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季先生,您爱人的情况我们评估过了,是急性阑尾炎,有穿孔风险,建议立刻进行手术。』
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沉稳。
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急诊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罗清漪。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平时里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和狼狈的表情糊在一起。
『知道了,我去办手续。』
我转身走向缴费窗口,脚步很稳,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岳母许佩芬发来的消息。
『从云,清漪怎么样了?我刚下飞机,正往医院赶,你先照顾好她!钱不够就先刷卡,别怕花钱!』
我没有回复。
排队,递上医保卡和银行卡,收费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头也不抬。
『你好,预缴两万。』
『好。』
我将卡递进去。
几秒钟后,机器发出单调的提示音。
女孩把卡退了出来,皱着眉看我。
『先生,您这张卡余额不足。』
我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沉甸甸地落了地。
『不可能吧,你再试试。』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女孩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先生,真的不行,您换张卡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的应用程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我和罗清漪的工资卡都绑定在这个账户上,这是我们共同的储蓄账户,为了买一套学区房,我们已经攒了五年。
上个月我查看的时候,里面的数字还是一串漂亮的六位数,准确地说,是九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二块。
而现在,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八块四毛三。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促。
『前面的快点行不行啊?』
我收起手机,对收费员说了一声抱歉,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我没有换卡,因为我知道,我们所有的钱,都在那张卡里。
我走回医生的办公室,他正在写着病历。
他看到我,有些意外。
『手续办好了?这么快?』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非常克制的姿势。
『医生,我想问一下,这个病,如果不做手术,只是用药保守治疗,会怎么样?』
医生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你爱人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阑尾肿胀得厉害,保守治疗效果不理想,一旦穿孔,会引发腹膜炎,到时候就不是小手术了,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一丝警告。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我抬起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观察着,用点消炎药吧,我是真拿不出钱了。』
02
整个诊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医生的表情从惊讶,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鄙夷和不解的复杂神情。
他大概行医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但像我这样,在妻子需要急诊手术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没钱,先观察”的丈夫,恐怕也是头一回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教训的话,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费用问题你们家属自己想办法,但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拖延的风险非常大,后果自负。』
『我明白。』
我站起身,对他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我转身走出诊室,身后那名年轻的护士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回到病床边,罗清漪疼得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和依赖。
『老公……是不是马上就手术了?我好疼……』
我看着她这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感觉不到她指甲传来的痛感。
我只是抽出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医生说先打消炎针看看,可能不用手术。』
我说谎了,面不改色。
罗清漪似乎松了一口气,对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踩地的急促声音由远及近,岳母许佩芬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医院的嘈杂环境格格不入。
她一看到女儿苍白的脸,立刻冲了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的宝贝女儿!怎么疼成这样了!从云,医生怎么说?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刚才那名年轻护士就走了进来,准备给罗清漪挂水。
她大概是听到了许佩芬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阿姨,您得问您女婿,医生建议马上手术,可他不同意,说要先观察。』
话音刚落,许佩芬的目光“唰”地一下就射到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什么?观察?季从云,你脑子进水了?!你没看到清漪疼成什么样了吗?』
她的分贝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病床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罗清漪也愣住了,她虚弱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委屈。
『老公,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手术?』
许佩芬见我不语,更加怒不可遏,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的脸上。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是不是因为要花钱?季从云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是男人”这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刺破了我紧绷的神经。
我终于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妈,你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
她甩开我的衣领,指着我的鼻子骂。
『当初清漪要嫁给你这个穷光蛋,我就不同意!你看看你,要房没房,要车没车,现在连个手术费都拿不出来!我女儿真是瞎了眼!』
这些话,结婚五年来,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罗清漪都会站出来维护我,抱着我的胳膊,对她妈妈说:『妈,你别这么说从云,他对我很好。』
而每一次,我都会因为她这句话,而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下去。
但今天,罗清漪只是躺在病床上,用一种陌生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判断我这个“商品”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去了价值。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没有去点开那个只有八块钱的银行账户,而是找到了我父亲的电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通了,父亲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从云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爸,清漪病了,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做手术。』
『啊?严重吗?』
电话那头,我甚至能听到母亲焦急的询问声。
『我……我这边周转有点问题,你们能不能……先借我三万块钱?』
我说出“借”这个字的时候,感觉像吞了一块烙铁。
我的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当初为了给我凑够和罗清漪结婚的首付款,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亲戚不少钱。
这几年,我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打钱,告诉他们我还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而现在,我却要为了区区三万块钱的手术费,再次向他们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行,从云,你别急。我跟你妈这就去想办法,明天一早就给你打过去。』
父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挂掉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身后,许佩芬的咒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把钝刀,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割着。
03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把凑来的三万块钱打了过来。
我立刻去办了住院和手术手续。
罗清漪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许佩芬总算停止了对我的语言攻击,但那眼神依旧冰冷得像要杀人。
她守在手术室门口,坐立不安,而我,则坐在另一头的长椅上,像个局外人。
我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银行APP。
八块四毛三。
数字没有变。
我点开交易明细,一笔一笔地往前翻。
触目惊心。
从一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五万或者十万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的名字,非常陌生。
柯嵩。
我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的亲戚朋友里,也没有姓柯的。
那么,他是谁?
