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5年,腊月,洛阳。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风雪中缓缓前行,车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嘴唇发紫,手指冻得僵硬,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前方是蜀地——他流放的目的地。他的身后,是洛阳的城门。他的家人、门客、财产,全留在了城里。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壶毒酒。那是秦王嬴政赐他的,他还没喝。他在等,等一个奇迹。

可奇迹没有来。他的门客们散了,他的家人们跑了,他的朋友们躲了。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走。他走了一个多月,走到河南巩县,走不动了。他停下来,望着西南方向,那是咸阳的方向。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赵国邯郸做生意,赚了很多钱。他想起自己在街头看到那个落魄的秦国公子异人,说了一句“奇货可居”。他想起自己帮异人回国,帮他当上太子,帮他继承王位。他想起自己当了秦国的相国,封为文信侯,食邑十万户。他想起自己组织门客编了《吕氏春秋》,挂在城门上,悬赏千金改一字。

他想起这些,笑了。然后他拿起那壶毒酒,一饮而尽。他死了。

他叫吕不韦。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商人,也是最失败的政治家。他做了一笔最赚钱的买卖——投资了一个落魄的王子,赚了半个天下。可他最后输给了一个字——“私”。秦王嬴政说他有“私心”,所以要杀他。他有没有私心?有。可没有私心,他为什么要投资异人?没有私心,他为什么要让嬴政叫自己“仲父”?他的“私心”,成就了他,也毁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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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们把吕不韦的故事翻出来,看看这个“奇货可居”的投资天才,到底有多精,又有多蠢。

一组数字:从邯郸商人到咸阳相国,他用了不到20年

吕不韦约公元前292年出生,卫国濮阳人。他不是一个读书人,他是一个商人。在“士农工商”的等级社会里,商人是最底层的。可他不在乎。他有钱,他有眼光,他有胆量。他在赵国邯郸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秦国的公子异人。异人是秦昭王的孙子,被送到赵国当人质。秦国屡次攻打赵国,赵国人恨秦国,对异人很不好。异人连出门的车马都没有,穷困潦倒。吕不韦看到异人,说了一句:“此奇货可居。”——这个人是个稀有的货物,可以囤积起来,卖个好价钱。他决定投资异人。

他给了异人五百金,让他结交宾客。他又拿了五百金,买了奇珍异宝,跑到秦国去游说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是太子安国君的宠妃,没有儿子。吕不韦对她说:“夫人无子,异人贤孝,若立为嗣,则夫人终不失势。”华阳夫人被说动了,在安国君面前吹枕头风。安国君立异人为太子。

《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太子安国君立异人为嗣。异人立,是为庄襄王。以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吕不韦的投资,翻了无数倍。他从一个商人,变成了秦国的丞相。他的财富,从千金变成了十万户。他的权力,从零变成了仅次于秦王。

可他没有收手。他还要继续投资。他投资了异人的儿子——嬴政。

那个“赵姬”的故事,是他最大的败笔

吕不韦有个妾,叫赵姬,能歌善舞,长得极美。异人见到赵姬,想娶她。吕不韦一开始很生气,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投资了这么多,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计划。他把赵姬送给了异人。赵姬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嬴政。嬴政到底是吕不韦的儿子,还是异人的儿子?《史记》说“至大期时,生子政”,意思是赵姬嫁给异人足月后才生嬴政,暗示嬴政是异人的儿子。可很多人不信。

这个问题,成了嬴政心里的一根刺。他从小就知道,有人说他是吕不韦的儿子。他恨吕不韦,恨他给自己带来了这个污点。他更恨吕不韦跟自己的母亲赵姬不清不楚。嬴政当上秦王后,赵姬还跟吕不韦来往。吕不韦怕事情败露,找了个叫嫪毐的人冒充太监,送给赵姬。嫪毐和赵姬生了两个儿子,还企图发动政变。嬴政杀了嫪毐,软禁了赵姬,然后对吕不韦起了杀心。

嬴政写了一封信给吕不韦:“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你在河南,食邑十万户。你跟秦国有什么亲缘?号称仲父。你带着家属搬到蜀地去。吕不韦知道,去了蜀地,就是死路。他喝下毒酒,自杀了。

他最大的败笔,不是投资失误,是没有处理好跟赵姬的关系。如果他能跟赵姬保持距离,如果他不送嫪毐进宫,如果他能早一点激流勇退,也许他能善终。可他贪。他贪恋权力,贪恋富贵,贪恋赵姬。他的“贪”,要了他的命。

