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时候,春节前一天,城里各行各业的生意人,搭起彩楼,组织鼓乐队伍,热热闹闹地到布政使衙门前去表演庆贺,这叫 “演春”,算是给官府拜年,也给百姓添点喜庆。
衙门前的广场上,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衙门口的公堂之上,坐着四位官员,都穿着大红的官服,东西相对而坐。周围人声鼎沸,嗡嗡哝哝说什么的都有,加上那些 “演春” 队伍的锣鼓喇叭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热闹极了。
正看着,忽见一个人,领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少年,挑着一副担子,分开人群,走到了公堂前的空地上。那人大约四十来岁,像是走江湖的模样;少年十几岁,应该是他儿子。那人对堂上的官员躬身行礼,嘴里说着什么。可底下实在太吵,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
只见堂上的几位官员互相看了看,似乎觉得有趣,脸上露出了笑容。接着,一个身穿青衣的衙役走到堂前,大声对那人说道:“官长有令,命你表演些戏法,与民同乐!” 声音洪亮,倒是压过了些嘈杂。
那人赶忙答应,随即摆开架势,却又抬头高声问道:“不知官长们想看什么戏法?”
堂上的官员们互相低声商量了几句。先前那青衣衙役又下来传话:“官长问你,你有什么拿手的本领?”
那人挺了挺胸脯,朗声答道:“小人能颠倒四时,生出些不应季的东西来!”
衙役上去禀报。不一会儿又下来,传达官长的命令:“官长说,眼下正是寒冬初过、坚冰未融的时节,命你取些鲜桃来!”
那人听了,躬身应了声 “是”。可等衙役退开,他却转过身,对着自己带来的那个箱子,开始解衣裳,一边解,一边故意做出愁眉苦脸、十分为难的样子,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埋怨:“唉!官长们可真是不明白状况!这节气,冰冻还没化呢,地上草木都没发芽,让我上哪儿去找桃子啊?可要是取不来,又怕惹恼了堂上的大老爷们,怪罪下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哟!”
他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儿子在一旁听了,接话道:“爹爹,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官长,怎么能推辞呢?”
那当爹的,我们姑且称他为 “术人” 吧,满脸惆怅,愣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前思后想,琢磨透了。这初春时节,积雪都还没化干净,人世间是万万找不到桃子的。唯有那天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四季如春,仙桃常开不败,或许能有。看来,非得从天上偷些下来,才行了。”
他儿子一听,眼睛都瞪大了,惊叫道:“啊?爹爹,您是说上天?那天难道有梯子可以爬上去吗?”
术人神秘地笑了笑,说:“自然有办法。” 说罢,他转身打开带来的那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大团绳子。那绳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像麻绳,又似乎更细些。他理出绳子的一头,握在手里,然后运了运气,猛地将绳子朝空中一抛!
奇事发生了!那绳子被抛到空中,竟没有像寻常物件那样掉下来,而是直溜溜地悬在了半空!绳头那里,仿佛有个看不见的钩子,把它牢牢挂住了。底下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片惊奇的 “咦”、“啊” 之声。
术人并不停手,他继续将手中的绳子一段一段地向空中抛去。说来更怪,那绳子竟随着他抛送的动作,一段接一段地向高空升去,像是自己会往上爬一样。他抛得越快,绳子升得越高。不多时,那绳头就钻进了低垂的云层里,渐渐看不真切了。而他手中那团几十丈长的绳子,也终于抛尽了。
这时,术人仰头望着高入云霄、看不见尽头的绳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或许是做戏,回头叫他儿子:“儿啊,你过来。”
儿子走到跟前。术人拍拍他的肩膀,装出一副年老体衰、力不从心的样子,叹气道:“唉,爹爹我老了,身子笨重,没力气爬了。这上天的差事,得靠你走一趟啦。” 说着,就把那垂下的绳头塞到儿子手里。
儿子接过绳子,脸上露出十分为难和害怕的神色,抱怨道:“爹爹!您可真是老糊涂了!就这么一根细溜溜的绳子,您让我靠着它,爬上那万丈高的天?这要是爬到半中间,绳子忽然断了,您儿子我岂不是要摔个粉身碎骨,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术人又是拍儿子的背,又是低声哄劝,语气带着恳求也带着诱哄:“好孩儿,乖孩儿,都是爹爹一时嘴快说错了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就烦劳我儿跑这一趟吧。儿啊,别怕辛苦,也别怕危险。你想想,要是真能从天上偷下仙桃来,官长们一高兴,必定有上百两银子的重赏!到时候,爹爹一定用这赏钱,给我儿娶一个最漂亮最贤惠的媳妇!”
