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刚去世女婿就娶保姆,老人去保姆老家,却意外发现女儿的秘密。

林秀芬放下电话,手还在抖。听筒里女婿周建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说:“妈,下个月我和小陈结婚,简单办一下,您身体不好,不用特意过来。”

小陈。那个在他们家做了三年保姆的陈秀英。

女儿周薇去世才刚满两个月。肺癌,从确诊到走,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林秀芬记得女儿最后瘦得脱了形的样子,记得她拉着自己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妈,我放心不下你和童童。”童童周薇的女儿,今年刚五岁。林秀芬也记得,女儿弥留之际,周建斌守在床边,眼圈通红,握着周薇的手一遍遍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妈和童童。”

这才过去六十天。

林秀芬胸口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喘不上气。她走到女儿的照片前,黑白相框里的周薇笑靥如花,那是她三十岁生日时拍的。多好的年纪,怎么说没就没了。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不对劲。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进林秀芬的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女儿病中,陈秀英确实尽心尽力。端茶倒水,擦身按摩,比护工还细致。周薇有时精神稍好,还会拉着陈秀英的手说些体己话。林秀芬当时感激,觉得是难得的好人。可现在回想,有些细节透着古怪。周建斌对陈秀英的态度,似乎过于熟稔自然了,不像主雇,倒像……老朋友。有一次,林秀芬撞见陈秀英在厨房低声打电话,语气急促,看见她进来立刻挂断,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堆起惯常的恭顺笑容。

还有童童。女儿刚走那几天,童童哭得撕心裂肺,谁都不要,只要外婆。可最近几次视频,孩子对着陈秀英“阿姨、阿姨”叫得亲热,对周建斌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怯生生的依赖。孩子忘性大,这能理解,可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点?

林秀芬决定去一趟周建斌家。她没提前打电话,拎着两盒周薇生前爱吃的桂花糕就出了门。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来到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充满陌生气息的小区。

开门的是陈秀英。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看到林秀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地让开身:“阿姨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建斌还没下班呢。”她改了称呼,以前叫“周先生”,现在直呼“建斌”,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许多年。

屋里变了样。周薇喜欢的米色窗帘换成了深蓝色,沙发上的碎花抱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素色的靠垫。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略带甜腻的熏香味,盖住了林秀芬记忆里女儿常用的那款清淡百合香。

“童童呢?”林秀芬问。

“在儿童房玩呢,刚睡醒午觉。”陈秀英说着,朝里面喊:“童童,外婆来看你了!”

童童跑出来,看到林秀芬,高兴地扑过来:“外婆!”林秀芬抱住外孙女,心里稍微暖了一点。但孩子很快又从她怀里挣脱,跑到陈秀英身边,拉着她的手:“阿姨,我的新拼图呢?你陪我拼。”

陈秀英弯腰,宠溺地摸摸童童的头:“好,等外婆坐会儿,阿姨就陪你。”她转向林秀芬,语气体贴:“阿姨,您坐,我去给您倒茶。建斌说您胃不好,我特意买了点养胃的红茶。”

林秀芬看着陈秀英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背影,那姿态,那语气,俨然已是这里的女主人。她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周建斌下班回来,看到林秀芬,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妈,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他脱下外套,很自然地递给迎上来的陈秀英。陈秀英接过,挂好,动作流畅。

吃饭时,气氛微妙。周建斌给林秀芬夹菜,话不多。陈秀英照顾着童童,偶尔和周建斌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内容,林秀芬看不懂,但绝不是简单的保姆和雇主。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林秀芬放下筷子,直接问。

周建斌顿了顿:“下个月八号。简单请几桌亲戚朋友。妈,薇薇走了,这个家不能一直没个女人,童童也需要人照顾。秀英人很好,对童童也尽心,薇薇生病期间多亏了她。我想,这也是薇薇愿意看到的。”

“薇薇愿意看到?”林秀芬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才走了两个月!”

