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大伯子养了4个娃,我提了两个条件,全村人都说我傻

我叫李秀兰,今年五十二岁,安徽亳州人。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一件事,就是十年前接手了我大伯子的四个孩子。

大伯子是我丈夫的大哥,我们喊他大哥。大哥命苦,大嫂生完老四就大出血走了,他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大的才八岁,小的刚满月。大哥又当爹又当妈,在工地上搬砖摔断了腰,瘫了两年多,最后还是没挺住。

大哥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二,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我老公张建国从医院回来,眼眶红得像兔子,一进门就蹲在院子里,一声不吭。我知道大哥情况不好,但没想到这么快。

“大哥走了?”我问。

他点点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了,准备去帮忙料理后事。这时候,村里王婶跑来跟我说:“秀兰啊,你可得有心理准备,那四个孩子,怕是没人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家那四个孩子,老大张丽,十岁,姑娘,上小学四年级。老二张强,八岁,皮得很。老三张美,六岁,倒是乖巧。老小张军,才两岁多,话都说不利索。

大哥瘫了以后,一直都是我们两口子在照应。送饭、洗衣、带孩子看病,哪样不是我干的?但那时候毕竟大哥还在,孩子们有个主心骨,现在大哥没了,这四个孩子真就成了孤儿。

大哥的后事办了三天。那三天,四个孩子就挤在我们家,老大张丽搂着老三老小,老二张强蹲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来往的人,一句话不说。

我心里酸得不行。这孩子以前多皮啊,上房揭瓦的主儿,现在像个木头人似的。

第三天出完殡,村里几个长辈把我们叫到一块儿。村长老刘头先开了口:“建国、秀兰,大哥走了,这四个孩子的事得有个说法。按亲戚远近,也就你们最亲。你们要是肯管,村里帮衬点;要是不肯,那就只能送福利院了。”

我老公没吭声,低头抽烟。

我知道他在想啥。我们自家也有两个孩子,大姑娘张婷,十二岁,上初一。小儿子张磊,九岁,上三年级。两间砖瓦房,就靠我老公在镇上水泥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块钱,我在家种几亩地,养几头猪,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再加四张嘴,那真是要了命了。

可要是送去福利院,这几个孩子这辈子就毁了。我听说福利院的孩子,十个有八个心里都有毛病,缺爹少娘的长大,能好到哪儿去?

那天晚上,我跟老公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建国,你说咋弄?”我问他。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说咋弄就咋弄。”

我踹了他一脚:“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主意。”

他又翻过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嗓子是哑的:“秀兰,我不是不心疼那几个孩子。可你想过没有,咱们自己两个,再加四个,六个孩子,咱们拿啥养活?婷儿明年上初中,学费书本费,老大张丽也得上,一个学期就是好几千。还有吃的穿的,你看看咱家那口锅,煮六碗饭都费劲。”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老大张丽搂着弟弟妹妹的样子,那眼神,又倔又让人心疼。

“要不,”我咬了咬牙,“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行不行。”

“你说。”

“我想去跟村里提两个条件。”

“啥条件?”

“第一,咱家房子不够住,村里得帮咱解决宅基地,咱自己盖两间。第二,孩子们上学的费用,村里得帮着申请补助,能免的免,能补的补。”

我老公愣了愣:“就这?”

“就这。”

“你不是要钱?”

“要啥钱?那是咱大哥的孩子,我要钱成啥了?”

我老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很,全是茧子,但那一刻我觉得特别暖和。

第二天,我去找了村长老刘头,把这两个条件说了。老刘头听完,看了我半天,说:“秀兰,你确定?就这两个条件?”

“就这两个。”

“你要是要钱,村里可以想办法,民政那边也能申请孤儿补贴,每个孩子每个月……”

我打断他:“刘叔,补贴该申请申请,但那是给孩子们的,不是我拿的。我只要房子能住下,孩子能上学,别的我自己想办法。”

老刘头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秀兰啊,你是个好样的。这俩条件,村里给你办了。”

消息传出去,全村都炸了锅。

有人说我傻。王婶就当面跟我说:“秀兰,你脑子没病吧?养四个孩子就换两间宅基地?你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多少钱?从两岁养到十八岁,十六年,吃穿上学,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万,四个孩子就是大几十万!你倒好,一分钱不要,你是活菩萨转世啊?”