少年听了 “娶美妇” 的话,脸上的惧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犹豫片刻,终于咬了咬牙,答应下来。他双手紧紧握住绳子,试了试力道,然后手脚并用,开始顺着那笔直悬空的绳子向上攀爬。
那情景,真是惊险又奇妙!只见那少年双手交替向上抓握,双脚也跟着一蹬一蹬,身子便一节一节地升高。远远看去,活像一只灵巧的蜘蛛,正沿着自己吐出的丝线,向上疾行。他的动作熟练得很,速度不慢,不一会儿,身影就变得越来越小,钻入了低垂的云霞之中,最后彻底从地面上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底下的人群,包括堂上的官员,全都屏住了呼吸,仰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云端,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旗帜的微微响动。人人都揪着一颗心,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了似乎很久,其实可能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突然,高空中有个黑点急速坠落!
“快看!掉东西了!” 有人喊了起来。
大家目光紧随。只见那东西 “啪嗒” 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术人脚边的空地上。术人赶紧弯腰拾起 —— 嗬!好大一个桃子!鲜红水嫩,足足有饭碗那么大,还带着几片翠绿的叶子,看上去汁水饱满,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
术人脸上笑开了花,双手捧着这个 “天上来的” 桃子,恭恭敬敬地走上公堂,献给官员们验看。堂上的几位大官接过桃子,你传给我,我传给你,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那桃子颜色鲜艳,香气扑鼻,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可这寒冬腊月…… 不对,是初春时节,天上掉下来的桃子?几位官员面面相觑,脸上又是惊奇,又是疑惑,谁也拿不准这桃子是真是假,这戏法是真是幻。
正当大家传看桃子、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 “哗啦” 一声,那根一直悬在高空、笔直挺立的绳子,猛地从云端松脱,软绵绵地、完整地掉了下来,像一条死蛇般瘫在了地上。
术人一直留意着天上的动静,见状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跳起来,惊骇地大叫道:“坏了!坏了!上面一定出事了!有人割断了我的绳子!我的儿啊!绳子断了,你可怎么下来啊!你…… 你靠什么托身啊!”
他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听得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术人的话音还没落,空中又有一物急速坠落,“咚” 地一声砸在地上。大家定睛看去 —— 天哪!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看那眉眼,正是刚才爬上天去的那个少年!
术人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捧起儿子的头颅,抱在怀里,顿时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我可怜的儿啊!这一定是偷桃子的时候,被看守蟠桃园的神将发现了!我儿…… 我儿没命了啊!”
这场面太过骇人,许多围观的女眷和孩子吓得惊叫起来,蒙住了眼睛。堂上的官员们也惊得站了起来。
可是,惨剧还没结束。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条人腿从天上掉下来,“啪” 地落在不远处。紧接着,第二条腿、胳膊、躯干…… 身体的各个部分,接二连三、零零碎碎地从空中坠落,摔在广场的空地上。转眼之间,那活蹦乱跳、刚刚才爬上天去的少年,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 “肢解” 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整的了。
术人哭得死去活来,声音都嘶哑了。他一边哭,一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将儿子的头颅、四肢、躯干…… 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他最初带来的那个大箱子里。每放进去一块,他的肩膀就剧烈地抖动一下,哭声更加悲切。最后,他将所有 “残肢” 都收拾进箱子,轻轻合上了箱盖。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公堂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堂上的官员们连连磕头,泣不成声地哀求道:“青天大老爷们啊!你们都看见了,小老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跟着我走南闯北,相依为命。今天为了奉承各位官长的命令,去取什么桃子,没想到竟遭了这样的横祸,死得这么惨!求求各位官长,可怜可怜小人,赏赐些银钱,帮我把这苦命的孩儿收殓安葬了吧!各位官长的大恩大德,小老儿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说得凄惨无比,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堂上的几位官员也早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呆了,心里又是骇异,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几人低声商量了一下,便纷纷拿出些银两,让衙役送下去给那术人,算是抚恤和助葬之资。
术人跪着接过银钱,千恩万谢,然后把这些银子仔细地缠在自己的腰带里。做完这些,他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他走到那个装着儿子 “尸块” 的箱子旁,伸出手,“咚咚咚” 地敲了敲箱盖,嘴里大声喊道:“八八儿!还不快出来谢过各位官长的赏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音刚落,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箱盖 “砰” 地一下被从里面顶开,一个脑袋从箱子里冒了出来 —— 乱蓬蓬的头发,笑嘻嘻的脸 —— 不是刚才那被 “肢解” 的少年,还能是谁?
那少年手脚麻利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连点皮都没破。他整了整衣衫,朝着堂上官员座位方向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正是向赏钱的官长们道谢呢!
这一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轰” 地一声,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喝彩和喧哗声!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惊心动魄、惨不忍睹的一幕 —— 绳子断裂、少年被 “肢解”—— 全都是这父子二人配合表演的一场大戏法!什么上天偷桃,什么被神将发现杀死,全是假的!那桃子,那断绳,那 “残肢”,全都是他们用高超的技艺和障眼法变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渲染悲情,最后讨得官长的赏钱。
而他们,果然成功了。堂上的官员们先惊后笑,指着这父子二人,连连摇头,也不知是赞叹还是无奈。底下的百姓更是拍手叫绝,议论纷纷,都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逼真、这么神奇的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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