周建斌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妈,日子总得过下去。我一个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实在顾不过来。秀英知根知底,总比外面找的强。”

陈秀英适时地开口,声音温软:“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建斌和童童的。也会……替薇薇姐孝顺您。”

林秀芬看着陈秀英年轻姣好的脸,看着周建斌回避的眼神,没再说话。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回到家,林秀芬一夜没合眼。女儿临终前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周薇抓着她的手,眼神里有不舍,有牵挂,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种欲言又止的挣扎。当时林秀芬沉浸在悲痛里,没有深想。现在想来,女儿最后那段日子,除了身体的痛苦,心里好像还压着更重的东西。

她想起女儿有一次化疗后精神稍好,母女俩单独在病房时,周薇望着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妈,人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林秀芬问她什么意思,周薇却摇摇头,疲惫地闭上了眼。

还有一次,周建斌和陈秀英一起送汤来医院,周薇看着他们前一后进来,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甚至对陈秀英笑了笑,说“辛苦你了”。那笑容,林秀芬现在品出点苦涩的味道。

疑心像藤蔓一样疯长。林秀芬决定做点什么。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女儿的位置被这么快取代,而心里这些疑团却越滚越大。

她没什么钱,也没什么门路,只有一个执拗的念头。她想起陈秀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好像还在她这里。那是当初雇佣时周建斌拿给她看过的,说保姆是外地人,底子干净。林秀芬翻箱倒柜,终于在抽屉底层找到了一个旧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票据,还有那张复印件。

陈秀英,籍贯是邻省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

林秀芬记下了那个地址。她没告诉任何人,用自己不多的积蓄买了张长途汽车票。她要去清水镇看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能发现什么,但就是觉得,必须去一趟。仿佛那里藏着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或者至少,能让她离女儿的秘密近一点。

一路颠簸。清水镇是个偏僻的小地方,经济不发达,街道老旧。林秀芬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了一片待拆迁的破旧居民区。地址上的门牌号对应的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门锁着,窗户破损,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林秀芬有些失望,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在附近转了转,看到巷子口有个小卖部,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坐在里面听收音机。林秀芬走过去,买了瓶水,试着搭话。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附近以前是不是住着个叫陈秀英的?大概三十来岁。”

大爷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林秀芬:“陈秀英?你是她什么人?”

“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联系了,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林秀芬撒了个谎。

“哦。”大爷喝了口茶,“搬走好些年喽。出去打工了吧。那丫头,命苦。”

“命苦?怎么说?”林秀芬心里一动。

“她家啊,以前就住那屋。”大爷指了指那间破平房。“她爹死得早,娘改嫁了,把她扔给她奶奶。奶奶也没撑几年,走了。她就自己一个人,吃了不少苦。后来听说去大城市当保姆了,再没回来过。”

林秀芬听着,觉得这身世是挺可怜,但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她正要道谢离开,大爷又嘀咕了一句:“不过啊,前两年,好像有人来找过她。开着小车来的,看着挺有钱。”

林秀芬立刻问:“什么人?男的女的?”

“男的。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来打听陈秀英去哪了。我当时还奇怪,陈秀英在这穷地方没什么亲戚朋友,怎么会有开小车的人来找。”大爷回忆着,“对了,那人好像还挺着急,问得挺细,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或者,他说他是陈秀英什么人?”

“具体样貌记不清了,过去有段时间了。就说……是陈秀英的朋友,受人之托来看看。”大爷摇摇头,“后来就没见过了。”

林秀芬谢过大爷,心事重重地离开。一个开小车的男人,几年前来这个偏僻小镇找过陈秀英?受人之托?会是谁?

她在镇上唯一一家简陋的招待所住下,决定再打听打听。第二天,她又在附近问了几个年纪大的住户,得到的说法和小卖部大爷差不多。陈秀英在这里没什么存在感,孤苦伶仃地长大,然后外出谋生。

线索似乎断了。林秀芬站在陈秀英老家破败的房子前,感到一阵无力。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女儿的病逝打击太大,让她变得疑神疑鬼?周建斌娶新妻是快了点,但或许真如他所说,只是为了生活,为了孩子?