为什么我们家里的九十万,会一笔一笔地流进他的账户?
手术很顺利,一个小时后,罗清漪被推了出来。
麻药还没过,她昏睡着,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许佩芬立刻扑了上去,握着女儿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我跟在推车后面,一言不发。
回到病房,安顿好一切,许佩芬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觉得女儿手术成功,没必要再对我恶言相向,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给清漪炖点汤。』
她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昏睡的罗清漪,以及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我曾以为,我会看着她,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
我曾以为,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奋斗,为了我们共同的家。
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晚上,罗清漪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我,眼神有些复杂。
『老公……』
她的声音还很虚弱,带着麻药过后的沙哑。
我递给她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轻轻涂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她似乎很享受我的照顾,依赖地蹭了蹭我的手。
『昨天……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担心我了。』
她开始为许佩芬解释,这是她一贯的伎俩,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我没有作声,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见我不说话,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手术费……是问你爸妈借的吗?都怪我,我们的钱……』
她提到了钱。
终于。
我放下水杯,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们的钱呢?』
我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罗清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我……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一个朋友推荐的投资,回报率很高的,就是周期长一点,钱暂时被套住了。』
她还在撒谎。
事到如今,她还在用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来敷衍我。
『投资?』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余额截图,放到了她面前。
『九十多万,一夜之间,就剩八块钱,你管这个叫投资?』
接着,我划到了转账记录页面。
『罗清漪,告诉我,这个叫柯嵩的人,是谁?』
当“柯嵩”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罗清漪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全无。
那种惊慌和恐惧,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知道他?』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是我在问你。』
04
罗清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看我。
『他……他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真的,就是普通同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普通同学?』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一个普通同学,能让你在一年之内,瞒着我,把我们攒了五年的血汗钱,九十万,一分不剩地转给他?』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罗清漪的心上。
她彻底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掀开被子,不顾伤口的疼痛,挣扎着要下床来拉我的手。
『老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的动作,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我们结婚五年,无论吵得多凶,我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地避开过她的亲近。
『他……他创业失败了,欠了好多钱,被人追债,他说他要去自杀……我……我就是一时心软,想帮帮他……』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他跟我保证,等他东山再起,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我们的!他真的只是借,不是不要了!』
好一个“一时心软”。
好一个“只是借”。
我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罗清漪,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转第一笔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把我们留着买房的钱、留着给孩子当教育基金的钱、甚至把我爸妈养老的钱都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在你心里,我,我们的婚姻,我们这五年的感情,是不是就只值八块四毛三?』
我的质问,让她无法回答。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哭声,在此刻的我听来,无比的刺耳。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许佩芬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看到女儿在哭,而我冷着一张脸站在旁边,立刻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柜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季从云!你又在干什么!清漪刚做完手术,身体这么虚弱,你还想逼死她是不是!』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翅膀就把罗清漪护在了身后。
罗清漪找到了靠山,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委屈。
『妈……』
许佩芬心疼地抱着女儿,怒视着我。
『有什么事不能等她出院再说?你非要现在来刺激她?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这对母女,突然觉得无比的滑稽和可笑。
我没有再跟她们争辩,因为我知道,毫无意义。
在许佩芬的眼里,她的女儿永远是无辜的,犯错的永远是别人。