那个《吕氏春秋》,是他一生的骄傲,也是他的墓志铭

吕不韦当政期间,做了一件大事——组织门客编纂《吕氏春秋》。这部书,以道家为主,兼采儒、墨、名、法、阴阳各家,是战国百家争鸣的集大成者。全书二十余万字,结构严谨,内容丰富。吕不韦把它挂在咸阳城门上,悬赏千金,说:“谁能改一个字,赏千金。”没人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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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编这部书,不是为了学术,是为了政治。他要为秦国制定一套治国方略,不同于商鞅的严刑峻法,也不同于韩非的权术。他想用“杂家”取代“法家”,让秦国走一条更温和的道路。可嬴政不认。嬴政信奉法家,喜欢韩非。他觉得吕不韦那套太软,太慢,太不实用。他不用,吕不韦的书就白编了。

《吕氏春秋》后来成了杂家的代表作,可它在当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吕不韦死后,嬴政焚书坑儒,独尊法家。《吕氏春秋》被束之高阁。直到汉朝,才有人重新翻出来。吕不韦的“政治蓝图”,没有用在秦国,用在了汉朝。汉初的“黄老之治”,就是《吕氏春秋》的实践。他死后几十年,他的思想终于被用上了。他看不到了。

那个“仲父”的称号,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嬴政叫吕不韦“仲父”,是吕不韦自己要求的。他以为这个称号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他不知道,这个称号在嬴政心里,是一根刺。“仲父”是第二个父亲。嬴政只有一个父亲,不管那个父亲是谁,他都不想有第二个。吕不韦让他叫“仲父”,等于在提醒他——你的亲爹可能是我。嬴政恨他,恨到骨头里。

嬴政13岁即位,吕不韦辅政。嬴政22岁亲政,吕不韦还不想放权。嬴政要杀嫪毐,吕不韦拦着。嬴政要软禁赵姬,吕不韦也拦着。嬴政要推行法家,吕不韦非要用杂家。嬴政觉得,吕不韦不是“仲父”,是“绊脚石”。他必须搬开这块石头。

吕不韦不是不懂,他是不想懂。他太享受权力了,享受了十几年,不想放手。他以为嬴政还是那个孩子,可嬴政已经长大了。他长大了,吕不韦就该走了。可吕不韦不走,嬴政就帮他走。帮他走,就是送他去蜀地。他不去,他选择了死。

那个“被遗忘”的细节,99%的人不知道

吕不韦死后,他的家人没有被杀。嬴政只是剥夺了他们的爵位,流放到蜀地。后来,这些人在蜀地定居,改姓为“吕”或“韦”。据说,今天四川一带还有吕不韦的后代。他们不敢说自己是吕不韦的后人,因为怕被骂。可他们心里,也许觉得自己的祖先是个了不起的人。

吕不韦的墓在哪里?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有人说在河南巩义,有人说在四川。他的墓很小,很简陋,没有墓碑。没人给他扫墓。他的《吕氏春秋》,被后人读了两千年。他的“奇货可居”,被商人学了两千年。他投资异人的故事,被投资人当成了经典案例。可他本人,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投机者”的符号。人们说他“投机”,可没有他的“投机”,就没有后来的秦始皇。没有秦始皇,也许就没有统一的中国。他的“投机”,改变了历史。

那个“奇货可居”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吕不韦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是商人,也是政治家。他贪财,也贪权。他好色,也好名。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做了一笔最成功的投资,可他不会“止损”。他赚了天下,可他没有及时“套现”。他以为能一直赚下去,可嬴政不让他赚了。他输了,输在不会“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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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故事,给后人一个教训——投资要会“退出”。不会退出,赚再多也是纸上富贵。他赚了半个天下,可他没有退出,最后连命都没了。他的“退出”,是一壶毒酒。他喝了,死了。他的“奇货”,也贬值了。

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还在读吕不韦的故事。读他的“奇货可居”,读他的《吕氏春秋》,读他的“悬赏千金”。我们觉得他是个天才。我们不知道,这个天才,死得那么窝囊。他的窝囊,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是因为他自己太贪。他贪权,贪位,贪女人。他贪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的命贪没了。

公元前235年,吕不韦死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竹简。那是《吕氏春秋》的底稿,上面有他修改的笔迹。他舍不得扔,一直带着。他把竹简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孩子长大了,他老了。他闭上眼睛,孩子还在。孩子会替他活下去。

他的孩子,叫《吕氏春秋》。两千多年了,还在被人读。他的故事,还在被人讲。他的“奇货可居”,还在被人学。他死了,可他没死。他的“奇货”,还活着。

参考资料:《史记·吕不韦列传》《战国策·秦策》《吕氏春秋》《资治通鉴》卷5-6《周纪》《秦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