就在她准备放弃,第二天就返程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傍晚,她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面馆吃晚饭,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中年妇女。林秀芬顺口又问了陈秀英的事。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陈秀英啊,知道。那姑娘挺老实,就是命不好。不过……”她压低声音,“她奶奶还在的时候,跟我婆婆关系还行。我好像听我婆婆提过一嘴,说秀英那孩子,可能不是她爹妈亲生的。”

林秀芬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不是亲生的?”

“我也是听老人传的闲话,不知道真假。”老板娘说,“说是她爹妈结婚好多年没孩子,后来从外面抱回来的。没过几年,她爹就出事死了,她娘也走了。街坊邻居私下都说,这孩子命硬,克亲。所以她奶奶后来也不太爱提她身世的事。”

抱养的?林秀芬的心跳加快了。如果陈秀英是抱养的,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这和她与周建斌的迅速结合有关系吗?还是纯粹巧合?

“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留下?比如她奶奶留下的,或者她自己的什么物件?”林秀芬追问。

老板娘想了想:“她家那破房子,值钱的东西肯定没有。不过……她奶奶去世后,房子一直锁着,后来拆迁队来量过房子,好像从里面清出些破烂,堆在居委会那边仓库里,一直没处理。你要不去居委会问问?不过都是些没人要的旧东西了。”

林秀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立刻打听到居委会的位置,第二天一早就找了过去。居委会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听明来意后,有些为难:“那些都是无主之物,堆在仓库角落好几年了,灰都积了老厚。你要找什么?”

林秀芬恳求道:“主任,我就看看,我是陈秀英的远房姨婆,年纪大了,就想看看这孩子以前用过的东西,留个念想。保证不拿走什么,就看一眼。”

主任看她年纪大,态度诚恳,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去看看。不过真没什么东西。”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霉味。在一个角落,有几个破旧的纸箱和麻袋,上面贴着“陈氏”的标签。主任指指那里:“就这些了,你自己看吧,我去外面等你。”

林秀芬道了谢,等主任出去,立刻开始翻找。箱子里大多是破旧衣物、缺了口的碗碟、一些废旧书本。确实都是不值钱的破烂。她有些灰心,但还是仔细地翻看着。在一个麻袋底部,她的手触到一个硬硬的、用旧布包着的东西。

拿出来,打开层层旧布,里面是一个老式的木盒子,没有锁,扣得很紧。林秀芬费了点劲才打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零碎物件: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一个褪了色的红绒布小口袋,还有几封旧信。

林秀芬先拿起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一男一女,穿着几十年前的旧款式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字,墨迹已淡:“秀英百日照,与亲生父母留念。一九八八年五月。”

亲生父母!林秀芬的手抖了一下。她仔细看那对年轻男女的脸,陌生,没有任何印象。她小心地收好照片,又拿起那个红绒布口袋,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长命锁,做工很精致,上面刻着吉祥花纹,还有两个小字。林秀芬凑到仓库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辨认。

那两个字是:“周薇”。

林秀芬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背撞在后面的杂物堆上,发出哗啦一声响。她死死攥着那个冰凉的长命锁,眼睛瞪得老大,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周薇!她女儿的名字!怎么会刻在陈秀英的、据说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长命锁上?

这不可能!绝对是巧合?同名同姓?可这长命锁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东西。那时候女儿还没出生呢。

林秀芬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拿起那几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的开头是“秀英吾儿”,落款是“母字”。看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信的内容是一个母亲写给被送走的女儿的,字里行间充满愧疚和思念,解释因为家境极度贫困,无力抚养,不得不将襁褓中的她送给镇上一户陈姓人家,恳求女儿原谅,并说这个长命锁是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希望她一生平安。

信里没有提及父亲,也没有具体地址和姓名。但其中一封信里,母亲写道:“……锁上的名字,是你亲生姐姐的。她叫周薇。比你大两岁。将来若有缘,你们姐妹或可相认。此事勿对外人言,切记切记。”

姐妹?周薇是陈秀英的亲生姐姐?

林秀芬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这信息量太大,太骇人,她完全无法消化。

周薇是她亲生的女儿,从她肚子里生出来,她亲手带大。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还成了陈秀英的姐姐?

不对……林秀芬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周薇也不是自己亲生的?不,这绝不可能!她清楚地记得怀孕、生产的每一个细节。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写信的这个“母亲”,在说谎?或者,有什么惊人的隐情?