我默默地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儿?』
罗清漪惊慌地喊道。
『你给我站住!』
许佩芬厉声喝道。
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病房。
身后,是罗清漪带着哭腔的哀求和许佩芬气急败坏的咒骂。
『季从云,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回来!』
『老公,你别走!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因为我的心,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我没有回家,那个曾经被我视为避风港的地方,现在只让我感到窒息。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我的发小,陆时见。
他是一名律师。
『喂,从云,在哪儿呢?』
『时见。』
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出事了。』
半个小时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里,我见到了陆时见。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卡里只剩八块钱,到我平静地跟医生说“先观察”,再到我发现那九十万的去向。
我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时见听完,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桌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
『操!罗清漪她疯了?!』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可思议。
『九十万!那可是你们俩的全部家当!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给了别的男人?』
我喝了一口面前早已冷掉的茶,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时见,这个叫柯嵩的,你帮我查查。』
陆时见立刻冷静下来,恢复了他作为律师的专业。
『行。名字,还有其他信息吗?』
『没有了,只有一个名字。』
『够了。』
陆时见拿出手机,开始飞快地操作起来。
『从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一边查,一边问我。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霓虹灯的光芒在玻璃上变幻出光怪陆离的形状。
怎么办?
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其实我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离婚。』
我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却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且,我要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05
陆时见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他就把一叠资料放在了我面前。
『柯嵩,男,三十二岁,跟罗清漪是大学同学,而且,是她的前男友。』
陆时见指着资料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长相俊朗,笑起来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他们大学时谈了四年,毕业后分手,原因是柯嵩要去一线城市闯荡,而罗清漪选择留在我们这个二线城市。』
『分手后,罗清漪消沉了很久,后来通过相亲认识了你。』
陆时见顿了顿,看着我。
『从云,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查到,这个柯嵩,在大学时名声就不太好,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他所谓去一线城市闯荡,其实就是混日子,几年下来一事无成,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一年前,他突然回到了我们市,然后,就开始频繁地联系罗清漪。』
陆时见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社交媒体的截图。
柯嵩在一个很小众的社交平台上,发了许多动态。
其中一张,是他和罗清漪的合影,背景是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西餐厅。
照片上,罗清漪笑靥如花,头微微靠向柯嵩,姿态亲昵。
配文是:『旧梦重温,更胜往昔。』
发布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记得,那天罗清漪告诉我,她公司要团建,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原来,她的团建,就是和前男友旧梦重温。
我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死灰,但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那种被背叛的,尖锐的刺痛。
『从云,冷静点。』
陆时见按住我的肩膀。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这些,都是证据。』
他指着那张照片。
『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借钱了,这是婚内出轨,并且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有了这些,打官司,我们稳赢。不仅可以判离,还能让她净身出户,并且让她承担这九十万的债务。』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不够。』
我说。
『这些只是网络上的东西,她可以不承认,可以说照片是P的。』
陆时见笑了。
『放心,我早就想到了。』
他递给我一个U盘。
『这是什么?』
『你家楼下,对着单元门的那个便利店,老板是我一个远房表哥。』
陆时见说。
『我让他调了过去一年的监控录像。柯嵩,一共去你家楼下接过罗清漪十七次。其中有五次,是深夜送她回来的。还有两次,他上了楼,超过两个小时才下来。』
『而那两次,你正好都在外地出差。』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我所以为的家,早已成了别人鸠占鹊巢的温床。
而我,那个名正言顺的男主人,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每天勤勤恳恳地工作,为了一个虚假的未来而奋斗。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喷发。
我猛地站起身。
『我要去找她!』
『站住!』
陆时见一把拉住我,力气大得惊人。
『季从云,你现在去找她能干什么?打她一顿?然后呢?互殴,治安拘留,最后离婚官司上,你还落个家暴的污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的怒火。
是啊,冲动是魔鬼。
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我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时见,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时见拍了拍我的背,递给我一杯水。
