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野退役后找了个行政的活儿,天天给公司换纯净水修复印机。

岳父夏建国嫌他窝囊,连带着女儿夏宁也觉得没面子。

周末老部队搞战友聚会,夏建国硬拽着林野去开车充当免费司机。

酒桌上,班长那个开豪车的儿子出尽风头,夏建国嫌林野丢人,把他打发去角落嗑瓜子。

饭吃到一半,军区大首长突然推门进来敬酒。

首长目光扫过全场,手里的保温杯突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指着角落里的林野眼眶通红……

复印机吐出一张白纸。纸的中央有一道粗黑的条纹。

林野把白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塑料废纸篓。他蹲下身,拉开复印机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股刺鼻的碳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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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卡扣断了一截。林野伸手进去摸索。他的手指碰到了漏出来的碳粉。手指肚瞬间变黑了。

他用力拽出碳粉盒。旁边的同事王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王姐手里拿着一个空的不锈钢保温杯。

“林野,饮水机没水了。”王姐看着林野沾满黑粉的手,“复印机又坏了?”

林野站起来。他把碳粉盒放在报纸上。

“马上换水。”林野说。

他走到茶水间。角落里堆着三桶未开封的农夫山泉。林野单手拎起一桶。塑料桶很重,水在里面晃荡。他把空桶拔下来,踢到一边。满桶的水被他轻松地提起来,倒扣在饮水机上方。

塑料柱刺破了桶口的封膜。水咕噜噜地灌进水槽。气泡往上冒。

王姐走过来接水。水流打在不锈钢杯壁上,发出脆响。

“行政部就你一个男的,全是体力活。”王姐盖上杯盖,“等会帮我把前台的快递搬进来。”

“好。”林野点头。

他走到洗手间。水龙头里的水很凉。肥皂搓不出多少泡沫。碳粉卡在指甲缝里,洗不干净。他扯了一张擦手纸,随便擦了两下。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很快。林野把前台的几个大纸箱搬进储藏室。纸箱里装的是公司中秋节要发的月饼。很普通的牌子。

外面很热。柏油马路被太阳晒软了。踩上去有些粘脚。

林野走进地铁站。地铁里有一股汗酸味和韭菜包子的味道。他没有座位,抓着吊环站了十一站。

出站后还要走十分钟。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买了一把空心菜和两斤排骨。塑料袋勒在手指上,勒出红印。

推开家门。电视机开着。

夏宁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穿了一件真丝睡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夏建国穿着一件跨栏背心在炒菜。背心背后湿了一大块。

林野把菜放在鞋柜上。他换上拖鞋。

“回来了。”夏宁没抬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买了排骨。”林野说。

夏建国端着一盘炒花生米从厨房出来。盘子底沾着油。他把盘子重重地磕在餐桌上。

“排骨放冰箱,明天再做。”夏建国看了林野一眼,“洗手吃饭。”

林野把排骨塞进冷冻室。他去洗手。水流冲过他指甲缝里的黑色碳粉。

晚饭是剩菜热的。还有一盘新炒的花生米。

夏建国拿出一个白酒瓶。牛栏山二锅头。瓶子里只剩个底。他倒进玻璃杯里。

夏宁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桌上的手机亮了。夏建国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微信群消息。群名叫“铁血后勤老三班”。

消息是一条语音。夏建国用沾着油的手指点开。

声音很大。喇叭里传出带有浓重口音的男声。

“老夏,明天聚会定在碧水山庄。远着呢。你咋去啊?要不要我让我儿子开车去接你?”

夏建国脸色变了。他没回复,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二锅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建国,明天战友聚会?”夏宁问。

“嗯。”夏建国夹了一粒花生米,“班长搞的。说是全班都能来。”

“碧水山庄在邻市郊区吧。”夏宁说,“坐大巴去?”

夏建国把筷子拍在碗上。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什么大巴。”夏建国看着林野,“老徐他儿子开奔驰送他。我坐大巴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林野嚼着饭。没有说话。

“林野。”夏建国喊他的名字。

“在。”林野抬起头。

“你去借辆车。明天送我去。”夏建国语气很硬。

“借车要搭人情的。”夏宁皱了皱眉,“租一辆吧。”

“租车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车牌号都不对。”夏建国瞪着眼睛,“林野,你不是在公司搞行政吗。公司没车?”

