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那年,夏广魁趴在后院的地窖里,透过玉米秸秆的缝隙,眼睁睁看着自家院里那血腥的一幕。隔了四十二年,这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才红着眼眶把这桩烂透了的往事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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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5月14号,麦子刚抽穗,天还没大亮,夏垓村的地皮就开始发颤。他爹夏德顺脸刷地白了,一把将小魁和妹妹塞进后院刨出的土坑,上头胡乱盖了层秸秆。小魁屏住气,从缝隙里瞧见一双黄皮靴踹开了院门,刺刀一挑,水缸哗啦碎了。等外面消停,小魁爬出来,腿当时就软了——六十七岁的爷爷夏长庚面朝下趴在当院,那根天天拄着的拐棍断成两截,后背被捅了个大血窟窿,血都洇进黄土里变了色。

这帮人杀了人还不算完。到了农历六月二十三,大毒日头把土路晒得直冒烟,黄皮褂子又进村了。这回他们不急着开枪,改了法子糟践人。小魁缩在暗处,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他瞅着十几个村里的婶子大娘被麻绳拴成一串,像赶牲口一样往外撵。十六岁的秀兰光着脚在烫脚的土路上走,身后有刺刀逼着;怀着五六个月身孕的春妮腿一软跌倒,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裤腿上当场见了红。有个年轻媳妇实在受不住,拼了命往青纱帐里钻,结果“啪”一声枪响,人直挺挺倒下,再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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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被逼着在火辣辣的土路上来回游街走了三个多钟头,走慢了就是一枪托。等天黑放回来,大柱嫂眼神直了,缩在墙角哆嗦着喊“别过来”,人彻底疯了;春妮的孩子没保住,秀兰也被家里人连夜接走,再没回过这村。

没了爷爷,又出了这等泼天惨事,爹夏德顺咬碎牙,背着破包袱去找队伍,再没回来。直到1949年,一张冷冰冰的牺牲通知书寄到家,娘把纸塞进怀里去灶房枯坐了一宿。从那以后,夏广魁夜里只要一闭眼,满脑子全是烫脚的土路和秀兰带血的脸,只能靠一根接一根的旱烟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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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秋天,县里来人做口述史,五十五岁的夏广魁才把这憋了半辈子的痛撕开。他不是想翻旧账,他是怕那些连口薄棺都没睡上的乡亲,就这么被黄土埋没了。这旧账不记着,咋对得起那些在土路上被活活折磨断气的人?骨头不硬挺起来,这惨事指不定哪天又得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