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已构成反人类罪。”
这不是巴加埃第一次使用这个级别的词汇。就在三天前,即4月16日,他已在美国财政部宣布新一轮制裁后发帖,将美国的政策定性为“经济恐怖主义”和“由国家主导的勒索行径”,强调“这些措施从积累效果来看,堪比种族灭绝”。
三天之内,措辞从“堪比种族灭绝”升格到“已构成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这不只是修辞强度的递进,而是伊朗官方对美国制裁与封锁组合拳的一次总定性:白宫正在对伊朗全体民众实施集体惩罚,这一行为已经跨越了国际法中最沉重的红线。
巴加埃的愤怒,直指美国2026年4月密集出台的两套施压方案。
第一套是“经济狂怒行动”。4月15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白宫记者会上放话:美国计划加大对伊朗的经济打击力度,对与伊朗进行商业往来的企业和国家实施二级制裁,此举在金融层面“将等同于军事上的轰炸行动”。同一天,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发布公告,对伊朗石油运输基础设施领域加大施压,将总计20多个实体、个人和船只列为新制裁对象。路透社报道称,美国财政部的警告信已送达阿联酋、阿曼等国家。
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16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进一步加码,扬言“对伊朗施加最大化的经济压力”,美军将随时准备“重启作战行动”。
第二套是海上封锁。4月13日,特朗普签署海军封锁令,全面禁航伊朗所有港口,国际油价应声突破100美元/桶。封锁令生效后,伊朗原油出口每日减少约200万桶。美军扩大了对伊朗航运物资的封锁范围,将武器、弹药、原油、成品油、钢铁、铝等全部纳入。
“经济狂怒”加上“海上封锁”,美国的策略本质上只有一个目标:切断伊朗的石油命脉,把伊朗经济彻底逼到墙角。
巴加埃指控中最关键的一句话,不是“战争罪”,而是“对伊朗民众实施集体惩罚”。
国际法语境中,“集体惩罚”是一条明确的禁忌。《日内瓦公约》禁止对平民群体因个别行为而施加报复性惩罚。巴加埃的指控建立在一个现实逻辑上:美国的制裁和封锁,名义上打击的是伊朗政权,实际上摧毁的是伊朗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伊朗官方多次将民众生活困境归因于美国制裁。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曾明确表示,伊朗人民面临的经济困难,“一个主要原因是美国政府及其盟友长期以来的敌对态度和非人道的制裁”。巴加埃在4月16日的发帖中更一针见血地指出:美方蓄意推行“使伊朗无辜民众深陷痛苦和煎熬的政策,却以自诩正义的姿态加以包装”,这暴露出他们“非人道的思想”。
这种指控有国际法学者和联合国方面的部分呼应。伊朗此前已在安理会呼吁,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原则,所有联合国成员国都应要求追究其责任。今年1月,伊朗外交部也明确声明,美国的经济制裁“违反伊朗公民的人权,构成反人类罪”。
值得玩味的是,在美方连续打出“封锁+制裁”组合拳的同时,特朗普却摆出了一副“谈判者”的姿态。
4月16日,特朗普在白宫称美伊“接近达成协议”,“伊朗已同意几乎所有要求”,下一轮会谈或于本周末举行。他甚至在4月19日宣布,美方代表正在前往巴基斯坦伊斯兰堡,为第二轮谈判做准备。
但就在同一篇4月19日的帖子中,特朗普的威胁紧随其后:“如果伊朗不接受协议,美国就会摧毁伊朗的每一座发电厂、每一座桥梁。不再做‘好好先生’了!”他还对封锁做了一番颇为得意的“账本”计算:“伊朗每天损失5亿美元!美国毫发无损。事实上,现在有很多船正驶往美国的得克萨斯、路易斯安那和阿拉斯加去装货(能源)。”
这种“边谈边打”的策略,专家解读为美国“增兵+封锁+制裁”组合拳的核心目的:通过极限施压逼迫伊朗在谈判桌上让步。中东问题专家指出,美国认为此前的军事打击和伊斯兰堡对话都没有迫使伊朗作出足够让步,因此选择继续加码。
但这套策略面临一个根本矛盾:你越是用经济封锁“集体惩罚”伊朗民众,对方就越不可能在谈判桌上妥协。每增加一轮制裁,德黑兰寻求非对称报复手段的概率就增加一分——代理人袭击、航运干扰、网络攻击,哪一样都不好对付。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更是一针见血:“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再加上油价飙升——反而帮助了伊朗的经济。贝森特部长现在试图做的是收拾特朗普发动这场战争所造成的烂摊子。”
“反人类罪”是一个有严格法律定义的国际法术语,通常适用于针对平民的大规模、系统性攻击行为。巴加埃将美国的制裁和封锁定性为此罪,在国际法层面并非空穴来风。
从法律角度看,巴加埃援引了联合国大会第3314号决议,该决议第3条(c)项将“封锁一国港口或海岸”明确纳入“侵略行为”范畴。从人道主义角度看,封锁导致伊朗石油出口骤降、药品和食品进口受阻,受冲击最直接的不是政府官员,而是普通百姓。
但从政治角度看,“反人类罪”指控的实际效力有限。美国并不承认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权,联合国安理会层面美国拥有否决权。伊朗此前多次呼吁联合国追究美以责任,均未产生实质效果。这并不意味着指控毫无意义——它在道义上为伊朗争取了外交空间,在“全球南方”国家中引发了共鸣。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美国对伊朗挥舞制裁大棒的同时,美国国内也有不同声音。南达科他州共和党参议员迈克·朗兹直言:“如果不进行政权更迭,我不乐观地认为我们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而民主党参议员沃伦则批评新制裁是“收拾烂摊子”。两党议员都对新一轮制裁的效果表达了质疑,这在华盛顿并不多见。
巴加埃用“反人类罪”这个词来指控美国,不仅是一次外交措辞的极限升级,更是一次话语权的激烈争夺。在导弹和航母无法抵达的战场上,语言本身也是一种武器。
“反人类罪”的指控能否进入国际法庭,目前看并不乐观。但它的真正效力在于:将一个超级大国的政策逻辑公之于众——当制裁从打击政府演变为摧毁民生,当封锁从军事手段沦为集体惩罚,美国宣称的“捍卫自由”叙事就暴露出了最赤裸的本质:用伊朗普通人的痛苦,为华盛顿的谈判筹码买单。
这正是巴加埃所说“非人道的思想”的真正所指。白宫可以选择无视“反人类罪”的标签,但它无法回避一个根本问题——当制裁的对象不再是一个政权,而是一整个民族时,美国究竟是在惩罚敌人,还是在惩罚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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