“公司有两辆商务车。周末老板要用。”林野放下碗。

“你退伍几年了,混了个什么名堂。”夏建国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白酒一口倒进嘴里,“一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让你弄辆车都弄不到。”

夏宁不说话了。她低头扒饭。

林野看着桌子上的花生米皮。

“我找朋友问问。”林野说,“能借到。”

夏建国哼了一声。他站起身,端着空酒杯走到水槽边。

第二天早上。林野起得很早。

他下楼去路口接车。一辆黑色的哈弗SUV停在路边。朋友把钥匙扔给他。

“油我加满了。”朋友说。

“谢了。”林野拉开车门。

林野把车开到楼下。车身有些灰。他拿了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打湿,把引擎盖和车门擦了一遍。

夏建国下楼了。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西装有些年头了,肩膀处有点反光。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樟脑丸味道。脚上是一双尖头皮鞋。皮鞋擦得很亮。

夏宁跟在后面。她今天要去公司加班。

“车还行。”夏建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有点挤。”

他坐好后,拉了拉西装的下摆。

林野启动车子。哈弗的发动机声音有些大。

车子开出小区。上了高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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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路况不错。车速提到了八十。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夏建国一路上都在看手机。他在群里发语音。

“老班长,我也在路上了。女婿非要开车送我。这孩子,就是太孝顺。”夏建国对着手机说。

林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刹车灯。

两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仿古牌坊。牌坊上写着“碧水度假山庄”六个大字。金色的漆。

一条柏油路通向山里。路两边种着假椰子树。

开到主楼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中央是一个石雕的鲤鱼。水从鲤鱼嘴里喷出来。

停车场停着不少车。很多都是外地牌照。

林野找了个空位。刚要把车倒进去。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从后面开过来。按了一声喇叭。喇叭声很刺耳。

林野踩下刹车。保时捷从哈弗旁边擦过去,直接抢占了那个车位。

夏建国摇下车窗。刚要骂人。

保时捷的驾驶座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下来。

男人穿着一件阿玛尼的暗纹衬衫。头发往后梳,喷了发胶。苍蝇落在上面都要打滑。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劳力士。

副驾驶门也开了。走下来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块核桃。

夏建国的脏话卡在喉咙里。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老班长!”夏建国喊了一声。

干瘦老头停下脚步。转过头。

“哎哟,建国啊。”老头笑了。他手里的核桃撞击出声音。

那个穿阿玛尼的男人也走过来。

“建国叔。”男人笑着叫人。

“浩然啊,都长这么大了。”夏建国搓了搓手,看了看那辆保时捷,“这车得不少钱吧。”

周浩然摸了摸保时捷的后视镜。

“没多少。落地一百八十多个。”周浩然语气很随意。

夏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尖头皮鞋。

林野停好车。拔下钥匙。他推开车门走过来。

林野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灰色纯棉短袖。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他走到夏建国身后。

周浩然看了林野一眼。目光在他的灰色短袖上停留了一秒。

“建国叔,这位是?”周浩然问。

“哦,林野。”夏建国赶紧接话,语气有些生硬,“开车的小司机。今天非要跟来凑热闹。”

林野看了夏建国一眼。没有说话。

周浩然点了点头。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

他抽出一根,递给夏建国。

“建国叔,抽这个。”

夏建国双手接过来。周浩然拿出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蓝色的火苗蹿出来。

夏建国凑过去点烟。吸了一口。

周浩然把烟盒塞回兜里。没有给林野递烟的意思。

“老班长,咱们进去吧。”夏建国吐出一口白烟。

三个人往大厅走去。林野跟在最后面。

大厅的地上铺着红色的大花地毯。地毯踩上去有些发黏。空气里有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里面游着几条红色的金龙鱼。