还有人说我是装的,背后嚼舌头:“等着瞧吧,过不了三个月就得后悔。到时候孩子养不下去了,还得往外面推。”

我婆婆也不同意,老人家八十多了,拄着拐杖来找我,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你听妈一句劝,别逞强。那几个孩子,妈不是不心疼,可你拖家带口的,到时候把自己两个孩子也耽误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给我婆婆倒了一杯水,笑着说:“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我认一个死理:那是大哥的骨血,大哥在世的时候没亏待过我们。我生婷儿那年大出血,是大哥骑着三轮车,大冬天跑了二十里路把我送到镇医院的。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命就没了。

人活着,得讲良心。

就这样,四个孩子搬进了我们家。

两间砖瓦房,本来就挤,现在住了八口人。我跟我老公住一间,六个孩子挤一间。婷儿最大,带着三个妹妹睡床,张强和张磊打地铺。地上铺一层稻草,稻草上铺棉被,两个小子倒是不挑,躺下就着。

最难的是老小张军,才两岁多,夜里哭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想他爸还是想他妈,反正一到半夜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我起来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我老公白天要上班,被吵得睡不着,干脆搬到堂屋睡竹椅。

张军这孩子,刚开始不认我。他可能知道我不是他妈,我抱他的时候他身子是僵的,小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也不笑,也不哭,就那么看着。我心里难受,但我知道这事急不来。

我每天变着法哄他,给他蒸鸡蛋羹,给他做小布老虎,晚上睡觉前给他讲故事。他也不咋搭理我,但慢慢地,我发现他夜里哭的时候,我一抱就不哭了。

大概过了三个月,有一天我正在灶台边做饭,张军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的腿,喊了一声:“妈。”

我当时正在切土豆,差点切到手指头。我低头看他,他仰着脸,鼻涕糊了一脸,小眼睛亮晶晶的。

“你叫我啥?”我问。

“妈。”他又叫了一声,然后就把脸埋在我腿上了。

我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我蹲下来抱着他,哭得比他还厉害。

从那以后,这孩子就黏上我了,走哪跟哪,跟个小尾巴似的。

但日子确实难。

六个孩子的吃穿用度,那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家那口锅,煮饭得煮满满一大锅,每顿饭我跟老公都是最后吃,经常是锅里还剩多少吃多少,有时候就剩点锅巴,泡点开水就对付了。

穿衣服更是头疼。大的穿小了给二的,二的穿小了给三的,三的穿小了给四的。婷儿的衣服传到张丽身上,张丽的衣服传到张美身上,张美的衣服最后穿到张军身上,补丁摞补丁,跟叫花子似的。

我老公的工资月月光,有时候还不够。我把家里的猪从三头养到了十头,又养了五十只鸡,地也多种了几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喂鸡,做饭洗衣,下地干活,晚上还得给孩子们缝补衣裳。一年到头,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说不累是假的。有一年夏天,我在地里掰玉米,大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我突然眼前一黑就栽倒了。等我醒来,发现是老大张丽不知道咋找到地里来了,把我扶到树荫底下,给我扇扇子。

这丫头十二岁了,已经懂事了。她一边给我扇一边哭:“婶,你别累坏了,你要是累坏了,我们咋办?”

我摸着她的头说:“傻丫头,婶没事,就是有点中暑,歇歇就好了。”

她还是哭:“婶,等我长大了,我挣钱养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老二张强学习不行,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十岁就会喂猪、劈柴、挑水,力气大得不像个孩子。有一回我腰疼得直不起来,他二话不说把两桶水从村东头的井边挑回来,一里多地,他一个十岁的孩子,硬是挑回来了。

老三张美学习最好,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她不爱说话,但心里啥都明白。有一回我翻她的作业本,发现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小字:“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当医生,给婶看病。”

那行字被橡皮擦过好几遍,但还是能看出来。我没吭声,把作业本放回去,跑到厨房哭了一场。

老小张军最让人操心。这孩子身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有一年冬天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往镇上卫生院跑,雪下得跟鹅毛似的,路滑得走一步退半步。我摔了好几跤,但一直把孩子护在怀里,他一点事没有,我膝盖磕得全是血。

