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迈君,曾名张润锦,1915年3月20日出生,浙江瑞安县城关镇大沙巷人。
张家是殷实之家,她父亲是南门大鱼行的账房,收入不菲,购置数亩土地出租,母亲黄永翠虽不识字,却是相夫教子的贤内助,夫妇俩育有二女一子。
父母亲在她身上耗尽心血,可谓花了大本钱,而她天资聪颖,刻苦好学,熟谙医道,才貌出众。
是年暮冬,年关临近,张迈君注意到《浙瓯日报》的一则“招生启事”。原来是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在平阳山门创办“抗日救亡干校”,专门培养抗日军政干部,并以闽浙边抗日游击总队的名义登报招生,条件是初中毕业(或同等学历),校长是大名鼎鼎的红军挺进师师长粟裕。
张迈君心潮澎湃,觉得由此可找到以身报国的门道,毅然舍去校医的饭碗,卷起铺盖,约好陈碧如、柯爱菊、张惠兰等女友,于1938年1月9日赶到九柏园头闽浙游击总队驻温办事处报考。经批准后,她又瞒着亲人,与好友一起跋山涉水来到地处平阳县西部山区的山门镇。此后,她就在这个革命熔炉里学习训练。
全校学员共135名,其中女性29名。省委书记刘英给他们做了政治形势报告,粟裕校长来讲了关于“游击战术”的军事理论。他们学习哲学、政治经济学等有关课程,参加学校组织的抗日救亡宣传队,深入到平阳、瑞安、泰顺等山区进行宣传演出,还参加急行军、射击投弹等军训活动。
短短三个月时间,学员们深受锻炼,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人人均有“判若两人”之感。
就在抗校临即结束之际,张迈君遇上一件终身难忘的大事。
某日,她在寝室里休息,接到班主任通知说,首长要找她谈话。当她走到校办公室时,只见一位身材颀长的中年干部坐在那里看报,竟是刘英书记。她以为走错地方,转身想走,没想到刘英同志先开口,“你是小张同志吧,是我找你。”这使迈君惊诧不已。
刘英很热情,说话平易近人,这使她紧张感渐消。当刘英了解了她的身世、经历之后,语重心长地说:“润锦同志,经过组织上的考察,你入校之后各方面表现都不错,而且又有入党的申请,组织上准备发展你为本校的首批党员。革命的历程还很长,革命斗争的环境也许更加残酷,今后你作为新党员,必须随时为革命献身,任何时候都要经得起考验,且永不叛党。”这番话,张迈君铭刻在心。
从此时起,张迈君与邱清华、董南才、徐寿考等10多位学员成为抗校的首批党员。
1938年3月15日,平阳抗校学员宣告结业,除33名学员参加新四军,随500名浙南游击战士奔赴皖南抗日前线,其余的全部分配到浙江各地参加浙江战时政工队,担负起在敌后国统区的抗日救亡宣传工作。
张迈君起初留在新四军驻温办事处,与吴毓同事,后来组织又派她去临海(台州府治)组织、领导抗战战时政工队。在临海,她曾两次任中共临海县委委员,兼组织部长。
1939年4月又举办抗日妇女训练班,招收18—25岁的妇女骨干,学习政治形势。她亲任训练班的教学工作,传授扎担架、抢救伤员等战地救护技能。
是年9月,日本飞机滥炸临海城区,炸毁民房12幢,炸死炸伤军民139人,台属女子师范的女学生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张迈君组织救护队赶到现场,组织抢救,并当众发表演讲,大声疾呼:“火、火、火,日本鬼子放的火,血、血、血,中国人民流的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共同抗敌,誓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1940年初,中共中央批准成立中共浙江省委,刘英同志担任省委书记。张迈君奉命从临海调到省委所在地丽水,在省委机关担任联络员。1941年3月,又随省委迁至温州城区。
1942年2月,由于叛徒李少金、周义群等出卖,省委书记刘英被捕,省委机关遭到破坏(史称温州事件)。刘英被捕后第二天,张迈君即意外地在监狱中与之相遇。
张迈君事后回忆说:“时任中共浙江省委秘书的周义群和他怀有身孕的妻子郑若婵正关押在永嘉县警察局看守所。由于周妻身体不适,需女妇产科医生视诊,我作为瓯海医院妇科医师(助产士)获许进入监狱中出诊,看完病后认为无大碍,便告辞了(郑若婵曾是张迈君在抗校的同学,两人认识,因单线联系她也不知张的真实身份)。”
当张路过另一牢房时,眼前一亮,只见刘英囚在牢房中,手铐脚镣,刑具加身,脸庞消瘦的。刘英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她,两人相视无言良久,“他见我眼圈红了,眼眶满含泪水,生怕我的情绪被敌人发现,又急忙转过身去。”
这一刻,刘英视死如归、坚定不移的眼神使张迈君终生难忘。事后张迈君把刘英关押的具体位置告诉组织。
丁魁梅立即手书一信,要张迈君连夜赶往瑞安肇平垟中共浙南特委联络点交给程美兴同志,希望组织武装营救。张迈君星夜兼程,将信交给党组织。接待他的吴毓说:“你的身份未完全暴露,仍回瓯海医院隐蔽,今后还有任务。”
后来,因敌人看守严密,刘英不久又被押赴金华永康,营救未能如愿,三个月后遭当局秘密杀害。
