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新疆伊吾县城被两千多名叛匪团团围住,而城内坚守的解放军部队只有一个连。

这支连队刚刚补充了一百一十名新战士,是个名副其实的新兵连,他们面对的却是装备精良、熟悉地形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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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揪心的是,四十八团派出的七百人增援部队在白杨沟遭遇叛匪伏击,损失惨重,团参谋长王谡录归队后向上级报告说:

“我驻伊吾的二连指战员全部牺牲。”

消息传到师部,师长吴宗先却怎么也不肯相信,他太了解这支英雄连队了,从枪林弹雨中冲出来的战士,怎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事实果然如此,二连不仅没有覆灭,反而在副营长胡青山的指挥下,与七倍于己的敌人整整厮杀了四十天,最终等来了援军,让五星红旗始终高高飘扬在伊吾上空。

1949年9月25日、26日,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新疆省政府主席包尔汉先后通电全国,标志着新疆和平解放。

不过,当时的新疆虽然迎来了解放,可在表面和平景象下,却有无数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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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2月1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军十六师四十六团一营二连一百四十一名指战员和十八名县工委干部,从哈密出发,昼夜兼程,于26日抵达伊吾城。

这个二连在解放兰州时牺牲了很多人,进军新疆前又复员了一大批陕北籍战士,所以在酒泉整编时,除了保留三十一名干部和战斗骨干外,额外补充了一百一十名新战士。

尽管编制上看,这个连比一般连队人多,可说白了就是一个新兵连。

可当时伊吾这个地界并不是很太平。

伊吾这个地方,是反动分子尧乐博斯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巢,城里的上层头面人物几乎都是他的亲信,留用人员鱼龙混杂,局势十分复杂。

原伊吾县长艾拜都拉、副县长李树贤、警察局长伊建中等人,表面上拥护和平起义,暗地里却接受尧乐博斯的叛乱指示。

艾拜都拉给各乡写信,制造谣言说解放军要杀老年人、抓年轻人当兵、抢姑娘做老婆,经他这么一煽动,叛匪竟口出狂言:

“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把解放军打死。”

国民党老牌特务伊建中更是狡猾,他一边秘密策划叛乱,一边装出靠近人民政府的样子,不时向我县工委“汇报”情况,骗取领导的信任。

他今天对工委领导说“有十几个土匪可能要造反”,明天又说“加那布尔的人可能要攻打伊吾城”,企图把工委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掩护同伙的大动作。

匪首尧乐博斯给伊吾匪首下达了指令:

“3月29日为全县叛乱统一行动日。”

3月26日,解放军驻伊吾二连准备派部队进驻淖毛湖开荒生产,向县政府要车时,艾拜都拉表面答应却暗中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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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29日,艾拜都拉、李树贤、伊建中等人把家属和财物往托背梁转移,副县长李树贤还动员建设科长孙良夫一起去,孙良夫觉得不对劲,立刻向工委副主任韩增荣作了汇报。

这次,县工委领导终于警觉起来,解放军迅速控制了补给站仓库,扣留了艾拜都拉、李树贤、伊建中等人。

可隐藏在警察局里的叛乱分子马上向匪巢通风报信,艾拜都拉趁解手之机从警察局后门溜了,麻木提·托乎逊带着二十多名“自卫队员”在河坝接应,一伙人逃往托背梁。

随着伊建中等人被关押,叛匪原定于29日全县同时行动的计划破产,但原定叛乱的计划并没有取消,只是推迟了而已。

淖毛湖位于伊吾县城北面六十八公里处,是伊吾的主要产粮区,二连连长赵富贵带着二班战士三月份就进驻了那里,正忙着准备开荒生产。

3月30日,原国民党副县长赛旦·素文按照艾拜都拉的指示,在淖毛湖召集人开会,决定当天就动手。

一伙匪徒把赵富贵连长骗到一间土房里,预先埋伏的人一拥而上抓住了他。

赵富贵面对众匪徒毫无惧色,怒斥道:

“你们打死我一个人不要紧,中国人民解放军多得很,永远也杀不完,解放军马上就要开过来。”

几天后,匪徒们残酷地枪杀了他。

接着,匪徒又用赵富贵的名义把战士骗到地里浇水,七名战士在卡尔桑被抓,副班长郭瑞华发现情况可疑,但武器不在手中也被俘了,站岗的张江龙被叛匪用枪托击昏。

在南戈壁砍柴的战士高相金等人,也在返回营房途中被抓住。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下马崖。

下马崖乡位于伊吾县城东部四十八公里处,二排副排长刘景德带着六班战士三月初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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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上午,匪首艾里·包苏甫派匪徒埋伏在战士开荒的地段附近,又派人假称来帮助劳动,趁战士马占林不备抢走了架在一边的枪。

