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老家堂弟结婚。
提前半个月，婶子就开始打电话通知亲戚。挨个打，挨个说，语气客气得像在求人。
“喂，二舅啊，我儿子十六号结婚，您要是有空就来喝杯喜酒……”
“没空也没关系，礼到就行，礼到就行，哈哈。”
挂完电话，婶子叹了口气，跟我说：“现在请人吃酒，不像以前了。以前是喜事，大家抢着来。现在是打扰人家，怕人家嫌烦。”
果然，结婚那天，订了二十桌，只坐了十二桌。
好几个亲戚托人带了红包，人没到。理由是：出差、加班、孩子补课、身体不舒服……
婶子一边收红包一边记账，脸上笑着，嘴里念叨：“人没来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可晚上算账的时候，她悄悄跟我妈说：“其实人没来也好，省得安排座位。就是这红包，以后都要还回去，压力不小。”
你看，一场喜事，办成了人情账本。
谁来了，谁没来，包了多少钱，以后人家办事要回多少……一笔一笔，比会计还仔细。
我有个朋友，去年国庆七天假，赶了六场酒席。
三场结婚，两场满月，一场乔迁。
他算了算，光随礼就花了八千多，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下辈子投胎，我要当个社恐，没人认识我那种。”
底下几十个点赞，全是共鸣。
这还不是最累的。
最累的是那种“无事酒”。
我老家那边，有人儿子考了个普通大专，也要办升学宴。有人过六十岁生日，也要摆几桌。有人修了房子，也要请客收礼。
去年，我一个表哥一年收了十七张请帖，其中有三张是同一个人的——年初搬家、年中二婚、年末老母亲七十岁生日。
表哥苦笑着说：“他家一年办三回，我一个月工资全随给他了。”
你说你去不去？去了心疼钱，不去怕得罪人。硬着头皮随了几百，对方连句谢谢都没说。
这哪是办喜事，分明是变相收礼。
白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前村里有人过世，左邻右舍都来帮忙。抬棺的、烧纸的、做饭的、守夜的……不用请，主动来。
现在呢？
我老家隔壁的王大爷，去年冬天走了。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在老家，儿子在深圳打工。
王大爷走的那天，是邻居发现一天没出来，敲门没人应，才报的警。
儿子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第二天早上才到。
办丧事的时候，村里只来了几个老人。年轻人都在外地，赶不回来，也没打算回来。
有个在外省打工的侄子，微信转了五百块，附了一句：“叔，节哀，我就不回了，不好请假。”
王大爷的儿子一个人守了三天灵堂，请了殡仪馆的人来火化。
下葬那天，连抬棺的人都凑不齐，最后找了几个附近工地的民工，一人给了两百块。
他蹲在坟前哭：“爸，对不起”。
可哭完，擦干眼泪，又得赶回深圳上班。
你说他不想风风光光送老人一程吗？他想。但他叫不到人。
这就是现在的现实。
以前，红白喜事是全村全家族的事。
一家办酒，百家帮忙。人情是真的人情，不用记账，不用还，因为大家都知道，谁家都有这一天。
现在呢？
人散在全国各地，各忙各的。帮忙？帮不了。随礼？
人情变成了一串数字，冷冰冰的。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开始用“随礼”来算计关系。
谁家办事随了多少，自己办事能不能收回本。多了心疼，少了丢面。
我认识一个阿姨，专门拿了个本子记人情账。谁家结婚随了五百，谁家白事随了三百，谁家孩子满月随了二百……一笔不落。
每年年底，她都要翻一遍这个本子，算算哪家该还了，哪家还没还。
她女儿看不下去，说：“妈，您累不累啊？您这是过日子还是算账呢？”
阿姨理直气壮：“不算怎么行？现在人情这么贵，不算就亏了。”
你看，人情本来是你来我往的情分，硬生生被算成了你亏我赚的买卖。
其实大家心里都烦，可谁也不敢先打破这个规矩。
你不随礼，别人说你小气。你随少了，别人说你抠门。你随多了，自己心疼。
你办酒席请了别人，别人办酒席你就得去。你不去，人家就觉得你瞧不起他。
兜兜转转，人人都是受害者，人人也都是帮凶。
我有时候想，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坚持一个已经变味了的传统？还是坚持一个谁都不愿意承认的面子？
真正通透的人，早就想明白了。
该断的关系，断掉也不可惜。该省的人情，省掉也不丢人。
我认识一对小夫妻，结婚的时候没办酒席。领了证，两个人去云南玩了十天，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我们结婚了，谢谢大家的祝福，不收红包。”
底下有人留言：“这不合规矩吧？”
他们回：“我们的日子，我们自己定规矩。”
多爽快。
还有一个朋友，父亲去世，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爸走了，丧事从简，不收礼，不设宴，心意领了。”
有人硬要转账，他点了退回。
他说：“我爸生前最怕麻烦别人。他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赞成我这么做。”
所以你看，不是传统变了，是人变了。
不是人情薄了，是大家活明白了。
能不走动的，就不走动了。能不算计的，就不算计了。
把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放下，把那些累死人的酒席推掉，把那些没必要的人情断舍离。
剩下的时间，陪陪家人，过过自己的日子。
这不比端着酒杯说场面话强一百倍？
说到底，红事白事，都是自己的事。
热闹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别为了面子，苦了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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