林野停在鱼缸前面。看着里面吐泡泡的鱼。

前面的一间大包厢门敞开着。包厢门头上挂着红色的横幅:“铁血后勤老三班退伍三十周年聚会”。

里面已经很吵了。

林野走进去。包厢很大。摆了六张大圆桌。桌子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

桌布上有洗不掉的油渍。

最里面的一号桌是主桌。桌子上摆着两瓶飞天茅台。

其他桌子上摆着海之蓝。

周浩然扶着他爸走到一号桌。主桌上坐的都是当年的连长、指导员。

夏建国本来也想往一号桌走。但他看到桌子上的名字牌,停下了脚步。他被安排在三号桌。

三号桌上坐的都是普通的退伍兵。

夏建国拉开三号桌的椅子坐下。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林野看了看全场。他走到最靠近门口的五号桌。

五号桌是家属桌。坐着几个老兵带来的孙子孙女,还有几个充当司机的年轻人。

桌子上没有酒。只有大瓶的雪碧和汇源果汁。

林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服务员开始上菜。

凉菜先上。拍黄瓜、老醋花生、酱牛肉。

林野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老醋花生放进嘴里。花生有些皮软了。

主桌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

周浩然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飞天茅台。拧开瓶盖。

酒香飘了出来。

“各位叔伯长辈。”周浩然的声音盖过了包厢里的吵闹声,“今天我爸他们老战友聚会。我作为晚辈,理应表示表示。今天这顿饭,算我的。”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叫好声。

“浩然出息了啊。”

“老周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周浩然笑了笑。他端着酒杯,开始挨个敬酒。

他走到连长面前。

“李连长,我前天刚跟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处长吃过饭。王处长。王处长还说起过你呢。”周浩然压低声音,但刚好能让全桌人听见。

李连长的眼睛亮了。

“王处长?哎呀,那可是大领导。浩然你路子野啊。”李连长端起杯子。

两人碰杯。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夏建国坐在三号桌。他看着一号桌的风光。

他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海之蓝。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樟脑丸味道的西装上。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门口五号桌的林野。

林野正在剥虾。白灼虾。他剥得很认真,虾壳完整地剥下来,放在面前的骨碟里。虾肉蘸了一下酱油,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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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建国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隔着两张桌子,瞪着林野。

林野感觉到了目光。他抬起头,迎上夏建国的视线。

夏建国用手指了指面前的酒杯,又指了指林野。意思是让他过来敬酒。

林野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油。

他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白开水。

他站起来,走到三号桌。

“爸。”林野叫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老兵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这是建国的女婿?”一个胖老头问。

“啊,对。”夏建国干笑了一声,“平时在公司管管行政后勤。没啥大本事。”

“挺好挺好。安稳。”胖老头敷衍了一句。

林野举起纸杯。

“各位叔叔,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祝大家身体健康。”林野语气平淡。

他说完,仰头把半杯白开水喝了。

没人站起来。胖老头只是用酒杯在桌子上磕了一下,抿了一口。

夏建国觉得脸像被火烧一样。他看着林野手里的纸杯,觉得那是一个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行了,回你座位去。别在这碍眼。”夏建国压低声音,咬着牙说。

林野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走回五号桌。重新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瓜子。西瓜子。

林野抓了一把瓜子。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他一颗一颗地嗑。瓜子壳吐在面前的纸杯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主桌那边越来越热闹。

周浩然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的阿玛尼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我跟你们说。”周浩然拿着筷子敲着碗沿,“在咱们市,只要是后勤这块的业务。我周浩然一句话,没有办不成的。”

老兵们连连点头。

周浩然端着酒杯走到三号桌。

他拍了拍夏建国的肩膀。

“建国叔。干一杯。”周浩然把酒杯递过去。

夏建国赶紧站起来。端起海之蓝的杯子。酒杯放得很低,去碰周浩然的杯子。

“浩然现在是大老板了。以后多多关照。”夏建国陪着笑脸。

周浩然喝了一口茅台。

他看了一眼坐在五号桌嗑瓜子的林野。

“建国叔。”周浩然喷出一口酒气,“你那女婿不行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都半天了,也不知道过来给长辈倒杯酒。”

夏建国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就是个木头。从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夏建国赶紧解释。

“男人嘛,得有点闯劲。天天窝在办公室里修打印机算什么事。”周浩然摇了摇头,“改天让他去我公司库房搬货。一个月给他开五千。”