马占林挥动铁锹跟匪徒拼命,砍死了一名匪徒,其他战士也奋力搏斗,可终究寡不敌众,四名战士当场牺牲,其余被俘。

留守营房的两名炊事员被匪徒绑在大榆树上,用鞭子活活打死。

当天,被俘的战士全部遭到枪杀。

就这样,在伊吾县城被围攻之前,淖毛湖和下马崖的两个班共二十余名战士,包括连长赵富贵在内,全部不幸遇难。

消息传到县城,副营长胡青山的心揪了起来,但他来不及悲伤,因为更大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3月30日拂晓,天刚蒙蒙亮,二连正在出早操,突然六七十名敌人从北山向军营开枪扫射。

“有情况,卧倒!”胡青山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枪响,地区工作队队长韩增荣脖子上挨了一枪,另一名战士当场牺牲。

“各战斗小组进入掩体,准备战斗!”胡青山果断下达命令。

胡青山是从枪林弹雨中冲出来的战斗英雄,越是情况紧急头脑越清醒,他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态势,发现敌人已经占领了北山西侧碉堡和城南各山头碉堡,形成了居高临下的包围圈。

北山是众山之巅,是控制县城的制高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来。

图|胡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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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山当即命令二排长周克俭带一个加强排进攻北山制高点,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周克俭带着队伍沿着一条山沟向山顶爬去,他没有正面强攻,而是采取迂回战术。

这是,一队敌匪骑兵突然从他们面前斜插过来,短兵相接,分外眼红,周克俭一声令下,机枪、六零炮一起开火,手榴弹雨点般落在敌群中,匪徒们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趁着敌人慌乱,一个战斗小组向山顶碉堡发起进攻,他们在陡峭的岩石上奋力攀登,一鼓作气攀到了山顶。

碉堡里的敌人发现后密集火力扫射过来,战士们毫不畏惧,在机枪和炮火的支援下发起冲锋,叛匪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哪见过这阵势,纷纷逃窜。

北山制高点被攻占后,南山上的敌人见势不妙,丢下碉堡也逃之夭夭。

尽管初战告捷,但胡青山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与外界的电话线已被切断,所有外出道路都被封锁,二连与远在四百公里以外的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他召开党支部会议和连、排、班长会议,向全连提出了“与伊吾共存亡”、“为伤亡战友报仇”的口号,确立了“以守为主,待援为辅,各自为战,独立作战,保存实力,消灭敌人”的作战方针。

叛匪头子艾拜都拉第一次袭击失败后恼羞成怒,他在山头杀马血誓:

“三天拿下伊吾城!如果强攻不成,就把二连困死、饿死在城里。“

4月5日,两千多名匪徒兵分两路向伊吾县城发起第二次进攻,其中一路直接扑向警察局。

警察局的五十多名警察和政府工作人员在指导员孙庆林指挥下英勇抗击,但他们的战斗力明显不如二连,敌人很快就占领了仓库和两个碉堡,那里离二连营房只有一百五十米。

胡青山在指挥部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他抱着一挺机枪,带着一排长李振江和一个班的战士赶去增援。

敌人发现后赶紧用火力封锁去路,他们只得隐蔽在一堵墙后面。

一个名叫吐克迪的匪徒跳到仓库屋顶上,摇着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高喊:

“淖毛湖、下马崖的解放军已被我们消灭了,你们快投降吧,如不投降,我们的马蹄将踏碎你们的脑壳。”

胡青山命令道:

“一排长,把那旗子给我打下来,别脏了伊吾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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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江接过机枪,不慌不忙瞄准后一个点射,那匪徒像只死羊一样从屋顶上栽了下来,那面脏旗子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

其余的叛匪顿时惊叫起来乱作一团,胡青山抓住战机带着战士们冲了上去,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叛匪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躲进了碉堡里。

就在这时候,坚守北山补给站碉堡的八班长又发来告急报告:

“补给站库存有大量武器弹药,如果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胡青山抱着机枪,带着九班的战士们又一阵风似的向补给站冲去。

补给站外面,二百多匪徒已经冲到了外壕,两名战士牺牲,另外四名战士被敌人的火力压在战壕里。

胡青山他们如猛虎呼啸而来,一排手榴弹甩过去,一串串机枪、冲锋枪子弹射过去,敌人一下乱了阵脚,带头进攻的匪徒头目合力尼亚孜被当场击毙。

战斗结束后,胡青山发现补给站房顶上竟然有两挺机枪,显然是有人准备提供给攻入院内的叛匪使用的,他二话不说,亲自带队把补给站的武器弹药全部搬到了二连驻地。

库房里还有六挺捷克式机关枪,全部分发到班排,加上原有的六挺,全连共有十二挺机枪,火力大大加强了。

匪首艾拜都拉攻不下县城,就转而采取围困战术,想把二连困死饿死。

县城里还好,最难的是坚守在北山制高点的指战员们,如果他们得不到食物和水的补充,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先完蛋了。

