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首长老公先送了战友遗孀的儿子去考场,迟到15分钟才回来接女儿。
军属邻居打量着他,陆首长,你怎么还来送考呀?
我先送老战友的儿子,男人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如常,三中那边离得近,我这会再送我女儿赶过去也来的及。
邻居的眼睛因为吃惊而微微瞪大,
还去什么三中啊?你夫人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就退了房,叫了个货拉拉把东西全搬空了。
我还寻思你肯定去机场或者车站送她们了呢。
陆怀川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猛的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退房,搬空了?今天高考,她们不来考试要搬去哪?
你不知道吗?邻居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你女儿上个月就已经被保送国防科技大学了,根本不需要参加今天的高考。
陆怀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炸开了。
高考前,我提前退掉军区家属院的陪读房,管理员面露诧异。
陆首长夫人,明天就是高考了,您不等陆首长来送考吗?
我扯了扯嘴角,把女儿的复习资料装进迷彩收纳箱:
不等了,带女儿换个地方生活。
女儿高中三年,每一次家长会与联考,我们母女俩始终在等候他的来电。
只因丈夫陆怀川战友的儿子也在今年高考。
每一次考前宣誓、每一场家长会议,他总会丢下我们母女。
替那个为救他而牺牲在边境的战友,尽完一个父亲的责任。
中考那年遇上暴雨,他把我们娘俩轰下吉普车。
只为把副驾驶让给白月光晕车的儿子。
然后丢给我一件破旧军大衣,让我们在泥水里蹚去考场。
从前女儿总盼着爸爸能亲自送她进一次考场。
谁知寒窗苦读一千多个日夜,也没换来他一次回头。
不过没关系了,国防科大的保送通知书,一个月前就已经寄到了我手里。
今年我们,不用再等他的军牌车了。
……
管理员没听懂,还想再劝几句,这时卧室的门缓缓被推开。
女儿陆知夏走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刚把书桌最后擦了一遍。
十八岁的姑娘脸上,没有半分即将迎战大考的紧绷感,甚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她把手里的一张照片放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用一个旧军徽压住。
那是她小学五年级军区运动会的合影。
照片里陆怀川单手把她举过头顶,满眼骄傲。
那是陆怀川作为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的合照里。
运动会之后没多久,陆怀川的战友在边境任务中为救他而牺牲。
从那天起,他便兼顾起牺牲战友的家。
每天往战友遗孀苏晚的家里跑,陪她儿子林浩训练、盯作业、开家长会。
而女儿小夏的运动会、家长会、颁奖典礼上再没出现过他的影子。
妈,东西都收好了。女儿走过来,帮我把收纳箱推到墙角。
我递给她一瓶温水。
箱子最上方没有封口,放着她高中三年的成绩记录册。
三十次联考和期中期末考,每一张单子的家长签字栏里。
密密麻麻写的全都是我的名字。
成绩单下面压着一张边缘泛黄的信纸。
那是陆知夏十岁时写的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
最后一句话是用笨拙的铅笔字写的。
爸爸答应我,等我考上好军校,他一定会亲自开车送我进校门。
字迹被橡皮擦过好几次,又重新用力描黑,痕迹清晰可见。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陆怀川三个字不停闪烁。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开启免提功能。
小夏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陆怀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仓促,还夹杂着吉普车的鸣笛声。
我刚把林浩接上,明天早高峰肯定会堵车,小夏的考场在哪个区域?
附中。我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附中啊,那刚好不顺路,明天我得先送林浩去五中考点,他最容易晕车了。
你跟小夏说一声,我送完林浩就立刻赶过去送她,大概九点钟就能到。
明天上午的第一场考试,九点准时开考,等他赶到考场,大门早就锁死了。
即便这是决定孩子一生的高考,他连迟到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用了。我轻声说道。
什么不用?这几天林浩状态很不稳定,我得多照看着他一点。
老林走得太早,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尽好这份责任。
小夏向来懂事,根本不用我操心,九点我肯定能准时把她送到,你别让她太紧张。
他连哪怕一句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久久回荡,格外刺耳。
陆知夏站在饮水机旁,一口一口缓缓喝着水。
她显然听到了电话里漏出来的声音。
没有质问,也没有抱怨,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水杯装好了。陆知夏拧紧杯盖,将水杯放进背包里。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传来一阵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沉闷声响,停在了我们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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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怀川说得对,这里离五中考场确实近多了,太方便带孩子了。
我推开半掩的房门,楼道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两袋新鲜水果。
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女人转过头,正好与我的视线相撞,她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嫂子,打扰你了,陆首长说让我们今晚住这栋楼,离明天的考场近,方便照顾孩子。
苏晚,林浩的母亲。
我看了看她手里?ù?的水果,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孩,轻轻点了点头。
没关系,不打扰。
随后,当着她的面,我将自家的房门轻轻关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收拾完厨房,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苏晚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站在门外,神情既客气又真诚。
我看你们的门还没关紧,就冒昧过来打个招呼。
她往屋里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小夏身上,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
你女儿也参加明天的高考吗?
是。我没有去接她手里的果盘,语气依旧平淡。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陆首长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家林浩今年参加高考。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枚生锈的弹丸,精准地射进了我的心脏,带来一阵钝痛。
陆知夏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苏晚把果盘放在玄关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年,真的太感谢陆首长了,自从林浩爸爸走后,这孩子好长时间都不肯出门。
陆首长每周都会来陪他训练,盯着他写作业、改错题。
林浩高中这三年,所有的家长会,全都是陆首长去参加的。
这孩子现在,只听他陆叔叔的话。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那份感激也发自肺腑。
可她不知道,陆怀川每周陪着那对母子的时候。
他的亲生女儿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是我半夜背着她,一步步赶往医院打点滴。
更不知道,这三年里,我女儿的家长会那个专属座位上,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他是个好战友。我看着苏晚,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啊。苏晚笑了笑,中考?ù?那年,要不是陆首长,林浩肯定考不上高中。
中考那年。
我转过身,走向厨房去拿抹布。
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仿佛三年前的那场暴雨,又一次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三年前的中考第一天,漫天暴雨肆虐,路面积了深深的水洼,交通彻底瘫痪。
陆怀川开着吉普车来接我们,车门拉开的瞬间,副驾驶上已经坐着脸色惨白的林浩。
前面的路全淹了,副驾不能坐人,林浩晕车严重,一闻到汽油味就吐。
陆怀川握着方向盘,转头对我说道,你们打个车去吧,我先送他过去。
那条街上,积水没过了脚踝,连一辆空出租车都找不到。
陆怀川摇下车窗,扔出来一件旧军大衣,一脚油门踩到底,泥水溅了我们母女一身。
那天,我裹着那件单薄透风的军大衣,紧紧搂着女儿,在暴雨里蹚了两公里的路。
她走进考场时,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准考证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监考老师拿吹风机吹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看清上面的照片。水龙头里的冷水冲过我的手背,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我用力把抹布拧干。
晚上七点。
门锁传来响动,陆怀川提着一箱特价牛奶走了进来。
林浩刚安顿好,明天就要吃苦了,我来看看你们。
他搓了搓手,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深呼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小夏放下笔,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高考生临考前的慌乱。
爸,明天的天气预报,会下雨吗?
陆怀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温,变得冰冷。
明天是晴天。陆怀川避开她的视线,干咳了一声。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只要记住,明天爸一定送你去考场。
小夏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伸出手,伸向书桌右侧的第二个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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