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窑路窑业发展及烧窑大户黄氏家族
荣伯华 黄浩兴
根据历史资料、掘土发现遗迹、以及大窑路地区窑民祖辈的口口相传，大窑路地区是由移民发展起来的。原来大窑路地区这块方圆不足2平方公里的地方只有平坦的田野和芦苇荡，移民始于明朝初年，移民主要通过垦植荒芜的田野，从事农业生产。农闲时为了发展副业和改善居住住宿环境，他们从外地引进了土窑技术，自己掘土建窑，自制砖坯、瓦坯，经久干燥后，将砖坯、瓦坯放进窑内烧制。当时土窑的范围星罗棋布，不止于现在的大窑路地区，其分布在以南下塘为中心的周围，东到东门亭子桥一带，甚至沪宁线东北面黄土泾桥处曾发现土窑遗址，南到坊前、江溪桥一带也发现旧窑的“窑脚”，另一路自南门兴隆桥起一直到下甸桥止。相传有横十里，竖十里的说法，佐证了民谚“下塘十里尽烧窑”。
沧海桑田，现在的南下塘全是居民区，已看不到任何烧窑的痕迹了。据《南塘黄氏宗谱》1949年所绘制的“无锡大窑业窑只分布示意图”所示，其时大公桥与铁树桥附近的南下塘有砖窑8座，目前可考的，一座名为“蛇大窑”，窑主黄容安，装窑容量八五砖10万块；一座名为“蛇小窑”，窑主黄容祥，装窑容量八五砖9.5万块，兄弟两人共同经营“黄卿记砖瓦号”；另6座砖窑的窑主为黄姓以外的其他姓氏，窑名、窑主及砖窑规模待考。南下塘的这8座砖窑，是民谚“下塘十里尽烧窑”的活标本，可惜这8座窑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拆除了。
大窑路地区的土窑大多靠近水路，或古运河，或伯渎港，便于运输。而大窑路腹地由于远离水路，运输不便，故基本上到解放初期为止一直保留着农业生产，1953年还成立了五丰农业生产合作社，种过稻、麦和蔬菜，后来划归无锡市城郊蔬菜管理区。
大窑路地区原始的直口小窑，相传建于明初洪武年间，因此有“洪武窑”之称。到清朝初年，有常州白家桥烧窑师傅来大窑路地区传授技术，帮助建造“蒙顶小型倒焰窑”和交流烧窑经验，因其窑型和烧窑方法比较先进，故这里窑民将土窑逐步废除，而相继建造了蒙顶小窑，最多时达二、三百座之多，大窑路地区的窑业生产迎来了大发展时期。到十九世纪中期，小窑又扩建成大窑，定型成后来的“小口蒙顶式倒焰窑”。到十九世纪中期，大窑路地区的窑业生产已成为专业性行业，除土坯由周边农民供应外，烧窑制砖已不再是农业生产的副业生产了。
清初至民国时期，大窑路窑业进入鼎盛阶段，窑场密集、窑工众多，产品远销江南各地，成为无锡重要的传统手工业支柱。民国初年（1911年）成立窑业公所，行业管理更加规范，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1949年大窑路共有“小口蒙顶倒焰窑”103座。这些砖窑都是各姓氏家族分散个体经营的。1953年全国农业合作化高潮中，大窑路成立了砖瓦生产合作社，步入集体经营模式。1956年底砖瓦生产合作社整体搬迁至曹王泾利民砖瓦厂厂址烧制耐火砖，至此大窑路窑群大部分熄火，少部分砖窑借给大窑路腹地的五丰农业生产合作社烧制砖瓦搞副业。l969年中苏关系紧张，在“深挖洞，广积粮”时，少数砖窑曾被有关部门用来烧制构筑防空洞用的红砖。1969年后，由于制砖行业已采用机制砖坯，烧窑工艺采用先进的轮窑、隧道窑烧制，从此大窑路古窑砌底熄火，并遭大部分拆除，目前尚存完整的古窑19座，古窑遗址42座。这些古窑及遗址见证了大窑路地区昔日窑业生产曾经的辉煌。
大窑路地区的世居宗族，坊间流传有明初五姓（刘、冯、周、薛、铁）之说，此说出处无考，与现存世系、地名及现实情况也严重不符，薛、铁两姓在大窑路世居户中几乎找不到后人，更何况铁姓属于稀有姓氏，所以此说不可采信。大窑路世居宗族以黄氏、邱氏为核心望族，另有刘、冯、殷、马、陆、倪、夏、周等多姓聚居，形成典型的手工业移民社群。