林秀芬想起女儿周薇的容貌,再努力回想陈秀英的脸。以前从未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此刻仔细回想,眉眼之间,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的相似?尤其是抿嘴的神态。

她浑身发冷,又感到一种灼热的愤怒和困惑。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长命锁和信件重新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整理了一下其他东西,尽量恢复原状,走了出去。

居委会主任还在外面,看她脸色苍白,关心地问:“老人家,你没事吧?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林秀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找到了点老照片,谢谢您了主任。”她匆匆离开,回到招待所,关上门,才敢再次拿出那些东西,反复查看。

信上的字迹娟秀,但透着一种仓促和无力。长命锁的做工,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周薇小时候,林秀芬和丈夫也给她打过银锁,但样式普通,不像这个精致,而且是金的。

周薇知道吗?她知道陈秀英可能是她妹妹吗?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提过?她生病期间,和陈秀英相处融洽,是姐妹亲情,还是另有原因?

周建斌知道吗?他娶陈秀英,仅仅是因为她“人好、知根知底”,还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陈秀英和周薇的关系?甚至……他和陈秀英,是不是在周薇生病前就有联系?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林秀芬脑海:女儿的肺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发展得太快了。虽然医生说这种病有时候就是这样,但……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疑虑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林秀芬决定立刻回去。她需要查清楚,不惜一切代价。

回程的车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包,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能炸毁一切的炸药。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女儿周薇的脸和陈秀英的脸在眼前交替浮现。如果她们真是姐妹,为什么一个在她身边长大,生活优渥,接受良好教育,另一个却流落小镇,孤苦无依,最后做了保姆?那个写信的母亲是谁?现在在哪里?周建斌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个问题纠缠着她。

回到家,林秀芬没有立刻去找周建斌对峙。她知道自己没有证据,仅凭这些从陈秀英老家翻出来的旧物,说明不了什么,周建斌完全可以否认,甚至反咬她一口精神不正常。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她开始仔细回忆周薇生病前后的所有细节。周薇是在一次常规体检中发现肺部有阴影的,后来确诊为肺癌。主治医生姓赵。林秀芬记得,周薇的治疗方案,周建斌非常上心,经常和赵医生单独沟通。有一次,林秀芬想去问问女儿病情,走到医生办公室外,隐约听到周建斌在里面说:“……尽量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但希望过程不要太痛苦……”当时她还觉得女婿有担当。

现在想来,那句“希望过程不要太痛苦”,是不是别有深意?

林秀芬还想起,周薇有一次化疗后反应特别大,呕吐不止,虚弱地说:“妈,我是不是好不了了?我觉得好难受,比死还难受。”当时林秀芬只当是病人情绪低落。周薇接着喃喃了一句:“建斌他……好像很希望我快点解脱一样……”声音很轻,林秀芬当时悲痛欲绝,以为女儿是说胡话,没有深究。

难道……女儿当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林秀芬坐不住了。她去了女儿生前就诊的医院,想找赵医生问问情况。但护士告诉她,赵医生一个月前已经辞职,去了外地一家私立医院。

这么巧?林秀芬心里一沉。

她又试着联系女儿生病期间请过的那个护工。周薇后期请过一个短期护工,姓李,做了大概半个月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林秀芬翻出当时的记录,找到了李护工的电话。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林秀芬表明身份,想问问周薇最后那段时间的情况。李护工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时间久了记不清了,然后匆匆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林秀芬的心彻底凉了。这太不正常了。

她意识到,靠常规方法可能查不出什么了。对方如果有问题,肯定已经抹平了痕迹。她需要从别的方向突破。

她想到了陈秀英。或许,可以从陈秀英身上找到突破口。陈秀英现在春风得意,即将成为新的周太太,警惕性可能没那么高。

林秀芬找了个借口,说想童童了,周末去周建斌家看看孩子。周建斌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周末,林秀芬再次来到那个家。陈秀英对她的态度似乎更亲近了些,一口一个“妈”叫得顺口,但林秀芬听来只觉得刺耳。童童和她玩了一会儿,又被陈秀英叫去学钢琴了。