胡青山好几次安排人送粮送水都没有成功,山脚下的叛匪用火力封锁了上山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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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家想了个办法,让连里的一匹枣骝马来运送,这匹马很有灵性,经过训练后,只要把食物和水驮在它身上,带它到山脚下发出一声命令,它就会撒开四蹄向山顶冲去。

到了隐蔽处它会突然卧倒,等山上战士们用火力覆盖住前面的开阔地后,它才突然跃起冲向山顶,在几十次运送过程中,这匹神马总能巧妙躲过敌人的子弹,顺利完成补给任务。

四十八团派出的七百人增援部队于4月4日从哈密出发,9日拂晓抵达伊吾东南十九公里处的白杨沟。

派往伊吾城与二连联系的两个老乡在途中被土匪截获,一个被扣留,一个回来谎说:

“城里全是土匪,连到下马崖去了。”

援军没有得到关于伊吾的真实情报,此时又处在叛匪的伏击圈内,四周高地全被叛匪占领。

在极其不利的情况下,援军轮番强攻四周高地,从白天一直激战到晚上才占领了几个山头。

团参谋长王谡录没有作深入调查就作出错误决定,轻率地将部队后撤,结果中了敌人的圈套。

部队在撤往沁城途中屡遭叛匪尾追堵截,人员伤亡极大,最终援军伤亡七十三人,一百零五人失掉联络,大量武器弹药落入叛匪之手。

王谡录归队后向上级报告说:

“我驻伊吾的二连指战员全部牺牲。”

面对这个消息,师首长根本不信,二连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英雄连队,他们转战南北,打过许多硬仗恶仗,“攻如猛虎,守如泰山”是他们的口头语,从惊涛骇浪中过来的战士,怎么能在小河里翻船呢?

4月底,西线剿匪取得决定性胜利后,师指挥部立即电令四十六团火速前往伊吾解围。

5月6日,一支两千余人的大军向伊吾扑去,四十六团团长任书田和四十团三营营长司马义诺夫带领部队昼夜兼程。

7日清晨,任书田和司马义诺夫站到山头观察地形,司马义诺夫正举着望远镜看时,只听“叭”的一声枪响,望远镜被打得粉碎。

再一看,相邻的那条雪沟里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原来他们和匪徒隔着一条沟住了一夜都没发现对方,真是冤家路窄!

任书田一声令下,司马义诺夫的骑兵首当其冲,四十六团的炮兵也开了火,一发发炮弹落在敌营,叛匪本就是乌合之众,哪抵挡得住,顿时四下溃逃。

从俘虏口中得知,伊吾还在二连手里,任书田笑了:

“我说嘛,我们二连怎么就会这么轻易地‘全部阵亡’呢?要知道,二连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

他当即下令:

“向伊吾全速前进!”

当四十团三营的尖刀排接近伊吾县城时,胡青山远远望见还以为叛匪援军到了,他对战士们说:

“敌人援兵到了,咱们和敌人拼到底,人在城在,人亡城亡,决不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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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马合木提一看城上开了枪,知道误会了,忙摘下帽子摇晃着喊:

“二连的同志们,我们是增援伊吾的解放军!任团长在后面,马上就到!”

这时任书田和司马义诺夫也赶上来了,胡青山一下子跳出来,挥舞着胳膊大声喊道:

“团长来了!团长来了!”

战士们跳着喊着: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伊吾城上空,五星红旗已经飘扬了整整四十天。

四十天里,二连与七倍于己的敌人殊死搏斗,打退了叛匪数十次进攻与袭扰,以三十八名同志壮烈牺牲的代价,牢牢守住了伊吾县城。

5月19日,彭德怀副总司令员得悉二连守城四十天的英勇事迹后,立即致电慰勉该连指战员。

后来,彭总到新疆视察工作时,亲自听取了十六师领导的汇报,当即决定授予二连“钢铁二连”的光荣称号,授予指挥该连作战的副营长胡青山“特等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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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立下汗马功劳的枣骝马,也永远享受着“不退役处理”的特殊待遇,成为我军历史上立下不朽功劳的“军功马”,伊吾县委、县政府给它“养老送终”,直到1967年年迈衰老而死。

二十年后人们还在圆盘山上为它塑立了石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