黄氏为大窑路窑业代表性世居宗族，于明嘉靖初年（1522年）由本邑周泾巷黄公桥迁入，始迁祖黄碧山，定居后世代从事窑业生产，逐步发展为地方烧窑大户，是明清至民国大窑路窑业繁荣的重要支撑力量。
黄姓一族在大窑路经五百余载的岁月流转，繁育生息，黄氏与邱氏逐渐发展为大窑路的两大望族，先后建起黄祠堂、邱祠堂，周边街巷也因之得名黄窑弄、邱家弄，成为这片土地上鲜明的家族印记。
至建国前夕，黄姓子孙在大窑路区域已拥有26座砖窑，其中2座坐落于南下塘大公桥附近的苏家滩，26座窑中有3座窑是半产权，因此实际拥有砖窑24.5座。而在众多黄氏窑业中，尤以第8世孙黄绍伦创办的“黄万清砖瓦号”最为兴盛。凭借科学严谨的管理经营之道，黄万清砖瓦号实现了长足发展，共拥有自营砖窑6座，年产标准八五砖220万块，占当时大窑路砖瓦总产量的7%以上；若再加上租借其他业主砖窑烧造的产量，其总产量更是占到大窑路全年总量的10%左右，成为名副其实的烧窑大户。
黄万清砖瓦号能享誉四方，核心在于对品质的极致追求。采购砖坯时严格把关，要求砖坯、瓦坯精选精良泥土，炼泥必须道地，要求泥质充分纯熟、无气孔杂质，砖坯、瓦坯尺寸精准无误、砖坯六面必须光滑平整、八角规整周正。经此烧制出的砖瓦，规格尺寸精准贴合标准，质地坚实厚重，可承受高压而不易损毁，同时具备吸水率强、渗透性好、久不风化剥蚀的特点，敲击时更有清脆的金属之声。凭借这般过硬品质，黄万清砖瓦不仅闻名于大江南北，更成为众多知名建筑的首选建材——上海豫园的点春堂、玉佛寺，江西九江的烟水亭等经典建筑，都选用其砖瓦建造，更远销至新加坡等东南亚国家，让大窑路砖瓦的声名跨越山海。
黄氏不仅是大窑路赫赫有名的烧窑世家，更在技艺传承上人才辈出，远近闻名的修窑技师黄显臣便是黄氏后人。他技艺精湛，不仅能修复损毁严重的砖窑，更在装窑技法、烧窑工艺改良方面都颇有造诣，是大窑路窑业技术的核心传承者，为当地砖瓦技艺的发展与延续立下了汗马功劳。
五百余年来，黄氏族人在繁衍生息、发展实业的同时，始终心怀桑梓、乐善好施，用善行诠释着家族的担当。清道光己酉年（1849年）、咸丰丙辰年（1856年），黄氏族人先后两次捐钱捐粮捐物赈济受灾百姓，这份义举深得乡邻敬重，更获朝廷御赐“惠济桑梓”四字匾额，荣耀一方。
在家族文脉传承上，黄氏同样重情重义、慷慨无私。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黄氏族人在大窑路兴建占地约600平方米的“黄氏南塘家祠”，即俗称的“黄祠堂”，成为宗族祭祀、议事的核心场所。民国初年，全国掀起废私塾、兴新学的风潮，黄氏族人识大体、顾大局，为推动地方教育发展，毅然献出黄祠堂，创办新式学堂，为当地孩子提供了接受新教育的机会。
百余年来，这座祠堂历经变迁，却始终承载着教育的使命：先后创办了私立南强小学（校长刘绍基）、私立爱乡小学（校长黄寿昌）、私立龙船基小学（校长黄玉书）、私立志达小学（校长蒋炯明）；建国后，转为公立大窑路小学，陈振华等历任校长在此延续教泽，让书香气息绵延不绝，也让黄氏族人的助学之义融入大窑路的文脉血脉，滋养一代又一代乡邻。
从明嘉靖年间迁入，到五百年后的今日，大窑路黄氏一族，以窑火点亮实业之光，以善行温暖一方水土，以义举传承文脉薪火，成为这片土地上一段跨越岁月的传奇。
作者简介
荣伯华，1942年出生于无锡市荣巷，1943年定居无锡市大窑路伯渎港畔。一汽无锡柴油机厂政工干部退休，担任政工干部前曾从事长度计量技术工作多年，业余爱好学习中医学和文史随笔写作。
黄浩兴，无锡文史爱好者，历任 无锡纺织工业学校教师、无锡市织袜总厂办公室主任、工程师等职，2002年至2005年主编续修《南塘黄氏宗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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