林秀芬趁陈秀英在厨房准备水果,周建斌在书房处理工作的空档,假装随意地走到客厅阳台。阳台连着主卧。她瞥见主卧的门虚掩着。以前周薇在时,主卧布置得很温馨,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她心跳如鼓,轻轻推开主卧的门,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虚掩上。

房间果然大变样。周薇的东西几乎都不见了,衣柜里挂满了陈秀英的衣服。梳妆台上摆着陌生的化妆品。林秀芬忍着心酸和愤怒,快速扫视房间。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建斌、陈秀英和童童的合影,看背景像是最近在公园拍的,三个人笑得灿烂。童童被陈秀英搂着,看起来很亲密。

林秀芬移开目光,看向抽屉。她轻轻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票据、充电器、几本书。第二个抽屉上了锁。

锁很普通。林秀芬环顾四周,看到梳妆台上有一个细长的发卡。她拿起发卡,手有些抖,试着捅了捅锁眼。她年轻时候在工厂做过工,见过老师傅用铁丝开锁,自己没试过,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也许是锁太简单,也许是运气,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林秀芬拉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存折,几份文件,还有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

她先翻开存折。开户名是陈秀英,最近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转账人赫然是周建斌!时间就在周薇去世后一周。备注写着“赠予”。

赠予?为什么赠予保姆五十万?就算感谢她照顾病人,这也太多了。

林秀芬又拿起那几份文件。是保险单。被保险人是周薇,投保人是周建斌,受益人也写着周建斌。保额高达三百万。投保时间是在周薇确诊前半年。林秀芬不懂保险,但她也知道,这金额不小。

最后,她拿起那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是陈秀英的笔迹,记录了一些日常开销、注意事项等。但翻到中间,内容变了。

“X月X日,建斌说,就快好了。再忍忍。”

“X月X日,姐今天又吐了,看着心疼。但建斌说这是必经的过程。”

“X月X日,药量好像有点大,问建斌,他说听医生的。赵医生是建斌同学,应该可靠。”

“X月X日,姐今天拉着我的手说谢谢我照顾她。我心里好难受。建斌说,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给童童一个完整的家。为了我们的未来,不能心软。”

“X月X日,姐好像有点察觉了,问建斌为什么换药。建斌安抚过去了。得加快。”

“X月X日,姐走了。解脱了。我也解脱了。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建斌说,这是为了我们好,也是为了姐好,她少受点罪。真的是这样吗?”

“X月X日,拿到钱了。建斌给的。他说这是应得的。我要忘掉这一切,开始新生活。我会对童童好的,把她当亲生女儿。”

林秀芬看着这些文字,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冰凉,呼吸都停滞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里。

药量?换药?赵医生是同学?为了我们的未来?解脱?

这不是照顾病人的记录!这是谋杀的计划书和忏悔录!

她的女儿,不是病死的!是被她最信任的丈夫,和她所谓的“妹妹”,合谋害死的!用药物,用他们肮脏的手段,加速了她的死亡!为了保险金?为了在一起?为了所谓的“新生活”?

林秀芬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她死死抓住抽屉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尖叫,想冲出去撕碎那对狗男女!但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她现在冲出去,打草惊蛇,他们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对她不利。

她颤抖着手,用手机把存折、保险单和笔记本关键几页都拍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恢复原状,锁好抽屉,把发卡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退出主卧。

回到客厅,陈秀英正好端着水果出来,笑着招呼:“妈,来吃点水果。建斌,出来吃点东西吧。”

林秀芬看着陈秀英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拼命压制住扑上去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脸色苍白地摆摆手:“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路上累了。水果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周建斌从书房出来,看到林秀芬脸色难看,问道:“妈,您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回去躺躺就好。”林秀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回到家,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她的薇薇,她可怜的女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亲的两个人,竟然是这样蛇蝎心肠!她临终前拉着陈秀英的手说谢谢,心里该有多绝望?她是不是早就察觉了,却无力反抗?

