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葬礼过去一个多月了,我还没有从痈苦中缓过来,睁眼闭眼都是奶奶的身影在我面前幌动,左耳右耳总响起奶奶叫我的声音,她辛苦劳累了一辈子,一天福还没有享,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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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以前的过往,我恨我自己,奶奶为我付出了二十多年的心血,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她就这样说走就走了。我心想:要是当初我不去上大学,早点工作奶奶是不是就不那么累?是不是还能多陪我几年?

失去奶奶我痛苦不已,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我横眉怒目。

我是美美,今年22岁,大学本科学的护理,再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目前在我们县城的一家医院实习。

当初我之所以选择护理专业,这缘于我高中时期的一个梦想,我家四口人,三个人都患有不同的疾病,这使我切身体会到疾病给我们带来的身体痛苦和精神折磨,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学医,当医生。

可是高考成绩出来后,我离医科大学录取分数线差了二十多分,而我又不愿意复读,所以便选择了护理专业,毕业后当一名白衣天使,服务更多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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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把我从小带大的奶奶却在年前十一月十六日因病去世了。她老人家没能等到我正式工作的那天。

万没料到,奶奶前脚刚走,她娘家侄女和侄女婿便找上门来认亲,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对于这些我并未感到吃惊,因为早在几年前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我并不是爸妈的亲生了。

因为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奶奶和父亲谈话,奶奶说:“当初说好的,他们和孩子永不相认,可是这两年我这侄女每年都来咱家一两次,说是看我,其实她还不是想看看美美。”

“我也看出来了,她每次来碰巧美美都在家,她的眼睛总盯在美美身上。”说完父亲长比叹了一囗气。

听他们俩儿这么说,我想起了这两年来我们家的那个女人。奶奶让我叫她姑姑,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姑姑看我们眼神儿有点怪怪的,奶奶一叫我,我便走开了,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听了他们这一说,我才彻底明白了。原来当年我亲生爷爷奶奶还有亲生父母为了能生个男孩儿,便想把刚出生3天的我扔掉。这消息被我亲生爷爷的姐姐(抚养我长大的奶奶)知道了,说她要抱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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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养我的奶奶,老伴去世的早,跟从小瘸了腿的儿子(我养父)相依为命,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本就贫穷又加上腿有毛病,直到30岁时,养父才遇到了养母,两人组成了一个家。

我的养母是奶奶捡回家的,奶奶在集市上卖菜,见这个女孩儿穿的破破烂烂的,头发干枯蓬乱,满脸都是灰尘,只有在笑时才露出一嘴白牙。

奶奶听旁边人说,这女人是个精神病人,常在这周围转,遇到好心人了会给她碗饭和馍,她自己也说不出她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就这样,奶奶把她拉回了家,给她洗澡买新衣服,给她做好吃的饭菜,把亲戚好友邻居叫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给儿子完了婚。

有亲戚对奶奶说,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着个腿有残疾的儿子,已经够苦的了,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点儿,你怎么把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带回家,她不仅光吃不干,还要你时时操心,看病吃药,你这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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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微微一笑道:你们都知道,宝根(我养父)都三十岁了,也没娶上媳妇,我真的太害怕他跟咱村那两个老光棍一样,孤独终老。我寻思着,她不干活没关系,只要她能给宝根生个一男半女的,老刘家有个下辈人,我也就知足了。

等到我百年后在那边和宝根他爹见了面,我也有法儿交差儿了。我盘算好了,我才五十多岁,宝根是环卫工人,每个月有稳定的收入,钱那东西,多了多花,少了少花,再苦再难也比以前好很多。要是他们俩儿生了孩子,我还能帮他们带好多年。等我下世了,这世上还有个亲人陪着他们,我也就放心了。

谁知道三年过去,奶奶并没有盼来她想看到的结果,儿媳妇的肚子始终平平的,她哄着儿媳妇去做了妇科检查,医生的一句话犹如寒冬里的一盆冷水,瞬间浇了奶奶一个透心凉!

儿媳妇天生不孕!

当初奶奶希望有多大,得知消息后失望就有多大。

不过三年来,唯一使奶奶感到欣慰的是儿媳妇不再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了,看她和养父的眼神也有了些许的变化,这使绝望中的奶奶又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她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奔波于家和医院之间。

又是两年过去,奶奶在一次回娘家时,听她弟媳妇说起了她家儿媳妇二胎又生下女孩儿(我)的事。说他们甘愿被计划生育罚款就是为了生个男孩儿,这下可好又生一个丫头片子。他们为了能生一名男孩儿把香火传递下去,要把刚生下的女婴给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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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奶奶便把刚出生3天的我抱回了家。奶奶养父视我如掌中宝,就连我那精神不正常的养母也破天荒地天天围着我笑,邻居见了都说,得了一个闺女,看把你们一家人美的!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奶奶和养父当时正在考虑着给我起名字的事儿,听邻居这么一说,奶奶顿时矛塞顿开,大有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感觉,直呼:美美,对,咱就叫美美。

