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退休半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这三样。
先说放响屁。不是真让你不讲究,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前天在社区医院排队拿药,排我前头的老太太,估摸着得八十了,拄着拐棍。站了会儿,她忽然转头跟我说,姑娘,帮我占个位,我得去趟厕所,憋不住了。我说您快去。她颤巍巍走了,回来时跟我说,老了,这膀胱就像个漏水的袋子,存不住咯。她说完自己笑了,我也笑了。搁以前,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跟陌生人讲。现在好像大家都明白了,身体那点事儿,不是丑事,是正经事。公园里碰见老同事,聊不上两句,他就说不行我得找棵树,前列腺不行了。说完就去了,自然得很。人老了,好像脸皮也跟着松了,那些以前觉得难为情的、要藏着掖着的身体信号,现在都能摊在太阳底下说。通了,就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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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旧鞋是我上个月才定的主意。女儿给我买了双带气垫的运动鞋,说现在老头都穿这个,走路不累。我穿着去了趟超市。鞋是轻,但总觉着脚底心空落落的,不实在。回来我就换回了那双皮子都磨哑光了的系带皮鞋。这鞋跟我十年了,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正好配上我有点歪的走路姿势。穿进去,脚趾头能舒舒服服动两下,像回家。昨天在街上,看见个老哥,穿着笔挺的夹克,头发梳得溜光,脚上一双锃亮的新皮鞋,走一步皱一下眉。我瞅着都替他累。我们这个年纪,出门图个啥,不就图个自在。那双旧鞋就像个老伙计,知道我所有的脾气,不硌脚,不闹别扭。穿它出门,心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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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慢车这个,是上周的事。我要去临市的老厂区看看,听说改成公园了。儿子说开车送我,一小时就到。我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再倒趟长途客车。客车是真的慢,逢镇就停,有人上下。卖鸡蛋的筐子,抱着孩子的妇女,慢慢吞吞。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子开条缝。车子晃晃悠悠,外面是秋天的田,有些黄了,有些还绿着。有个地方在修路,车停了十分钟,一车人也没谁着急。后排两个老太太在讨论孙子上幼儿园的学费。我就看着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到地方花了两小时,但我觉得好像没花时间,就是发了一会儿呆,顺便就到了。在老厂区转了转,墙都刷了新漆,认不出了。我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个把钟头,看小孩子跑来跑去。回去还是坐那趟慢车。到家天都快黑了,老伴问怎么去这么久,我说车慢。她没再说啥。这种慢,不是耽误工夫,是把工夫像面团一样拉开了,里面能包进好多零零碎碎的东西,风声,闲话,还有脑子里那些没头没尾的旧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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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出门,眼睛和以前看的不一样了。以前总看着前面,看着目的地。现在总看两边,看脚下。看早点摊炸油条的师傅,手腕怎么一甩,油条就进了锅。看修自行车的老头,怎么不紧不慢地补胎。遇到问路的,要是我也搞不清楚,就说我也不熟,咱俩一块儿看看牌子。帮不上忙,也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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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爱往人堆里扎了。街上热闹的促销,商场里吵人的音乐,我能绕开就绕开。就喜欢挑些边边角角的路走。河边,老巷子,没人的小街。走得慢,可以停下来看看墙上的旧通告,看看院子里探出来的柿子树枝。碰到同样闲逛的老人,有时候会点点头,有时候就各走各的。这种安静,不闷,是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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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放响屁,是跟自己身体和解了。穿旧鞋,是跟自己习惯和解了。坐慢车,是跟这怎么赶也赶不完的时间和解了。出门在外,不再是去拼抢什么,就是去走走,去看看,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地上打个滚,吹到哪算哪。滚一身土,沾几点泥,太阳一晒,倒也干爽爽的。就这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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