『听我的。现在,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什么东风?』
『一个让她,和她那个妈,彻底闭嘴,乖乖签字的契机。』
陆时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罗清漪这个人,我了解。爱面子,虚荣,又懦弱。她妈许佩芬,更是个典型的势利眼。她们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丢人。』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在私下里跟她们撕破脸,而是在一个绝对公开,让她们无法辩驳,无地自容的场合,把所有证据,一次性甩在她们脸上。』
我看着陆时见,慢慢明白了的计划。
『你是说……』
『没错。』
陆时见点了点头。
『等她出院。我们,回家谈。』
06
罗清漪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没有再露过面。
许佩芬打了无数个电话给我,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威胁,我一个都没有接。
罗清漪也给我发了上百条微信。
内容从一开始的道歉、忏悔,到后来的哀求、思念,再到最后,也变成了夹杂着委屈和指责的抱怨。
『季从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啊!』
『我妈天天在这里照顾我,累得都瘦了,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就为了一点钱,我们五年的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看着这些信息,我只觉得讽刺。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反而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无情无义。
她所谓的“一点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全部。
她所谓的“五年感情”,早已被她亲手葬送。
出院那天,许佩芬大概是知道联系不上我,于是直接给我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里,她添油加醋地把我形容成一个冷血无情、抛弃病妻的“当代陈世美”。
我爸妈老实本分,哪里听过这些,急得差点犯了心脏病,立刻打电话勒令我必须去医院接人。
我到医院的时候,罗清漪和许佩芬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在门口等车。
一个星期不见,罗清漪瘦了些,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像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家人,带着一丝欣喜和委屈。
许佩芬则重重地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表情,只是走上前,接过了许佩芬手里的行李。
『回家吧。』
我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清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通情达理”。
她小心翼翼地挽住我的胳膊,就像以前一样。
『老公,你……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有抽开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上车吧,回家再说。』
我的顺从,让罗清漪和许佩芬都松了一口气。
在她们看来,我这大概是“想通了”,“服软了”。
一路上,许佩芬又恢复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始对我进行“说教”。
『从云啊,不是我说你,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清漪这次是做错了,但她也是被人骗了,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你一个大男人,要有担当。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钱追回来,而不是跟你老婆置气,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这叫什么事?』
罗清漪也附和道:『是啊老公,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好商量,一起把钱要回来,好不好?』
她们一唱一和,仿佛已经给我定好了剧本:一个幡然醒悟的丈夫,和一个被原谅的妻子,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我开着车,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回到家,一打开门,罗清漪和许佩芬都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律师,陆时见。
我爸妈看到罗清漪,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担忧。
『清漪,出院了?身体好点没?』
而许佩芬的脸色,在看到陆时见的那一刻,瞬间就变了。
她虽然不认识陆时见,但那身笔挺的西装和严肃的气场,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妙。
『季从云,你这是什么意思?叫这么多人来干什么?开批斗大会吗?』
我关上门,把行李放在一边,然后走到客厅中央。
我先是对我爸妈说:『爸,妈,你们先别急,坐下,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做个见证。』
然后,我转向罗清漪和许佩芬。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一个星期在干什么吗?』
我指了指陆时见。
『我请了律师。』
接着,我打开了客厅的电视,将陆时见给我的那个U盘,插了进去。
『你们不是也一直想好好谈谈吗?』
我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好,今天,我们就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好好谈一次。』
07
电视屏幕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柯嵩的个人资料,和他与罗清漪的大学毕业合影。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灿烂又青涩。
许佩芬的脸色一变,厉声问道:『这是谁?季从云,你搞什么鬼!』
罗清漪的脸,则瞬间失去了血色,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许佩芬的胳膊,身体开始发抖。
我没有理会她们,按下了下一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他们俩在西餐厅的亲密合影。
『旧梦重温,更胜往昔。』
那八个字,像烙印一样,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下方。
我爸妈看清照片后,都惊呆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清漪,又看看我。
『清漪……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妈的声音带着颤抖。