在卫生院打了一夜点滴,张军烧退了,我在椅子上坐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张军的小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角,抓得紧紧的。

最难的时候,是婷儿和老大张丽同时要交学费那年。婷儿上高一,学费一千八,张丽上初一,学费一千二,加上其他四个孩子,一开学就要交将近四千块钱。我老公那个月的工资才三千出头,交了学费连饭都吃不上。

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去找我娘家弟弟借钱。我弟在温州打工,条件比我好点。他二话没说给我转了五千块钱,还说:“姐,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别硬撑了。四个孩子,你管了这么多年,也对得起大哥了。”

我说:“都管到现在了,哪能放手?”

其实我也想过放弃。有一回我跟老公吵架,吵得特别凶。他嫌我光顾着那几个孩子,顾不上他和自家孩子。我嫌他不懂事,说那是他亲大哥的孩子,他不管谁管?

吵到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特别寒心的话:“当初是你非要管的,我又没同意!”

我气得浑身发抖,摔了一只碗,然后跑到后院哭了一场。

哭完了,我想了想,他说得也没错。当初是我非要管的,我老公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接受的。他虽然没反对,但也从来没主动说过一句“我管”。

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回头吗?

那天晚上,我老公也后悔了,给我端了一碗红糖水,说:“秀兰,我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喝了那碗红糖水,甜丝丝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十年弹指一挥间。

如今,老大张丽已经大专毕业,在合肥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每个月工资四千多,自己留一千,剩下的全寄回来。我让她自己攒着,她不听,说:“婶,你养了我十年,我养你后半辈子。”

老二张强不爱读书,初中毕业就去学了汽修,现在在县城一家修车店当师傅,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千。这小子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每次回来都给我买一堆东西,牛奶、鸡蛋、水果,我说别乱花钱,他就憨憨地笑:“婶,你吃。”

老三张美考上了大学,在芜湖学医,今年大二了。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要问我身体咋样,腰还疼不疼,血压高不高,比我亲闺女还上心。

老小张军上初中了,成绩中等,但特别懂事。每个周末回来都帮我干活,扫地、喂猪、摘菜,什么都干。有一回我腰疼犯了,他给我揉了一晚上的腰,小手没劲,但揉得很认真。

我自己的两个孩子,婷儿已经结婚嫁人了,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行。张磊高中毕业去当了兵,现在在部队,每个月也给我打电话。

有时候我想想,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六个孩子,两个大人,一间半房子,三千块钱的月收入,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来了。

去年过年,全家大团圆。婷儿带着女婿回来了,张磊也休假回来了,四个孩子也都回来了。八口人挤在我后来盖的那三间平房里,热热闹闹的。

我老公喝了几杯酒,脸红红的,突然站起来说:“我得敬我老婆一杯。这十年,要不是她,这个家早就散了。”

大家都起哄,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你少喝点,喝多了又耍酒疯。”

张军突然站起来,端着可乐,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妈,我敬你。谢谢你当年留下我们。”

这孩子一开口,全家都安静了。

老大张丽眼泪先下来了,接着老三张美也哭了,老二张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也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酒杯里。

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大过年的,都别哭了。我跟你们说,当年我留你们,是有条件的,你们知道吧?”

张丽抽抽搭搭地说:“知道,婶,你跟村里提了两个条件。”

“对,”我挨个看了看他们,“我的条件,村里都给我办了。但你们知道吗,其实我心里还有两个条件,一直没跟人说过。”

大家都看着我。

我说:“第一个条件,你们几个都得平平安安长大,一个都不能少。第二个条件,你们长大了,都得给我过得好好的,比我还好。”

说完这话,我自己先哭得说不出话了。

六个孩子,包括我自己的两个,全围过来抱着我。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雪,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一大屋子人,闹哄哄的。

我坐在炉子边上,看着这群孩子大的笑小的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腊月二十二,想起大哥走的那天,想起老大张丽搂着弟弟妹妹的眼神。

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会种地养猪做饭带孩子。

但我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