刘英遇难后,丁魁梅远去上海隐蔽、生子,继而赴苏北新四军军部工作,而吴毓又于1943年遭土匪杀害,张迈君与党组织失去联络。
此时她仍在瓯海医院任助产士,因手术精湛,在医界颇有名声,而她曾工作的临海党组织找她帮忙,她又鼎力相助。台州地下党员李华月、朱湘雁等人来温,她热情接待,解决食宿,并将她们安全护送至四明山新四军浙东抗日根据地。
由于叛徒的出卖,敌人找到张迈君,胁迫她投案自首,交代有关临海县委和他们抗校的相关机密材料,张一口咬定,自己离开临海县委多年,当年为国共合作时期,所从事的都是合法的抗日救亡之事,没有什么可交代自首。
张迈君苦思冥想,设法脱离魔爪。她想起,吴毓曾传达上级指示:“只要不迫害群众,不破坏组织,可以自首,应付关押,保存有生力量。”于是,在叛徒的胁迫下,她被迫“交代”了平阳抗校早已公开的秘密以及周振江、李克平等10多位党员的名单。
此时,临海地下党已遭受全面破坏,张迈君所提供的党员名单,有的已叛变,有的已被抓捕(关押在狱),有的已投奔新四军抗日根据地,故未给党组织造成破坏的后果。而她担任省委联络员的身份始终未暴露,坚守着党的核心机密。
敌特分子视张迈君为从医的单身女子,父亲已病故,家中仅有寡母孤子,一时也找不出把柄,觉得在她身上轧不出油水不如卖个顺水人情,给她办理了自首手续。张迈君坚决不找铺保,生怕事后连累人家,叛徒周义群自作主张,由自己表妹夫作担保人,此事张迈君浑然不知。
张迈君出狱后,没有马上寻找党组织,她怕暴露“蛛丝马迹”。她先为自己寻找生活出路。在幼年挚友(叶永烈母亲)的帮助下,她在市区铁井栏办起一个私人诊所。因她医术精湛,生意日趋红火。
1944年9月,温州第三次沦陷。中共浙南特委公开亮出永乐人民抗日自卫游击总队的旗号,总队长(亦称司令员)余龙贵是个老红军,副总队长周丕振原先是皖南新四军的干部,政委胡景瑊,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邱清华。
这支抗日武装活跃在温台交界的括苍山脉,英勇杀敌,战果累累,被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负责人谭启龙称为“未打新四军旗号的新四军”(群众习惯称为“三五支队”)。
永乐人民抗日游击队缺医少药,许多伤病员急需治疗,政委胡景瑊得知原山门抗校女党员在温州城区开设“诊所”,急忙派员秘密进城与张迈君联系,请她上山负责战地医疗救护工作。
张迈君见到山里来人,二话没说,立即关闭诊所,打点行装,跟随向导,越山翻岭,来到抗日游击队驻地永嘉楠溪表山。从此,她又成为身穿灰蓝军装的抗日女战士,承担起战地救护重任。
其间,她曾提出恢复党籍,参加组织生活,胡政委回答说,你失去党组织联系接近二年,具体情况不明,你先安心工作,党籍问题组织上会慎重考虑,还是等等吧。
战事频繁,转眼一年过去,1946年3月,组织上发给她一张油印表格,重新登记,正式恢复组织生活。张迈君也未多作考虑,欣然同意,此后档案中说作重新入党。
抗日游击队的战斗岁月十分艰难,后来张迈君常向孩子们提起:部队行军作战白天不走夜里走,晴天不走雨中走,钻深山,穿密林,经常会被蛇虫咬伤,吃的是番薯干、臭菜,住帐篷,盖稻草被,还常遭敌伪围剿追击,不少同志牺牲。
在三年多的解放战争中,她呕心沥血地筹集医疗器械、药品,培养或吸纳医务人才,积极筹建战地医院与火线救护队,奋不顾身守护阵地、战壕,抢救重伤员,包扎伤口,抬担架。广大指战员齐声夸她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是医疗队伍的好大姐!此时,年已35岁的张迈君还是单身的老姑娘。
1949年5月7日,温州和平解放。在欢迎子弟兵进城的人群中,不少人发现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开助产诊所的女医生吗?想不到她也是共产党?
进城后的张迈君,不久就脱下军装,改任浙江省妇联驻温联络部部长,后来调任温州地区卫生局医务科科长。不久,她与南下的“三野”21军民运处处长王村农相识相知至相恋,结成伉俪。
但此后,张迈君的路途并不顺畅,饱受政治运动的冲击与磨难。“三反”运动,她差一点被打成“小老虎”。有人揭发她贪污贵重药品和一只怀表,最后还是老首长龙跃出面证明她领的几瓶“鱼肝油”是为他治疗肺结核的药品,只不过代签名字罢了。而那只怀表,是她领来交给护士为病人测量脉搏所用,后来护士调动频繁,记不住具体的姓名。
1957年,她为扣上“右派”帽子的同志说了几句公平话,又差一点成为漏网的右派。
在那段特殊时期,打击更加残酷,她的苦水三天三夜也倒不完。后来经过三番五次的外调内查,胡景瑊、邱清华、徐寿考等老同志纷纷为她作证,说她是一个真正的革命党人,她才被“解放”出来,重新任命为温州地区妇幼保健所副所长。这时,她已是满头白发的花甲老人,不久就办理了退离休手续,享受行政16级待遇。
2016年3月22日,张迈君逝世,享年101岁。她的家属低调、不张扬,参加葬礼的人数不多,除了亲朋好友,几乎未见社会名流或达官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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