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刻骨的恨和冰冷。林秀芬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要为女儿报仇,要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她手里的证据还不够直接。笔记本是陈秀英的私人记录,保险单和转账记录虽然可疑,但周建斌完全可以辩解。她需要更确凿的,能直接指向他们谋杀的证据。

她想到了那个赵医生。周建斌的同学,辞职去了外地。他一定是关键人物,很可能参与了篡改治疗方案或者用药。

林秀芬决定去找赵医生。她通过医院以前的同事,辗转打听到赵医生去了南方的某个城市,在一家私立医院任职。她买了机票,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和那些拍下的证据,飞了过去。

这是一场艰难的旅程。林秀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人生地不熟,凭着一点模糊的地址和信息,四处打听。她守在赵医生工作的医院外面,等了三天,终于看到了赵医生下班出来。

她直接拦住了他。“赵医生,我是周薇的母亲。”

赵医生看到林秀芬,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阿姨?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我女儿周薇的治疗。”林秀芬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赵医生很紧张:“阿姨,周薇的病我很遗憾,但癌症晚期,我们确实尽力了……”

“尽力?”林秀芬冷笑,拿出手机,翻出拍的笔记本照片,递到赵医生眼前,“你看看这个。陈秀英写的。‘药量好像有点大,问建斌,他说听医生的。赵医生是建斌同学,应该可靠。’赵医生,你能解释一下吗?什么药量?你和我女婿周建斌,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赵医生的脸唰一下白了,额头冒出冷汗。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阿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谈。”

他们来到医院附近一个僻静的茶室包厢。赵医生显得坐立不安。

林秀芬直接摊牌:“赵医生,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我心里有数了。我现在手里有陈秀英的日记,有周建斌给她的大额转账记录,有高额保险单。我来找你,不是听你狡辩的。我要真相,全部真相。如果你不说,”林秀芬拿出一个旧式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我就把这些东西,连同我的怀疑,一起交给警察。你是专业人士,你应该知道,一旦立案调查,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还可能坐牢。”

赵医生脸色灰败,双手捂住了脸。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阿姨……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周薇。我……我是被周建斌逼的。”

根据赵医生的供述,周建斌在周薇确诊后不久就找到了他。周建斌说,周薇的病治不好了,后期会很痛苦,他不想看着妻子受罪,希望赵医生能“帮帮忙”,让周薇走得安详点,少受点苦。一开始赵医生严词拒绝,但周建斌不断哀求,并暗示会给他巨额报酬,同时利用同学关系施加情感压力。后来,周建斌又透露,他买了高额保险,如果周薇“自然”死亡,他能拿到一笔钱,可以分给赵医生一部分,足够他辞职开个诊所。

“他说,反正也治不好了,早点解脱对大家都好。”赵医生痛苦地说,“我……我鬼迷心窍了。我调整了周薇的用药方案,加大了一些药物的剂量,这些药物会加速她的衰竭,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病情恶化导致的死亡。我……我伪造了部分病历和用药记录。”

“陈秀英呢?她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林秀芬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问。

“她……她负责在家照顾周薇,按照我‘建议’的剂量给周薇喂药。有些药是混在饮食或补品里的。周建斌说,陈秀英是他找来的人,绝对可靠,而且……而且陈秀英好像对周建斌有感情,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赵医生顿了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陈秀英和周薇……好像有血缘关系?周建斌提过一句,说这样更‘安全’,陈秀英照顾姐姐更尽心。”

林秀芬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果然如此。这对狗男女,利用亲情,利用医生的职业道德沦丧,合谋杀害了她的女儿!

“你有证据吗?你刚才说的这些,空口无凭。”林秀芬睁开眼,目光如刀。

赵医生犹豫了一下,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我保留的原始治疗方案备份,还有……我和周建斌几次关键谈话的录音。我当时也怕,留了一手。周建斌给我的钱,我也没敢动,都存在一张卡里,我可以交给您。”

林秀芬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女儿沉冤得雪的希望。“你会为我作证吗?”