罗清漪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佩芬还想嘴硬:『一张照片而已!现在P图技术那么发达,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伪造?』
我冷笑一声,切换到了下一个视频。
那是便利店的监控录像。
画面虽然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看清,柯嵩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我家楼下。
罗清漪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自然地上了他的副驾驶。
视频经过了剪辑,一个又一个罗清漪上车的片段被拼接在一起。
白天,晚上,晴天,雨天。
然后,画面一转,是深夜。
柯嵩送罗清漪回来,两人在车里停留了很久,甚至能看到车窗上模糊的接吻的剪影。
最后,是最致命的一段。
在我出差的日子里,柯嵩跟着罗清漪一起上了楼。
监控画面下方,有清晰的时间记录。
进去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出来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清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妈则捂着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许佩芬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像是开了染坊。
她想再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些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罗清漪,她已经完全瘫软了,如果不是许佩芬扶着,她恐怕已经滑到了地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关掉电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罗清漪和许佩芬的身上。
『妈,你不是一直说,清漪是被人骗了吗?』
我转向许佩芬,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不是一直说,要我们夫妻同心,一致对外吗?』
我的目光,又转向罗清漪。
『你不是也一直说,你只是一时心软,想帮帮你那个要去自杀的“普通同学”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们。
『现在,你们告诉我。』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质问。
『是哪个“普通同学”,需要三更半夜到有夫之妇的家里,“帮忙”两个多小时?!』
『是哪种“被骗”,需要把我们家九十万的存款,一笔一笔,心甘情愿地转到前男友的口袋里,还跟他旧梦重温,更胜往昔?!』
『一致对外?』
我发出一声冷笑,环视着这个曾经温馨,如今却无比肮脏的客厅。
『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是“内”,谁是“外”?!』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罗清漪和许佩芬的脸上。
许佩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罗清漪则彻底崩溃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真的悔不当初。
但,太晚了。
我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把我的腿,从她的怀里抽了出来。
然后,我从陆时见手里,接过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我将那份文件,扔在了罗清漪的面前。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
『离婚协议书』。
08
『离婚?!』
许佩芬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一把抢过地上的协议书,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气得浑身发抖。
『季从云,你……你欺人太甚!』
协议的内容,是陆时见草拟的,简单明了,却也狠辣至极。
一,双方自愿离婚。
二,婚后共同财产,位于XX小区的这套房子,归男方季从云所有。
三,女方罗清漪在婚姻存续期间,私自赠予其前男友柯嵩的九十万元,属于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债务及追讨事宜,由女方自行承担。
四,双方无其他财产及债务纠纷。
简单来说,就是让她净身出户,并且独自背上这九十万的烂账。
『凭什么!』
许佩芬把协议书撕得粉碎,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房子是婚后财产,凭什么全给你?那九十万也是夫妻共同财产,要亏大家一起亏!你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清漪身上,门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罗清漪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从云,你……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她们,笑了。
『绝情?』
我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与罗清漪平视。
『罗清漪,你拿着我们准备给孩子买学区房的钱,去给你前男友买跑车、去高档餐厅消费的时候,跟我讲过“情”吗?』
『你和他浓情蜜意,在聊天记录里嘲笑我是个“不懂生活的木头”时,跟我讲过“情”吗?』
『你得了阑尾炎,卡里只剩八块钱,让我去求我爸妈,拿出他们的养老钱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又跟我讲过“情”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罗清漪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是的,我没有告诉她,我还拿到了她和柯嵩的聊天记录。
那是陆时见通过技术手段,从她没有清理干净的电脑云盘回收站里恢复出来的。
里面的内容,比监控视频更加触目惊心。
充满了对我的鄙夷和对他们“美好未来”的向往。
『你老公就是个标准的经济适用男,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下班,生活一点情趣都没有。』
『宝贝你再忍忍,等我的项目一成功,我就带你离开这个无聊的城市,我们去环游世界。』
『他给你的,我将来加倍给你。』
这些,都是柯嵩的原话。
而罗清漪的回应,是各种甜蜜的表情包,和一句句“我相信你”、“我等你”。
许佩芬见女儿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立刻转换了策略,开始撒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女儿辛辛苦苦跟你过了五年,现在生病了,就想把她一脚踹开啊!』
