之下，广东某模拟卷用过比亚迪工程师的内容，浙江某模拟卷用过义乌商户的内容。这些也是本土内容，但说的是产业、群体、制度，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更不是有粉丝打投数据的明星。
江苏这道题的问题在于，它把本地自豪感和明星热度绑在了一起。出题老师可能没想这么多，但效果就是这样：学生在考场上读到的，是一个可以被粉丝投票、刷数据、控评的对象，而不是一个中立的案例。
四、想堵饭圈，却漏了出题老师
这件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所有人都知道饭圈不该进教育，但它还是进来了。
教育部门的态度一直很明确：网信办整治饭圈乱象，是想把饭圈挡在校园外面。但治理逻辑是堵，禁止这个、限制那个，而不是疏。当命题老师把明星写进试卷时，它绕过了所有禁令，因为考试是正当的，阅读理解是正当的，本地优秀青年更是正当的。
这暴露了治理的盲区：我们防的是学生追星，却没防命题者选材失当；我们查的是校外培训，却没查命题质量；我们管的是商业APP进校园，却没管试卷内容。饭圈文化不需要强行突破，它可以通过正常化的方式渗透：变成一道题、一篇文章、一个教学案例。
教育部门对流量文化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要抵制低俗，另一方面又希望贴近学生兴趣。这种摇摆反映在政策上，就是既发禁令，又对边界模糊地带缺乏明确标准。张凌赫进试卷，可能是某个老师自己的事，但也可能是整个系统态度模糊的结果。
五、一张卷子的位置有限
说到这儿，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了：张凌赫上江苏高中英语试卷，合适吗？
答案取决于你站在哪边。粉丝觉得长脸，家长觉得掉价，老师可能觉得能提分就行，出题者或许只是随手一选。这些想法都有道理，但教育不是随便谁都能插一脚的事，它得有个规矩。
这个底线很简单：试卷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应该经得起为什么是他的追问。不是因为粉丝多，不是因为话题热，不是因为本地出身，而是因为他的经历、作品、想法，确实能帮助学生理解语言、认识世界、锻炼思考。
张凌赫可能确实努力，但他的努力还没变成能拿来讲道理、做分析的内容。现在的他，更适合出现在娱乐新闻里，不适合出现在考题里。这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对教育严肃性的基本尊重。
说到底，一张试卷的空间有限。当张凌赫占据了一个位置，就意味着袁隆平、屠呦呦、张桂梅或者某个普通但典型的中国劳动者少了一个位置。这种选择本身，就是在回答我们推崇什么这个问题。
答案，应该更慎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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