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今年70岁，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拳，下午跟老伙计下棋，晚上还能喝二两白酒。2023年秋天，社区体检发现PSA偏高，进一步检查确诊了前列腺癌。好在分级不高，Gleason评分6分，肿瘤局限在前列腺内，没有远处转移。

省人民医院的专家说，70岁的老人家，这个类型的前列腺癌进展非常缓慢，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威胁生命。建议选择主动监测，每半年复查一次PSA和影像，如果指标有变化再考虑治疗。很多这个年纪的患者，最后都不是因为这个病走的。

爷爷听完挺高兴，说不开刀就好，他最怕上手术台。我爸不干。他上网查了很多资料，越查越害怕，满脑子都是“癌”这个字。他跟医生说，万一监测过程中扩散了怎么办，万一拖成晚期怎么办。医生反复解释，低危前列腺癌的转移风险极低，主动监测是国内外指南推荐的方案之一，尤其适合高龄患者。但我爸听不进去，坚持要手术。

爷爷拗不过儿子，同意了。2024年1月，做了腹腔镜前列腺癌根治术。手术本身还算顺利，但术后第一天，爷爷就出现了并发症。先是高热，寒战，血压往下掉。CT提示盆腔感染，腹腔有积液。用了强效抗生素，感染慢慢控制住了，但爷爷整个人垮了。他虚弱得连翻身都费劲，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大圈。

感染还没好利索，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术后第七天，爷爷突然右侧肢体无力，说话含混不清。急查头颅CT，诊断为急性脑梗死。医生说高龄、手术创伤、感染、卧床，都是血栓形成的危险因素。虽然术前做了评估，但有些风险很难完全避免。

从那以后，爷爷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右边身子不能动，大小便失禁，吃饭要人喂，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清醒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后悔。他不看我爸，只看窗外。

我爸也后悔了。他天天守在病床边，给爷爷擦身子、换尿垫、喂饭。有一次爷爷发烧说胡话，我爸蹲在走廊里哭了。他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逼着做手术。

从确诊到手术，再到卧床不起，不过短短几个月。医生说可以观察，爷爷自己也不想开刀，是我爸非要手术。他的出发点是爱，可这份爱让爷爷从一个能走能跳的人，变成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的人。没人能未卜先知，但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

爷爷现在住在康复医院。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很小。我爸每天下班都去陪他，推着轮椅带他在走廊里转。爷爷不说话，我爸也不说话。有一次我爸推着他经过护士站，爷爷忽然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回家。”我爸停了一下，说，好，过几天就回。但他不敢回，家里没电梯，爷爷上不了楼。

那个能自己下楼打拳的爷爷，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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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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