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追忆挚友战友姚军作者 吴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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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岁月无声,转眼间,姚军离开我们已然两个春秋。七百多个日夜的流逝,没能冲淡我心中的记忆与思念,反而如同陈年的老酒,在心底愈发醇厚浓烈。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偶然翻到旧照片,那个温润谦和、重情重义的身影便会清晰浮现,仿佛从未远去。回想往昔相伴相知的岁月,再看如今阴阳两隔的现实,心中满是不舍与怅然,千言万语,都化作对挚友、战友最深切的怀念。

与姚军最后的相见,定格在那个阴冷萧瑟的冬日。犹记前年春节前夕,寒风裹挟着寒意,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沉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战友张小康打来的。电话那头,小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悲痛,告诉我姚军已然病重住院,陷入昏迷多日,情况十分危急。

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耳边的声音仿佛变得遥远,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快去安康,快去看看姚军!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过往与姚军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轮番闪现,担忧与不安紧紧揪着心脏,只盼天快些亮,能尽早见到他。

天刚蒙蒙亮,我便匆匆起身,踏上了前往安康的头班大巴。一路之上,心绪难平,无数次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病情能有转机,希望那个乐观坚强的姚军能挺过难关。车子驶入安康城区,张小康早已开车在车站等候。见面后,他简单向我诉说了姚军的病情,我才知晓,姚军此前在西安治疗时便已出现肝昏迷,是在家人与一众战友的护送下,辗转回到安康,住进了市第二人民医院。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前几日数次拨打姚军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曾经那个精神抖擞、谈笑风生的老友,如今竟重病至此,我不敢多想,只盼能尽快赶到他的身边。

跟随小康匆匆赶往重症监护室,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阔别数年未见,记忆中的姚军依旧神采奕奕,可眼前病床上的他,面部浮肿,脸色暗沉,双目紧闭,深陷在昏迷之中,浑身插满了各种医疗管子,生命体征全靠仪器维系。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的挚友,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如此憔悴,我站在床边,久久无法言语。

姚军的爱人强忍悲痛,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呼唤:“姚军,你看,吴葵来看你了!”即便知道他或许无法听见,可我依旧满心期待他能有所回应。然而,病床之上的人始终一动不动,那一刻,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心中的悲痛与无力感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思绪。

在安康停留的两日,我亲眼见证了战友之间最真挚的情谊。吴胜强、张小康、花成群、张劲等一众战友,轮流在医院日夜守护,为姚军端屎端尿、翻身擦拭,毫无怨言;唐浩、张小松等战友也陆续赶来探望,轻声问候,默默陪伴。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位病重的战友尽一份心力,这份跨越半生、不离不弃的战友情,一次次触动我的心弦,让我数次红了眼眶。

而姚军的爱人,本就身形瘦削,连日的操劳与担忧,让她愈发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照料丈夫;一旁的女儿满脸无助与哀伤,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默默垂泪。一家人的困境与悲伤,让我满心酸楚,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彼时家中老母亲也抱病在床,需要人照料,姚军的爱人与战友们再三劝说,让我先返回汉中,若有任何变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深知众人的好意,也明白自己无法长久陪伴,临行前,我紧紧叮嘱张小康,倘若真有不测,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送姚军最后一程。

可我未曾想到,与姚军的再次相见,竟是在安康的殡仪馆。灵堂肃穆,哀乐低回,姚军安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双眼,再也不能与我们谈笑风生。女儿饱含深情与不舍的悼词,字字泣血,声声催泪,前来送行的亲朋、同事、同学、战友,无不为之动容,纷纷潸然泪下。灵堂之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写满悲痛,每一声哽咽都道尽不舍。那个一生温润如玉、重情重义的君子,终究还是彻底离开了我们,带着所有人的牵挂与思念,永远停留在了岁月深处。

我与姚军的相识,始于1977年的那个冬天。那时,我们同住一座家属院,他家在1号楼,我家在3号楼,他就读于安康中学,我在永红中学求学。在此之前,我们偶尔在院中相遇,也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点头,并无过多交集。后来,经同院居住的蒙小安介绍,我们正式相识,一番交谈下来,竟有种相见恨晚的默契。相同的志趣,相近的性情,让我们迅速走近,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姚军比我年长几月,待人处事却远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为人子,他恪守孝道,对父母悉心照料、恭敬孝顺,平日里主动分担家务,对长辈嘘寒问暖,邻里街坊提起姚军,无不交口称赞;为人夫,他与妻子相敬如宾、恩爱和睦,数十载风雨相伴,始终温柔相待,从无争吵与嫌隙,是旁人眼中羡慕的模范夫妻;为人父,他对女儿疼爱有加、关怀备至,用深沉细腻的父爱,为女儿撑起一片温暖的天空。