赵医生颓然点头:“会。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愿意自首,作证。只求……能从轻处理。”

拿到关键证据,林秀芬没有停留,立刻返回。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接待她的警察起初听到她的叙述,觉得有些离奇,但看到林秀芬提供的材料——陈秀英的日记照片、大额转账记录、高额保险单、赵医生的录音和U盘里的文件——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涉嫌谋杀骗保的重大刑事案件。

警方迅速立案,并成立了专案组。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让林秀芬暂时保持正常,不要惊动周建斌和陈秀英。

林秀芬配合警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周建斌和陈秀英的婚礼如期举行,只是非常低调,只请了少数亲友。林秀芬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她听说婚礼上,童童被打扮得像个小花童,懵懂地跟着陈秀英叫“妈妈”。每想到此,林秀芬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婚礼后一周,警方掌握了充分证据,决定收网。

那天下午,周建斌和陈秀英正在新房里,规划着蜜月旅行。门铃响了。陈秀英去开门,门外站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周建斌、陈秀英,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们涉嫌合谋杀害周薇,骗取保险金,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拘传,这是拘传证。”

周建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旅游宣传册掉在地上。陈秀英则瞬间面无血色,腿一软,差点瘫倒。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我妻子是病死的!”周建斌强作镇定。

“是不是病死的,你们心里清楚。赵医生已经自首,并提供了证据。陈秀英,你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为首的警察冷冷地说。

听到“赵医生”和“日记”,周建斌和陈秀英彻底慌了神。陈秀英尖叫起来:“我没有!那是胡写的!建斌,救我!”

周建斌还想狡辩,但警察不再给他们机会,直接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在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如山——赵医生的证词和录音、U盘里的原始医疗方案、伪造的病历、陈秀英的亲笔日记、大额资金往来、高额保险单——周建斌和陈秀英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

周建斌交代,他早就厌倦了婚姻,和周薇感情平淡。后来认识了来做保姆的陈秀英,陈秀英年轻温柔,对他仰慕,两人很快勾搭在一起。一次偶然,他发现陈秀英珍藏的长命锁上刻着“周薇”的名字,追问之下,陈秀英说出自己可能是周薇失散妹妹的秘密(她根据养家奶奶临终前含糊的话和那几封信猜测的)。周建斌起初震惊,随后觉得这是天意,也是机会。他开始计划。

周薇体检发现肺部阴影时,他暗中窃喜,觉得机会来了。他迅速为周薇购买了高额保险,等待期一过,周薇确诊癌症,他认为是“天助我也”。他找到老同学赵医生,威逼利诱,让其修改治疗方案,加速周薇死亡。同时,他让陈秀英以保姆身份进入家中,一方面照顾周薇以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按照赵医生的指示,在饮食和药物中动手脚。他许诺陈秀英,等周薇“病逝”,拿到保险金,就和她结婚,共享财富,并告诉她,这是为了他们三个(包括童童)的未来,周薇反正也治不好了,早点解脱是好事。陈秀英起初害怕,但在周建斌的洗脑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下,也渐渐狠下心来,配合他的计划。

周薇死后,他们迅速处理了相关痕迹,并按照计划结婚。只是没想到,林秀芬的疑心和执着,最终揭开了这个可怕的秘密。

案件水落石出,轰动全城。周建斌和陈秀英被依法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赵医生也因涉嫌故意杀人(协助)和伪造证据被逮捕。

林秀芬站在女儿的墓前,将案件的判决书复印件烧掉。灰烬随风飘散。

“薇薇,妈给你报仇了。”她轻声说,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两个害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在那边,可以安息了。”

童童的抚养权,经过法律程序,判给了林秀芬。孩子还小,对发生的巨变似懂非懂,只知道爸爸和“新妈妈”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她变得更加依赖外婆。

林秀芬带着童童,离开了这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城市,去了一个安静的小城生活。她用余生,抚平孩子心中的创伤,也慢慢治疗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只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还是会想起女儿灿烂的笑容,想起她临终前眼中的不舍与或许早已察觉的绝望。那份伤痛,永远无法完全抹去。而那个关于长命锁和姐妹身世的谜团,随着陈秀英的入狱和周建斌的沉默,或许将永远成为一个解不开的结。但林秀芬已经不在乎了,她只知道,她的女儿周薇,是被谋杀的,而凶手,已经伏法。

正义或许迟来,但从未缺席。只是这代价,太过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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