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来伊拉克,是冲着这里的商机,国内工厂竞争太激烈,听说这边建材、日用品缺口大,利润高,咬咬牙就带着全部积蓄过来了。刚来时日子很难,战乱留下的破败随处可见,安全问题时刻悬在心头,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处处碰壁,熬了好几年才把工厂做起来,慢慢做到年入千万,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当地允许一夫多妻,一开始是生意需要,想融入当地圈子,加上身边人都这样,再加上几个妻子各自帮衬打理生意、照顾生活,慢慢就娶了四位。在外人眼里,我有钱有事业,家庭圆满,在异国他乡混得风生水起,是人人羡慕的对象,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看似光鲜的生活,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焦虑,每天都活得身心俱疲。
最先让人提心吊胆的,是这里的安全问题。虽说平时待在厂区和生活区,有安保措施,但时不时传来的枪声、时不时紧张的局势,从来没让人真正安心过。晚上睡觉从来不敢睡得太沉,担心工厂被袭、担心人身安全,父母妻儿在国内,我每天都怕自己出意外,再也回不去,一辈子打拼的财富,也没了任何意义。
再就是四个老婆的家庭琐事,搅得我焦头烂额。当地的习俗和国内天差地别,四个老婆各自有自己的小家庭、各自的心思,都想为自己和孩子多争家产、多要照顾,平日里争风吃醋、矛盾不断,今天这个闹脾气,明天那个吵着要公平,我每天忙完工厂的繁重事务,回家还要处理无休止的家庭纷争,根本没有片刻安宁。
我要平衡四个家庭的开销,照顾十几个孩子的生活、教育,每个老婆都觉得我偏心,都觉得自己付出得多、得到的少,稍有不慎就引发家庭大战。我看似是一家之主,实则被这些琐事牢牢困住,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更没有半点家庭的温暖,每天都活在疲惫和烦躁里。
更让我焦虑的,是身份和未来的归属问题。我终究是中国人,骨子里还是认同国内的生活和家庭观念,在这里的生活,不过是为了赚钱打拼的无奈之举。我拿着千万年收入,却始终融入不了当地的生活,吃不惯当地的饮食,融不进当地的圈子,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比想念国内的亲人、想念家乡的烟火气。
想回国发展,可工厂扎根在这里,投入了全部心血,贸然回国意味着多年打拼付诸东流,年入千万的收入也会化为泡影;可留在这里,每天被安全问题、家庭琐事折磨,看不到尽头,年纪越来越大,越发渴望安稳平淡的生活,渴望一个简单和睦的家庭,而不是现在这样看似风光,实则满目疮痍的日子。
看着身边当地朋友,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我不一样,我从小接受的是一夫一妻、家庭和睦的观念,面对这样复杂的家庭关系,心里始终充满愧疚和疲惫。而且孩子在当地长大,接受的是当地的教育,和国内完全脱节,我想让孩子回国接受教育,却又牵扯太多,根本难以实现,担心孩子未来没有好的归属,担心自己老了无人真心照料。
在外人看来,我有钱有家庭,是人生赢家,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财富买不来安心,多妻的生活带不来幸福,年入千万又如何,每天活在担惊受怕、家庭内耗、思乡之情里,半点快乐都没有。
我渐渐明白,人这一辈子,追求的从来不是无尽的财富,也不是外人眼中的光鲜,而是平安健康、家庭和睦、内心安稳。再多的钱,换不来踏实的睡眠,换不来简单的亲情,换不来心安理得的日子。
如今我每天都在纠结和焦虑中度过,想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国,却又有太多牵绊;想继续留下,却再也熬不住这样的日子。
看着工厂里忙碌的工人,看着家里吵闹不停的家人,我满心都是悔恨。当初一心想着赚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忽略了平安和简单的珍贵,走到今天,拥有了财富,却失去了最宝贵的安心与幸福。
或许人就是这样,拥有了物质,才懂得精神的可贵,风光过后,才明白平淡安稳,才是人生最该追求的归宿。而我这份异国他乡的风光,终究只是一场让人疲惫不堪的煎熬,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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