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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39度的夜晚,丈夫说:自己吃药早点

苏染把体温计从腋下抽出来,眯着眼看了看。
39度2。
她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客厅的灯只开了最暗的那一盏。窗外是万家灯火,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她完全看不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她拿起手机,拨了陆正骁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老公,我发烧了,39度多,你能不能……”
“我今天有个重要的应酬,你自己找药吃一下,早点睡。”
“可是我……”
“行了行了,这单谈下来够还半年房贷的,别闹。挂了啊。”
嘟。
苏染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23秒。
23秒,这就是她这个发着高烧的妻子,能从丈夫那里得到的全部时间。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没哭。不是坚强,是哭不出来了。这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眼泪是奢侈品,因为哭了也没人看。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陆正骁换下来的衬衫,领口泛黄,她本来打算明天洗的。茶几上摆着她中午吃剩的半碗面条,筷子横在碗上,面已经坨成了一团。
这间三室两厅的房子,装修时她花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每个角落她都精心布置过,可现在看起来,像一间豪华的牢房。
儿子陆一鸣今年初三,住校,两周才回来一次。苏染当初也犹豫过,孩子这么小就住校,舍不得。但陆正骁说“男孩子要早点独立”,她就没再争。现在想想,也许从那时候起,这个家就已经开始空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不是陆正骁的消息,是天气提醒。
苏染盯着自己的手机壁纸——那是十年前的照片,她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海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她28岁,刚结婚不久,还没生孩子,身材纤细,皮肤白得发光。追她的人排着队,她偏偏选了最“踏实”的那个。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年选了另一个人,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不一样?
窗外的风吹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那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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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的付出,换来的只有一句“钱不够花?”

苏染大学时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后进了一家不错的装饰公司,方案做得漂亮,客户都喜欢她。
认识陆正骁是在一场饭局上。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朋友说他踏实、靠谱、是个过日子的人。
苏染那时候24岁,被浪漫伤过,就想找个稳当的。
恋爱两年,结婚十二年。十四年时间,她从那个穿白裙子在海边笑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连生病都不敢“添麻烦”的女人。
孩子出生后,陆正骁说:“你辞职吧,我养得起你们。”
苏染犹豫过。她喜欢自己的专业,喜欢画图时那种心流的感觉。但陆正骁又说:“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请保姆也不放心。”
她辞了。
那天她从公司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想,也许以后还能回来吧。
这一走,就是十年。
儿子上幼儿园后,苏染提过想回去工作。陆正骁皱着眉头说:“我那会儿正是升职的关键期,你上班了谁接孩子?谁做饭?谁收拾家里?”
苏染没再提。
儿子上小学后,她又提了一次。陆正骁说:“现在家里又不缺你这点工资,你在家把我照顾好,就是最大的贡献。”
她把简历收回了抽屉里。
后来儿子上了寄宿学校,家里彻底空了。苏染每天的生活变成:买菜、做饭、打扫、等丈夫回家、等儿子周末回来、然后再等下一个周末。
她试过跟陆正骁沟通。
有一年结婚纪念日,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去超市挑了最好的牛排,去花店买了红玫瑰,还特意开了一瓶他喜欢的红酒。
她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忙活,煎牛排、煮意面、摆盘,连餐桌上的餐巾都叠成了好看的形状。
陆正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喝了酒,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鞋都没脱。苏染蹲下来帮他脱鞋,轻声说:“老公,今天是咱们结婚纪念日。”
“嗯,知道了。”他翻了个身,“太累了,明天再说。”
苏染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蜡烛已经烧到底了,牛排凉透了,红酒醒过了头,酸得发苦。
她把牛排倒了,把蜡烛灭了,把盘子洗干净放回橱柜里。
那瓶红酒她没倒,一个人喝了大半瓶,喝到头晕,喝到想吐。
第二天陆正骁醒来,看见餐桌上的花,说了一句:“这花还挺好看的,多少钱买的?”
苏染说:“九十九。”
“这么贵?下次别买了,浪费钱。”
还有一次,苏染去他公司送汤。
她煲了两个小时的排骨汤,装进保温桶里,坐了三站地铁送到他公司楼下。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笑着领她上去。
电梯门一开,她看见陆正骁正对着一个女同事笑。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是她刚认识他那年,他脸上常有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带着一点少年气。
可这个表情,她已经好几年没在自己面前见过了。
苏染站在电梯里,没出去。她按了关门键,下楼,把保温桶放在前台,发了一条消息:“汤放前台了,你记得喝。”
陆正骁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
苏染坐在回去的地铁上,看着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法令纹深了,脸色暗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她想,那个女同事大概比她年轻十岁吧。
她不想猜,也不敢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苏染像一台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她想过去学点什么,瑜伽、烘焙、插花,都行。但陆正骁说:“你弄那些干嘛?浪费钱。”
“我想有点事情做。”苏染说。
“你有事情做啊,把家收拾好就行了。”
苏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的是:这个家,已经不需要我每天收拾了。我也想被人看见,被人听见,被人放在心上。
但她没说。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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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的一杯热茶,让我崩溃大哭