至今仍清晰记得,那年他陪同女儿前往陕西理工大学参加英语口试,特意来到汉中。我陪着他们父女二人,一同游览了石门栈道、武侯祠等名胜古迹。短短几日相处,他对女儿的父爱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路上,他耐心叮嘱女儿考试的各项细节,反复宽慰她不要紧张;平日里细心照料女儿的饮食起居,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那份父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言语,却藏在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平凡质朴,却格外动人。也正是通过这些点滴,我愈发深刻地感受到,姚军这一生,始终将家人放在心间,用责任与温柔,守护着一个温馨和睦的家,是当之无愧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

姚军身上,有着难得的君子风范,是名副其实的真君子。他为人谦和低调,从不张扬炫耀;品性正直善良,待人真诚坦荡;行事慷慨大方,重情重义,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当年复员之后,我与他便分处两地,他在安康,我在汉中,相隔百里,却没能阻断我们的情谊。三十余载光阴流转,我们始终保持着密切联系,书信、电话,成为维系彼此情谊的纽带,无论相隔多远,心中的牵挂从未消减。

年少时,我们尚未入伍,常常聚在一起谈诗论文,交流心得。姚军自幼喜爱文学,文字功底深厚,看待事物眼界开阔,见解独到。每每与他畅谈,总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他总能以独特的视角剖析问题,给我诸多启发与指引。从他身上,我学到了为人处世的道理,也收获了文学上的进步,于我而言,他是挚友,更是良师,亦友亦师,便是我们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十几年前,我回安康参加侄女的婚礼,姚军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便与张小康取得联系,召集一众战友与同学,特意选在安康最好的酒店,盛情款待我。久别重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推杯换盏之间,大家畅谈往昔岁月,诉说各自近况,欢声笑语不断,满是老友相聚的温情与欢喜。

待到我返回汉中之时,他还特意抽空前往商场,精心挑选了一套童装与玩具,送给我的小女儿。那份细致入微的用心,那份真诚纯粹的情谊,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我心中满是温暖。那些相处的片段,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帧帧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历历在目,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模糊半分。

1979年11月,是我们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段时光。同在家属院居住的姚军、张小康与我,一同应征入伍,怀揣着满腔热血与青春理想,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绿军装。入伍那天,阳光正好,我们三人意气风发,在安康群艺馆,由安康著名摄影家邱永锡为我们拍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照片里,身着军装的我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而明亮,满是少年人的朝气与蓬勃,更有着对军旅生涯的无限憧憬与向往。这张合影,我一直精心珍藏,妥善保管,每每翻看,都能瞬间梦回那段青葱岁月,想起我们并肩前行、携手追梦的时光,心中满是怀念。

戈壁军营的近四年时光,是艰苦的,也是难忘的。茫茫戈壁,环境恶劣,训练严苛,生活单调,我们一同在烈日下训练,一同在营房里生活,一同熬过了无数艰苦的日夜。朝夕相伴的岁月里,原本深厚的挚友情,又多了一层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这份情谊,历经风沙洗礼、岁月沉淀,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牵绊。

军营里的苦与乐、笑与泪,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都化作了刻骨铭心的回忆。姚军如同兄长一般,始终照顾着我、提点着我,训练中相互鼓励,生活中彼此照应,有困难一起扛,有喜悦一起分享。那段军旅生涯,不仅磨炼了我们的意志,更让我们的情谊愈发坚固,这份亦友亦师的深情,陪伴我走过了往后数十年的人生旅程,成为我一生的精神财富。

呜呼!天地依旧,岁月如常,四季轮回,草木枯荣,可我最珍视的挚友、并肩作战的战友姚军,却永远离开了我们。他走了,带着亲友的不舍与思念,带着半生的情义与牵挂,悄然离去,只留下无尽的回忆与思念,留在我们每一个爱他的人心中。

往后漫长岁月,再无人能与我围坐畅谈,共忆当年谈诗论文的美好时光;再无人能与我并肩回首,诉说戈壁军营里的并肩岁月;再无人能如他一般,对我真诚以待、暖心相伴,用温柔与情义温暖我的人生。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都成为了心中最珍贵的收藏,永远不会被遗忘。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我唯有将这份沉甸甸的思念深藏心间,永远铭记姚军的君子之风、仁义之德,铭记我们相伴相知、亦友亦师的半生情谊。愿他在另一个世界,远离病痛折磨,无灾无难,安然顺遂。

姚军,我的挚友,我的战友,此生能与你相识相知,相伴走过数十载光阴,幸甚至哉,此生无憾。纵然阴阳相隔,可我们之间的情谊,永远不会消散;我对你的思念,也永远不会停歇,岁岁年年,永藏心底。

(写于 2015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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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葵,生于60年代,陕西汉中人,赤土岭文化交流协会会员。曾戍边新疆,有“兵诗人”之称。退伍后深耕园林与文学,创作出大量诗词、散文、短篇小说,散见于《汉中日报》《文化艺术报》等,作品融军旅赤诚、乡土情怀与生活哲思,风格质朴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