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8月,墨西哥科苏梅尔岛。

记者们扛着相机挤在码头,等着拍残肢断臂,等着写骇人听闻的故事。

木筏靠岸,走下来的是一群晒黑了、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挺好的人,彼此勾肩搭背。

媒体大失所望。而那个设计这场实验的人,缩在甲板下面,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唯一展示出侵略性的人是我,一个试图控制所有人的男人。”

这个人叫吉诺维斯,墨西哥顶尖的人类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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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一辈子研究一个问题:人类的暴力从哪来?

他的答案是性嫉妒。

他看过猩猩打架,雄性为了交配权头破血流,于是笃定人类也一样。文明只是盖子,一旦掀开,本能就会冒出来。他需要一个实验来证明。

机会来了。1972年他坐的飞机被劫持了,恐怖分子扛着枪来回走,乘客脸都白了,他眼睛放光。他觉得这是天赐的研究场景,可惜时间太短。

于是,他决定自己造一个。

他搞来一艘没有引擎、没有帆的木筏,12米长,7米宽。

准备让10个人在上面漂101天。他精心设计了每一个变量。他挑的人颜值高,因为他觉得好看的人性张力大,容易出事。已婚但不带配偶,让思念发酵。6女5男,女性比男性多,他认为这样更容易引发冲突。国籍、宗教全往里面塞,天主教神父、犹太医生、穆斯林研究员、非裔美国人、日本摄影师,文化摩擦拉满。

最关键的一招:所有重要职位都给女性。

船长、医生、领航员、维修师,全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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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逻辑是,男性受不了女性掌权,到时候必然反抗。

他不是在“观察”人性,他是在“预设”人性。他的实验设计本身就是暴力的投射。

漂了一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十个人每天一起唱歌、讲故事、下水游泳、轮流做饭,男的完全没有挑战女性权威,不同国家不同宗教的人相处得还挺愉快。吉诺维斯坐在角落,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不对,完全不对。

他开始出招。每周发问卷:谁让你最烦?如果能把一个人扔下去你选谁?什么情况下你会杀人?填完后他偷偷把别人的回答透露给当事人,想挑起嫉妒和愤怒。

结果大家识破了他的把戏,没有互相翻脸,反而一起恨上了他。

木筏舵坏了。

法国女人塞尔万是专业潜水员,懂维修,说让她来修。

吉诺维斯不干,坚持自己来,可他根本不会修。半夜塞尔万趁他睡着,下去把舵机修好了,前后五分钟。第二天吉诺维斯发现后爆发了,大喊这是叛变。船员们面面相觑——她修好了木筏,你在气什么?他不是在研究暴力,他是在演练暴力。

之后他变本加厉。随机往人脸上泼水,当众指责别人偷懒,把私下填的问卷答案公开念出来。最过分的一次,他对非裔美国女性Fé说:你和贝尔纳多(安哥拉神父)都是黑人,你们应该在一起。

Fé已婚,贝尔纳多是独身神父,这句话侮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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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出一招,参与者就用合作、修好、无视、团结来回应。他不是在研究暴力,他是在演练暴力。

接近终点时遇到热带风暴。船长玛丽亚凭经验判断应该靠港躲避。吉诺维斯担心实验数据不够,拒绝靠港,强行继续航行。一船人在风浪里熬了几天。

后来又遇到一艘大货轮径直冲来,玛丽亚迅速反应指挥避开,而吉诺维斯站在甲板上愣住了,什么都没做。至此,船上所有人对他的最后一点尊重也没了。

最后二十来天,船上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所有人,主要是那六个女人,开始认真讨论要不要杀了他。Fé提了一个具体方案:每人把手放在刀上一起刺进去,责任共担,然后用床单包起来从栏杆上扔下去。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执行。不是因为缺乏动机,而是他们决定不做。

十个被人为制造了最大压力的普通人,在最极端的时刻,选择了不跨越那条线。

没多久,参与者投票把吉诺维斯从领导位置上撤了下来,玛丽亚重新掌舵。几乎同时,吉诺维斯接到消息:他工作了几十年的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因为媒体把实验炒成“性爱木筏”事件,正式跟他划清界限。

他缩到甲板下面,一个人待着。他在日记里写下了那句话:“唯一展示出侵略性的人是我,一个试图控制所有人的男人。”他不是实验的设计者,他是实验的一部分。

吉诺维斯2013年去世,活了89岁。

据说他到死都没想通——那群人为什么没有互相残杀?而那六个女人,几十年后还是朋友。

2018年,一个瑞典导演找到其中七名幸存者,请他们回到按1:1比例重建的木筏上,那时她们都七十多岁了。站在那片熟悉的空间里,回忆起101天发生的事,笑着,有时候也沉默。

有人可能会说,这个实验证明了“人性本善”。但我觉得这个结论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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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利木筏真正证明的是:暴力不是人的出厂设置,它需要被制造。需要有人强行把你变成施害者,或者强行把你变成受害者。

当这两件事都没发生时,十个陌生人漂在大西洋上,自然就会开始唱歌、讲故事、一起把损坏的舵修好。

吉诺维斯想证明人性本恶,结果他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恶确实存在——但只存在于他自己身上。

而那十个普通人,用101天证明了一件事:人性最深处的本能,不是厮杀,是相依为命。

这个结论,他花了一辈子都没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