要养活儿一个三天大的婴儿,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奶奶后来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为奶奶那时总抱着我去找那些生下孩子有奶水的母亲,恳求人家能赏我口奶吃。母爱是伟大的,但凡奶奶求到门囗,只要人家有奶,大都不会拒绝。奶奶心里很感激人家,也不能天天去,只是隔三差五的让人家喂我一次奶,大多时候都是让养父买最好的大米,她把大米淘净后熬米油喂我。

养父每天早晨四点多就起床去扫马路了,奶奶农闲时一天24小时守护着我,农忙时就把我和养母拉到地头,让养母看着我,她才能干活儿。养父为了我,常常利用休息时间干农活,这样奶奶就会有更多的时间照看我。

我7岁那年的寒冬,下了半天的鹅毛大雪一直到夜里也没停,我深夜发烧,烧得发抖,去村卫生室看,医生见我烧的厉害,不敢耽误时间,让奶奶和父亲带我去大医院看,当时奶奶就吓坏了,嘴唇直打哆嗦,腿也迈不开步。因为当年养父患小儿麻痹,其中症状之一也是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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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地面上积了厚厚的雪,养父骑不动车也搭不上个车,奶奶和父亲两个人愣是轮换背着我,踏着埋脚脖深的厚雪,一步一个深深的雪窝,走了3个小时,凌晨3点终于到了县人民医院。

奶奶说,我连续发烧一个星期,吃药吃的我看见药就哭,我一哭,奶奶也哭,养父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恨不得替我生病似的,病在我身,疼在奶奶和养父的心。

自从我在县城上初中后,奶奶便找了一份在饭店涮盘子碗的活儿,养母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养父天天把她带在身边,教她扫地。

到了上高中时,我两星期才能回去休息一天,可是他们总是等不到我休息天,养父就带上我喜欢吃的水果,还有在家炒的麻辣鸡块和油炸大虾来学校了。养父到学校时天还不亮,我问他咋这么早,他朝我嘿嘿一笑说,我还要回去值班呢!

其实,值班只是他的措词,他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为了顾全我的面子,恐怕同学们知道我的父亲是个瘸子。我手握着父亲临走时塞在我手中的钱;耳边响着奶奶让父亲代转给我的问候;抬头望着在寒风中渐去渐远的父亲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呼啦一声散落一地……

四年前高考,我离心中的理想专业差了二十多分,奶奶和养父都劝我复读一年,说他们能供养得起。我们家啥情况,我心里最有数,我放弃了复读,选择了护理专业。我想早一年毕业,因为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还在不停地劳作,养父也五十了除了干工作外,还要种地,在他的日历表上从未有过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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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了本省的大学,毕业实习时我又选择了我们的县城医院,为的就是离家近些,离奶奶和养父母近些,能方便照顾到他们。

可是世上的事从来就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我刚刚实习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奶奶就突发急病离世了。

这刚办完奶奶的后事,她老人家坟头的土还没干,我的亲生父母便找上门要认回我。

他们说,当年实在是没有办法才那样做的,后来就后悔了,奶奶是她的亲姑姑,姑父早早下了世,表哥腿又有毛病,好不容易有了个媳妇,偏又不能生育。把孩子交给她,知道不会受委屈,还能见上面,始终不好意思开口认。

现在我奶奶没了,养父腿不方便,养母又那样,他们考虑到将来我身上的负担太重,这才想到要把我认回,还说这么多等来对我有亏欠,想弥补。

我没有理会他们。他们又找到我养父,还把一张存有200000的银行卡给养父以作为补偿。养父没要,可他们并没有死心。第二天又来了,不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养父居然答应让我跟他们回去了。

那晚我回去,养父讲了许多我亲生父母家的好,说他们现在开了家小生活超市,我那个姐姐已出嫁,弟弟正在读大学,劝我回到亲生父母身旁。

我不同意,问他为什么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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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说:你跟着我们,我们会托累你的,会耽误你的终身幸福的。之前和你要好的那个男孩儿不就是因为知道了我们家的实际情况后,才和你分的手嘛!还有你奶奶在世时,有几个为你介绍对象的,人家听了你的情况,见了你的照片后都没意见,可是一听说我们家的真实情况后,便没了下文。

“美美,我们只是不想拖累你!”养父泪眼模糊着说。

听了养父的话,我瞬间泪崩!

后来,我亲生父母答应余生要和我一起照顾养父母,我这才认下他们,而且我收下了那张银行卡,我把它交给养父留着和养母养老用。养父却说他要留着给我当陪嫁。

我认下了亲生父母,这样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