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悦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我立刻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几乎是同时，我妈李梅也发现了，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醒了！她醒了！
她和我爸陈卫国，还有我哥陈峰，立刻冲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急切，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种围堵。
他们三个人，瞬间就将病床围得水泄不通，把我挤到了外围。
王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视线没有焦点。
水……
她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嘴唇干裂。
水来了水来了！
我妈立刻拿起桌上的水杯和棉签，殷勤地凑了过去。
悦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爸也假惺惺地问。
我哥陈峰更是握住了王悦的另一只手，脸上挤出关切的表情。
老婆，你辛苦了。
他们演得真好。
就像一个无比和谐美满的家庭。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条短信，或许我真的会被他们骗过去。
王悦的意识渐渐清醒。
她的目光从我妈，我爸，还有我哥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她的视线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恐，然后是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委屈。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阳……
她开口叫的，是我的名字。
我哥陈峰的脸色猛地一变。
我妈李梅手里的棉签也抖了一下。
我爸陈卫国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我推开挡在我身前的陈峰，走到了病床边。
嫂子，我在。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王悦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我妈李梅立刻打断了她。
悦悦啊，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挡住了王悦看向我的视线。
医生说你刚经历了大出血，身体虚，得好好休息，不能多说话。
我爸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身体，别的事情什么都不要想。
孩子很好，是个大胖小子，我们已经看过了。
他们一唱一和，完美地堵住了王悦所有可能说出口的话。
王悦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她看着他们，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知道，她害怕。
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剩下三个都是她的敌人。
我不能再沉默了。
爸，妈，哥。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他们的表演戛然而止。
你们不觉得，你们有点太吵了吗？
嫂子刚醒，需要的是安静。
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七嘴八舌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我看，你们还是先出去吧。
我这是在下逐客令。
我妈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陈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关心你嫂子还有错了？
我没有说你们错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强硬。
我只是觉得，病人需要休息。
还是说，你们留在这里，是怕嫂子跟我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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