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你的破烂滚!我沈建国还轮不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生意!以后我们沈家的门,你半步都别想进!”

岳父的怒吼声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依然清晰无比,伴随着岳母无力的拉扯声和小雅压抑的哭腔。楼道的感应灯因为这巨大的动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打在我脸上。我低头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把海参和酒一盒盒捡起来,重新装进手提袋里。

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晚上八点半,春晚才刚刚开始。千家万户都在吃团圆饭,而我,被我的亲生岳父扫地出门。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觉得屈辱。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我拿出手机给小雅发了一条微信:“你如果今晚你走不开,就留在家里陪他们,别跟爸顶嘴,过完年我再来接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转身下楼,走进了冬夜凛冽的寒风中。

坐在车里,没开暖气,我点了一根烟。车窗外是万家灯火,红色的灯笼挂在小区道路两旁,显得特别喜庆。回想起刚才在饭桌上的那场争执,我心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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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岳父沈建国是做建筑材料起家的,前些年赶上了房地产的好时候,确实赚了不少钱,也养成了他极其狂妄自大、唯我独尊的性格。在他眼里,我这个做冷链物流的半路出家的女婿,干的都是些“苦力活”,赚的是辛苦钱,根本上不了台面。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格局太小,难成大器。”

去年下半年开始,整个大环境的资金链都在收紧,他所在的行业更是重灾区。岳父的公司现金流早就枯竭了,但他为了维持表面上的风光,不仅没有收缩战线,反而想借一笔资金,试图吞下一个更大的市政配套项目。

那天在年夜饭的桌上,酒过三巡,他突然提出让我拿出一千万的现金借给他周转,用来填补那个过桥资金的窟窿,说是过了正月十五项目款一到就还给我。

我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很干脆。

并不是我手里没有这笔钱。这几年我的冷链生意虽然一般,但因为踩准了生鲜电商的风口,加上我严格控制负债率,手里的现金流非常充裕。但我太清楚岳父那个项目的情况了,那个所谓的市政配套根本就是个层层分包的烂摊子,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我告诉他,这笔钱一旦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我建议他立刻止损,保住基本盘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这番大实话,直接戳破了他苦心维持的虚假繁荣。在他看来,我不借钱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故意触他的霉头,是看不起他这个岳父。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烟抽到一半,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了。小雅红着眼睛坐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薄薄的居家毛衣,手里只抓着一件外套。

我赶紧把手里的烟掐了,启动车子打开暖气。“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小雅没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过来。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对不起,林浩,真的对不起。我爸他太过分了,他怎么能那么说你……”

“没事。”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很平静,“生意上的事情,他不理解我的做法很正常。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不该在饭桌上跟他说那些扫兴的话。是我考虑不周。”

“不,你没做错。”小雅抬起头,虽然满脸泪水,但眼神很坚定,“我看了公司的账,我也劝过他好多次了,他就是不听,总觉得只要撑过这一把就能翻盘。他今天就是想拿孝道来压你,让你掏钱去填他那个无底洞。”

我心里一阵温暖。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我老婆懂我,这就够了。

那个除夕夜,我们两个人回到了自己那个不算太大但很温馨的家里。我们煮了两碗速冻水饺,还炒了两个菜。我们坐在电视机前,听着春晚热闹的背景音,吃完了那顿简单的年夜饭。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我只是告诉小雅:“这几天把手机关机吧,好好睡几觉。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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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到初四,日子出奇的平静。

小雅的手机一直处于半关机状态,只接了她妈妈打来的几个拜年电话。电话里,岳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闪烁其词,只说岳父还在气头上,让我们那几天先别回去。我也乐得清闲,趁着那几天假期,我把自己公司的财务报表重新梳理了一遍,又给几个核心客户拜了年,确认了节后的发货计划。

初五的早晨,我是被一阵接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了。

屏幕上显示着99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名字:我的岳父沈建国。

紧接着,一条微信跳了出来,没有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语气,只有简短而绝望的五个字:“浩子,救救我。”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拿起手机,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