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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现代商业银行杂志)

文|甄光红

中国人对莲花的偏爱,早已刻进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它是纯洁清廉的象征,北宋周敦颐《爱莲说》赞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称“莲,花之君子者也”;诗仙李白亦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咏叹。而在万千莲花意象中,甘肃省博物馆珍藏的元代玻璃莲花托盏,宛如一朵穿越六百余年时光的“蓝莲花”,静静盛放,每当凝望它,许巍那首《蓝莲花》的旋律便会在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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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遗珍:六百余年时光里的风华

这件玻璃莲花托盏出土于甘肃省定西市漳县徐家坪,是元代造物艺术的集大成者。六百余个春夏秋冬流转,它历经风霜却容颜未改,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盛放姿态。

七瓣莲盏昂扬向上,弧棱出筋的线条恰似嫩蕊初舒;每一道曲线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八瓣莲托舒展承托,浅盘内凹的弧度宛若盛开的莲瓣,嫩莲涵露的娇艳外表中透着坚韧。

半透明的玻璃质地澄澈清爽,内含的细碎气泡如晨露般凝于花萼,是元代工匠熔模压制时留下的工艺痕迹,如今更像岁月刻意雕琢的记忆印章。中国玻璃制造虽与西方同期起步,但因古代瓷器工艺太过发达,玻璃长期以铅钡玻璃为主,质地脆薄、透明度欠佳。而这件莲花托盏晶莹剔透、质地均匀,不禁让人对它的身世浮想联翩:它是丝绸之路远道而来的域外遗珍,还是本土工匠汲取西方工艺精髓、用中西亚原料烧制的中西合璧瑰宝?

蓝韵天成:多种文明交融的彩色密码

醒目的普蓝色是这件托盏最标志性的特征,虽鲜艳纯正却稳重耐看,在古代中国实属罕见。这种绚烂的蓝色曾盛行于元代中西亚地区,带着阿拉伯文化的神秘韵味,让人忍不住追问它与丝绸之路沿线文明的深厚联结:是商旅驼队穿越戈壁时带来的色彩灵感?还是异域工匠与本土巧匠共研的釉色配方,让这份异域风情在陇右大地落地生根?

莲花被视为圣洁清净的化身,寓意重生与超脱,在佛法东渐的千年融合中,中国人对莲花的喜爱早已超越审美层面,成为中华文化与佛教精神的交融象征。这朵玻璃莲花,既承续了佛教“无染佛心”的哲思,又暗合了中华民族对君子品格的追求,让信仰与审美在方寸之间完美相融。

作为茶酒文化的载体,它更承载着古代生活的雅趣。中国是茶叶故乡,神奇的东方树叶沿丝绸之路飘向世界各地。古人最初饮茶多使用漆杯,魏晋以后,随着制瓷业的飞跃发展,瓷杯逐渐流行开来,并且出现了一种专用于饮茶的器皿——托盏,即以盛茶之盏与置盏之托相配使用。东晋的越窑瓷托盏早已印证了饮茶之风的盛行。虽然元代玻璃耐热性有限,但与该托盏配套出土的青白釉玉壶春瓶为斟酒之器,由此推测它可能是贵族宴饮时的酒器,虽仍沿用“托盏”旧名,却为这朵“蓝莲花”增添了几分宴乐风雅的想象。

巧思暗藏:传统文化基因的起舞表达

这件托盏的瓣数设计暗藏着中国传统哲学的巧思:七瓣莲盏暗合北斗七星之数,八瓣莲托呼应八卦方位之理,将宇宙观与中式审美巧妙嵌入器型。这份设计或许纯属偶然,或许正是古人“天人合一”思想的直观反映。无论它是实用器、工艺品,还是明器,都承载着满满的文化密码。

它的出土背景同样印证了多样文化交融的历史:该器物出土于甘肃漳县汪氏家族墓,墓主人是元代“故荣禄大夫、大司徒”汪惟贤。汪氏家族出自金元时期的汪古族,是陇右地区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有“三王十国公”的显赫家世。甘肃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佛法东渐的第一站,既为域外文化与中原文化的碰撞交融提供了沃土,也让身居社会上层的汪氏家族有机会接触到各类奇珍异宝,这件国宝级重器才能跨越数百年时光完好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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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绽放:文明包容精神的回响

六百多年风雨沧桑弹指一挥间,蓝莲花以最强劲的生命力四季盛开。它呈现着天空最自然的蓝色,清爽、安宁,永不褪色;它携带着异域奇香,飘散千里,宛如传说。

如今,它依旧以最初的美丽无声绽放,从容地伫立在甘肃省博物馆丝绸之路展厅,每一条弧棱、每一缕蓝光,都在诉说着元代的开放与包容。每当观众驻足赞叹时,我们仿佛能穿越时空,追问这朵蓝莲花:你是否盛过祁连山的雪水?是否装过草原的流云?是否藏过氐羌部落的悠悠羌笛?

它无需回答,因为它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它跨越时空永不凋零的绽放,正引领着世人触摸陇右大地的厚重与温度,让世人感受中华文明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的永恒魅力。正如《蓝莲花》中唱的那样:“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啊……”它将永远在历史长河中,散发着历久弥新的奇香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