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没几个人了，我妈上个月跟我说：“你别急，结不结婚都行。”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我愣了三秒。她不是那种开明的人，以前连我穿短裙都要念叨两句。
去年过年家里吃饭，表姐离婚带娃回来，我妈没提“再找一个”，也没说“姑娘就该有个家”，就帮她盛了碗汤，说“累了就住几天”。我爸在旁边擦眼镜，擦了好久，没说话。
我翻过老黄历，发现2025年我们县结婚登记数比2019年少了六成。不是没人办，是根本没人去。窗口阿姨说，现在一天最多十对，以前忙到中午吃不上饭。她记得2008年那会儿，光排队就得排到马路上。
我妈那代人，初中毕业进厂，二十出头就领证。我爸攒了三年工资买辆永久自行车，就当聘礼。他们那会儿信“成家立业”，觉得没房没结婚，人生就是缺个角。可现在她看我合租、交着六千房租、天天改简历，只说一句：“房子不急，你别熬坏眼睛。”
我问她为啥不催了。她说：“催有啥用？你表哥结了婚，房贷加奶粉，俩月没给我打过电话。你姑妈掏光养老钱给儿子买房，去年查出糖尿病，不敢住院。”她顿了顿，“我不敢赌了。”
我爸单位去年退休三十多人，清一色70后。他们开会不聊孩子，聊的是社区新开了老年食堂，医保能不能报理疗，还有谁报名了云南银发游。我妈跳广场舞的群里，最近最火的不是舞步视频，是“个人养老金账户怎么查余额”。
有次我妈翻我手机，看到我收藏的《不婚族社保指南》，她没删，默默点了收藏。后来我发现她手机里多了个“女性就业权益保护”公众号，关注时间是上个月12号。
邻居李阿姨，小学老师，独生女，今年48岁。她去年把学区房卖了，搬到老城区小两居，说“清净”。前两天我在菜市场看见她，拎着菜篮子，边走边听播客，讲的是“中年女性如何重启技能树”。她看见我，笑了笑：“你别学我啊，我是折腾不动了。”
我翻了翻社保APP，我妈账户里有十六年缴费记录，账户余额够付三年养老院基础床位。我爸的公积金没取，全买了养老理财。他们没说“不靠你”，只是把能攥住的都攥紧了。
前两天我妈整理旧箱子，翻出我小时候的疫苗本、小学作业本，还有她当年的结婚证。她把结婚证单独放一边，没扔，也没收好，就夹在相册里一张全家福后面。那张照片上，她烫着卷发，我爸穿着的确良衬衫，两人笑得特别用力。
我问她还留着干啥。她说：“留着看看，那时候真信那个。” 昨天傍晚下雨，我路过民政局，门口那棵老梧桐掉叶子了，扫地大叔蹲在屋檐下抽烟，地上一地湿漉漉的黄叶，没人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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