『你要是敢这么对我女儿,我就去你单位闹!去你父母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季从云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我爸妈脸色铁青,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最怕的就是丢人,被许佩芬这么一威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妈甚至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从云,要不……要不算了?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母亲善良而懦弱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退让。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没有理会撒泼的许佩芬,而是站起身,对陆时见使了个眼色。
陆时见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将一份文件副本递到了许佩芬面前。
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律威严。
『许女士,我建议您先冷静一下,并且仔细看看您手里的这份离婚协议。』
『我撕了它!看什么看!』
『撕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很多份。』
陆时见微微一笑,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
『我只是想提醒您,以及罗清漪女士。如果你们不同意协议离婚,那么,我们只能法庭上见。』
『法庭就法庭!我们不怕!』许佩芬梗着脖子喊道。
『是吗?』
陆时见推了推眼镜。
『那您可能需要了解一下,一旦对簿公堂,我们今天所展示的所有证据,包括监控视频、转账记录、社交平台截图,以及一些我们今天还没有展示的,比如,罗女士和柯嵩先生之间,内容非常“精彩”的聊天记录,都将会作为呈堂证供,公之于众。』
『到时候,需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邻居和同事的指指点点了。记者、媒体,网络……罗女士和柯先生的故事,我相信,很多人会感兴趣的。』
陆时见的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许佩芬和罗清漪的要害。
她们最怕的,就是丢人。
许佩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罗清漪也停止了抽泣,两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陆时见。
陆时见没有停,他继续加码。
『另外,关于这九十万。罗女士婚内出轨,并且将巨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予情人,已经严重侵害了季先生的合法权益。我们不但可以要求她返还,还可以向柯嵩先生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追回这笔钱。』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合作,签了这份协议,承认这笔钱是罗女士的个人行为。那么,这笔钱,将来即便追回来,也完全属于罗女士个人所有,我们季先生,分文不取。』
『是选择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还是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并且有机会拿回一部分钱,我想,许女士和罗女士,都是聪明人,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时见说完,整个客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佩芬和罗清漪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们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跟她们商量。
我是在通知她们。
这是一个死局。
她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09
最终,罗清漪还是签了字。
她的手抖得厉害,名字签得歪歪扭扭,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许佩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我爸妈看着这狼藉的场面,只是不住地叹气。
陆时见收好协议,一式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罗清漪,一份他留存。
『罗女士,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说完,便向我爸妈告辞,先行离开。
我送他到门口。
『时见,今天,多谢了。』
『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陆时见拍了拍我的肩膀。
『后面的路还长,挺过去,就好了。』
送走陆时见,我回到客厅。
我对许佩芬说:『阿姨,麻烦你们今天先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办完手续,就搬出去吧。』
我的语气,客气,但疏离。
从“妈”到“阿姨”,一个称呼的改变,宣告了一段关系的彻底终结。
许佩芬猛地抬起头,怨毒地瞪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
大势已去,再多的咒骂也只是自取其辱。
我不再看她们,而是走到我爸妈身边。
『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儿啊,你受苦了……』
我爸则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
『离了也好。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那天晚上,我没有留在家。
我让爸妈先回去,自己则去了陆时见那里借住。
我不想再看到那对母女,也不想再待在那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房子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罗清漪也来了,是她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眶红肿,显然是一夜未眠。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拍照,填表,盖章。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上时,我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在几分钟之内,画上了一个句号。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罗清漪停下脚步,摘下了墨镜。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从云。』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
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罗小姐。』
我刻意地改变了称呼。
『我们之间,从你把第一笔钱转给柯嵩的时候,就结束了。』
『你住院那天,卡里只剩八块钱。我问我爸妈借钱给你做手术,你知道我爸是怎么凑到那三万块钱的吗?』
罗清漪茫然地看着我。
『他把他给我爷爷准备后事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罗清漪的心里。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你用我爸妈的血汗钱,用我爷爷的棺材本,去给你那个所谓的情人挥霍。』
『现在,你问我,还有没有可能?』
我自嘲地笑了笑。