夏建国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能跟着浩然干,是他的福气。”

林野坐在门口。他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浩然。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棵假椰子树。

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烟雾在天花板下面聚集成一片蓝灰色的云。

大家开始交换联系方式。

林野面前的纸杯里已经装满了瓜子壳。他站起来,走到包厢外面的走廊上透气。

走廊上的地毯是绿色的。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的山水画。

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假山。

过了十分钟。他听到包厢里传来很大的喧哗声。

林野走回包厢。坐回五号桌的椅子上。

门外走廊的地毯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急促。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胖子推开门跑了进来。

胖子满头大汗。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主桌的人都站了起来。

“刘团长!”几个老兵喊道。

这是当年他们团的团长。现在转业在地方上当了个副局长。今天是聚会的发起人之一。

刘团长根本顾不上打招呼。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湿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都别吵了!把手里的烟都给我掐了!”刘团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几个正在抽烟的老兵赶紧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老团长,出啥事了?”周浩然的父亲周平站起来问。

刘团长咽了一口唾沫。

“大喜事。天大的面子。”刘团长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指着门外。

“雷首长。军区现任的雷首长!今天正好在隔壁市视察。听说我们在这搞战友聚会,顺道过来了。马上就上楼!”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三秒钟。炸锅了。

所有老兵都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雷首长?我的天。”夏建国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老兵们开始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拍打身上的烟灰。

周浩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半杯茅台放在桌上。用力扯了扯自己阿玛尼衬衫的领子,把刚才解开的两颗纽扣重新扣好。

他用手抹了一下涂满发胶的头发。

五号桌。

林野原本正在拿一颗西瓜子。听到“雷首长”三个字,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西瓜子掉在桌面上。

林野没有去捡。

他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干净手指。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往前挤。而是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包厢大门背后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盆高大的散尾葵。巨大的叶片刚好挡住他的大半个身体。

林野靠在墙上。微微低着头。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厚地毯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包厢里的老兵们自发地站成了两排。像当年列队一样。

夏建国站在第二排。他紧张得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周浩然仗着自己是买单的人,挤到了第一排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准备在首长面前露个脸。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在了包厢门口。

两个穿着便装、留着寸头的精壮男人先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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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外围警卫。

确认安全后。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门边。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雷定山。

六十岁。头发花白。剪着极短的平头。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穿军装。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威压,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雷定山的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子有些旧了。

他走进来。看着站得笔直的老兵们。

刚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老同志们。都坐。别这么拘束。”雷定山的声音很洪亮。像洪钟。

老兵们没人敢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刘团长赶紧迎上去。腰弯得很低。

“雷首长。您能来,我们……”刘团长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顺道来看看老部队的同志。”雷定山拍了拍刘团长的肩膀。

周浩然抓住机会。往前跨了半步。

“首长好!我是周浩然。我爸是当年三班的班长。”周浩然大声说道。

雷定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浩然兴奋得满脸红光。

雷定山拿着保温杯。目光越过周浩然。看向包厢的里面。

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茅台。看到了拘谨的夏建国。看到了那些苍老的面孔。

他准备说几句问候的话。

雷定山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包厢大门背后的角落。

扫过那盆高大的散尾葵。

扫过那个穿着灰色短袖、试图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雷定山刚吸进去的那口气,突然卡在了气管里。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包厢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首长的异样。

刘团长脸上的汗流到了下巴上,他不敢擦。

雷定山死死盯着那个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一秒。

两秒。

突然,雷定山猛地向前走了一大步。

他的动作太大。手里的银色不锈钢保温杯脱手而出。

“当啷!”

保温杯砸在坚硬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杯盖摔飞了。里面泡着枸杞的热水泼洒了一地。水汽蒸腾起来。

没有人去捡杯子。

在所有老兵、在夏建国、在周浩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这位位高权重的大首长,竟然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刘团长。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后的角落。速度快得连旁边的警卫都没反应过来。

冲到那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年轻人面前。

雷定山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抬起右手,指着那个年轻人。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如惊雷般在整个包厢里炸响:

“苍狼!!……真的是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