遇见温以安,是个意外。
那天苏染一个人逛商场,本来是想买件新衣服。她在试衣间里试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气色不错,她难得地笑了笑。
但一看吊牌——一千两百块。她犹豫了。陆正骁的钱卡在她手里,但每一笔开销他都看得见。上次她买了一套六百块的护肤品,他说了三天“买那么贵的干嘛”。
她把裙子挂了回去,走出了商场。
路过一条巷子时,她看见一家画廊。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秋天的银杏树,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苏染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画廊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茶香和松节油的味道。墙上挂满了画,有油画、水彩、还有几幅素描。
“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苏染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亚麻衬衫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干净、清瘦,笑起来眼睛是弯的。
那种笑,让苏染心里动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看看。”苏染说,声音有点紧。
“没关系,慢慢看。”他把茶放在桌上,“你学过画画?”
苏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手。”温以安指了指,“食指和中指侧面有茧,是长期握笔的人。而且你刚才看那幅素描的时候,眼睛亮了。”
苏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有点想哭。
她上一次被人这样细致地观察,是哪一年的事?她不记得了。
“我大学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后就没怎么画过了。”苏染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惜了。”温以安说,“你的眼睛里有故事,应该是能画出好东西的人。”
苏染没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那天她在画廊待了一个多小时。温以安给她泡了一壶龙井,聊了很多关于画的事情。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打量她,他的目光是平的、温和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之后苏染开始经常去那家画廊。
一开始是一周一次,后来是两三天一次。她跟自己说,只是去看看画,没什么的。
但每次出门前,她都会照镜子。会换一身好看的衣服。会涂一点口红。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温以安记得她爱喝什么茶。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养过一只橘猫,下次去的时候,墙上就多了一幅画着橘猫的素描。
“送你的。”温以安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苏染拿着那幅画,手在微微发抖。
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从陌生人变成了彼此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温以安离异三年,没有孩子,一个人经营这家画廊。他说:“我不急,等那个对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苏染。
苏染知道自己在往悬崖边走。但她控制不住。那种被人看见、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像毒品一样,她戒不掉。
那天下了大雨,苏染没带伞。温以安撑着一把黑伞送她到巷口,雨太大,他揽了一下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染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悸动。
回到画廊里,雨声打在玻璃窗上,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以安站在她面前,轻声说:“苏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苏染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十二年的委屈、孤独、被忽视、被敷衍,全都涌上心头。温以安蹲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苏染擦了擦眼泪,接起来。是陆正骁。
“这个月的房贷我还了,车险也该交了,你记得把保险单找出来。”电话那头是他一贯的、公事公办的语气,“没事别打我电话,我在加班。”
嘟。
又是这样。
苏染握着手机,站在温暖的画廊里,雨声包围着她。她看着温以安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温柔、有她渴了太久太久的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
那个决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可惜你从来不在
苏染约陆正骁在一个周四的晚上谈话。
她提前把儿子从学校接了回来,让他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有些话,她想当着孩子的面说。
陆正骁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他看见苏染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她最后还是回去买了下来。
“今天什么日子?”陆正骁一边换鞋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搞得这么正式。”
“坐下吧,我有话跟你说。”苏染的声音很平静。
陆正骁坐到她对面,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朝上,随时准备接电话。
“我想离婚。”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了这个家的空气里。
陆正骁愣住了。他放下手机,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苏染一眼。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苏染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颤抖,“我不贪你的钱,不贪你的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自己。”
陆正骁的脸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
“我对你还不够好?”他的声音提高了,“你的卡里哪个月少过钱?房子写你的名字,车写你的名字,你还想怎样?”
苏染没有生气。她甚至笑了一下。
“我要你这个人。”她说,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在我说我发烧的时候,回来看我一眼。我要你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陪我吃一顿饭。我要你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她顿了顿。
“可惜,你从来不在。”
陆正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直躲在门后的儿子陆一鸣走了出来,站在苏染身边。他比他妈妈高了半个头,眼眶红红的。
“妈,我跟你。”他只说了四个字。
苏染没有要任何财产。婚前她母亲留给她一套小房子,一直在出租,租金够她基本生活。这些年她没怎么花过钱,卡里也悄悄存了一点。
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温以安说要来接她。苏染拒绝了。
“给我一点时间。”她在电话里说,“我需要先找回自己。”
她一个人去了大理,住在一家能看到洱海的民宿里。每天早起看日出,白天画画、看书、散步,晚上坐在阳台上吹风。
一个月后的傍晚,她给温以安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学会爱自己。”
温以安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苏染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苍山被夕阳染成金色。她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了这一刻的风景。
画得不太好,手生了。
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