『罗小姐,你不觉得,你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我,对我家人的一种侮辱吗?』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10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罗清漪和许佩芬在我回去之前,就已经搬走了。
她们带走了所有属于她们的东西,也带走了这个家里所有关于她们的痕迹。
我走进那个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放松。
我请了家政,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扔掉了所有和罗清漪有关的物品,包括我们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
然后,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公司,以低于市场价十万的价格,要求尽快出手。
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处理完这些,我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事。
柯嵩。
我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罗清漪签了协议,承认九十万是她的个人行为,但这并不妨碍我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他送去一份“礼物”。
我让陆时见以律师的身份,联系了柯嵩。
电话里,陆时见没有提钱,只是“友好”地告知柯嵩先生,他与有夫之妇罗清漪女士的不正当关系,以及他们共同策划转移季从云先生财产的行为,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
并且“善意”地提醒他,如果这些证据,被递交到他正在洽谈的一个重要投资项目的投资人手里,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柯嵩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纸老虎。
他靠着一张嘴和一张脸,骗取女人的感情和金钱,营造出自己事业有成的假象,再去吸引新的猎物。
他的七寸,就是他那虚假的面具。
一旦面具被撕开,他就什么都不是。
果然,接到陆时见电话的第二天,柯嵩就主动联系了罗清漪。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
我只知道,一个星期后,我的银行卡里,收到了二十万的转账。
是罗清漪打给我的。
附言是:『对不起。』
陆时见告诉我,柯嵩那个所谓的“重要项目”根本就是个空壳,他骗罗清漪的钱,大部分都用来偿还他之前欠下的赌债和高利贷,剩下的也都被他挥霍一空。
这二十万,是他东拼西凑,甚至把他那辆骚包的二手跑车都卖了,才凑出来的。
他把钱给罗清漪,只求她和我,不要再纠缠他,不要毁了他的“前程”。
罗清漪大概也是走投无路,只能把这笔钱先还给我,希望能减轻一点她的负罪感。
我收到钱后,一分没留,第一时间就把当初从我爸那里借来的三万,还了回去。
然后,我取了五万块钱现金,用一个牛皮纸袋装着,回了一趟老家。
我把钱塞到我爸手里。
『爸,这钱你拿着,给爷爷把后事的东西重新置办好,要买就买最好的。』
我爸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眶红了。
『儿啊,你哪来这么多钱?』
『追回来了一部分。』
我轻描淡写地说。
『爸,妈,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担惊受怕。以后不会了。』
我郑重地对他们说。
『以后,我一个人,也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从老家回来后,房子也顺利卖掉了。
拿到房款的那天,我把所有的钱,加上追回来的那部分,以及自己剩下的一点积蓄,凑在一起,在一个离我公司不远的新小区,全款买了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
最重要的是,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季从云。
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毛坯房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的人生,终于清零,然后重启。
后来,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于罗清漪的消息。
大多是从我们以前共同的朋友圈里传出来的。
据说,她和柯嵩为了那剩下的七十万欠款,闹得不可开交。
柯嵩彻底翻脸不认人,说钱是罗清漪自愿赠予的,是“爱情的投资”,现在投资失败,风险自担。
许佩芬气不过,带着罗清漪去法院起诉柯嵩诈骗。
但因为缺乏关键证据,加上柯嵩一口咬定是情感纠纷中的赠予行为,官司打得异常艰难,最后不了了之。
而那九十万的巨额亏空,成了压垮罗清漪和她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佩芬为了填补这个窟窿,被迫卖掉了她父母留给她的一套老房子。
因为这件事,许佩芬的兄弟姐妹跟她反目成仇,她自己的丈夫,也就是我的前岳父,也因为无法忍受她常年累月的强势和这次的巨大打击,跟她提出了离婚。
罗清漪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出轨和转移财产的事情,在我们这个不大的城市里,或多或少地传开了。
她在原来的公司待不下去,辞了职。
因为名声坏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有一次,我在一个商场的地下超市,偶然遇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廉价的促销员制服,正在卖力地推销着酸奶。
她化着很浓的妆,但依然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和憔悴。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尴尬,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我。
我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平静地推着我的购物车,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我们,终究还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又过了一年,我的新家装修好了。
我把爸妈接了过来,他们在新房间里东看看,西摸摸,高兴得合不拢嘴。
乔迁那天,陆时见也来了。
我们两个大男人,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从云,都过去了。』
陆时见碰了碰我的杯子。
『是啊,都过去了。』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感觉无比的畅快。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短信。
工资到账了。
我点开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卡里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增长。
我的生活,也在一点一点地回到正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图片非真实图像,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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