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水墨的暖,从来都不是纸上的颜色

水墨梅花学了仨月,我总觉得自己画的梅,都是冷的。笔锋练了,胭脂色调了,连雪的留白都抠了无数次,可画出来的梅,总像冰做的,没有一点温度。做自媒体的嘛,冬天就想拍点 “踏雪寻梅” 的国风内容,可拍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对,太冷清了,没有那股子 “暖” 劲儿。

朋友说我是没找对地方,让我去后山那片老梅林看看,说那的梅,雪压着,红的艳,才是真的踏雪寻梅。我一听,扛着我的画架,背着笔墨,就往山里跑,出发之前还跟朋友吹牛,说这次我要画一幅暖到人的水墨梅,回来给你们当锁屏。

结果刚走到梅林深处,天就变了,飘起了雪,越下越大,我转了两圈,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雪落在我脖子里,冻得我直哆嗦,包里的笔墨都冻得硬邦邦的,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满目的白,还有点点的红梅花,突然就觉得,这不就是我画了仨月的水墨雪景?可这时候,我只觉得冷,一点都不觉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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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冻得要哭的时候,就看见前面有个小木屋,冒着烟,我赶紧跑过去敲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看见我冻得通红的脸,赶紧把我拉进去:“姑娘你咋跑这来了?下雪了,山里路滑,快进来烤烤火。”

阿婆把我拉到灶边,灶里烧着柴,暖乎乎的,一下子就把我身上的寒气给冲没了。阿婆说她是守这片梅林的,冬天就住这小屋里,看着这些梅树,怕有人乱砍。“这梅林啊,种了几十年了,我老头在的时候就种了,他走了,我就守着,守了快二十年了。” 阿婆一边添柴,一边跟我唠,“你们城里人啊,冬天就爱来看梅,说好看,可这雪天,冷得很,也就我这老婆子,守着这地方。”

我坐在灶边,烤着手,看着灶里的火,暖乎乎的,突然就觉得,这才是我找了仨月的,水墨里的暖?之前我总以为,暖就是在画上加点橘色,加点红,可原来,不是的,是这灶里的火,是阿婆的笑,是这小屋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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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阿婆给我端了碗姜汤,冒着热气,放在我面前的木桌上,旁边还放了几个晒干的青梅果,说 “这是去年的梅果,晒的,你尝尝,甜的。” 我捧着碗,姜汤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暖得我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压着红梅花,可这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之前我画梅,总把雪画得白白的,把梅画得红红的,以为那样就是踏雪寻梅,可原来,我从来没画过,这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没画过这灶里的火,没画过这小屋里的暖。

“你看这梅,” 阿婆坐在我旁边,指着窗外,“别人都说这梅耐寒,冷得很,可你看,它开在雪天里,不就是给这冷的天,添点暖吗?就像这雪天里,你喝碗姜汤,就不冷了,这梅啊,也是一样的,不是冷的,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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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雪停了,阿婆带我出去转了转,雪地里,她的小黄猫跑过来,围着阿婆的脚转,阿婆蹲下来,给它喂吃的,雪落在阿婆的头发上,落在梅枝上,小猫蹭着阿婆的手,暖乎乎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场景,突然就愣住了。那雪的白,阿婆衣服的褐,小猫的黄,还有梅的红,这不就是我调了仨月都调不出来的颜色?深的浅的,冷的暖的,混在一起,鲜活的,有温度的,比我在纸上调的,要好看太多了。

我之前总以为,水墨梅就得是那种,冷冷的,孤孤单单的,是文人笔下的,孤芳自赏的花。我总想着要把所有的暖的东西都去掉,要干净,要清冷,以为那样才是梅的样子。可原来,不是的,梅的暖,是阿婆守了二十年的梅林,是她给我煮的姜汤,是她喂的小猫,是这些烟火气的东西,是这些,让这冷的雪天,变得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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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阿婆的小屋里待了一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画本上,我拿出笔墨,对着窗外的梅林,重新画了一幅梅。我画了灶里的火,画了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画了阿婆的小黄猫,画了雪地里的梅枝,还有阿婆的笑。

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笔,旁边放着没喝完的姜汤,阳光落在纸上,把墨色晒得暖乎乎的,我突然就觉得,这才是我要找的,水墨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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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下山的时候,阿婆给我装了一袋晒干的梅果,说 “下次来,提前说,阿婆给你煮梅茶。” 我抱着那袋梅果,走在雪后的山路上,回头看,小木屋的烟还在飘,梅林的红,在雪地里,暖得很。

那天我最终没画出我之前想要的那种,冷冷的,孤孤单单的水墨梅。我画了一幅暖乎乎的,带着烟火气的梅,有火,有姜汤,有小猫,有阿婆的笑。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翻着画本,突然就笑了。之前总觉得,水墨梅就得是那种,冷冷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是文人笔下的,孤芳自赏的花。我总想着要把所有的暖的东西都去掉,要清冷,要孤高,以为那样才是好的水墨。

可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最好的水墨,从来都不是冷的。是阿婆守了二十年的梅林,是她给我煮的姜汤,是她喂的小猫,是这些暖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原来纸上的颜色,从来都不是暖的,真正的暖,是这些日常的,藏在雪天里的,小小的烟火。

原来我学了仨月的画梅,都不如在阿婆的小屋里待的这一下午,那碗热姜汤,给我上了最好的一节水墨课。原来我们总想着要去追那种清冷的,雅的东西,却忘了,那些藏在冷天里的,小小的温暖,才是水墨里最动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