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是一名初二年级的男生,独生子女,家庭经济状况良好,父母离异,监护人为爸爸,爸爸对其学习成绩关注较多。阿平读小学时人际关系不佳,近一周他情绪波动大,曾提到离开的话题。阿平爸爸告诉我,阿平情绪十分不稳定。
我见到阿平时,他眼里闪着泪,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阿平情绪十分激动,低着头,一边斥责一边流着泪。他说,如果我离开了,学校和那些欺负我的同学都不会好过。我觉察到,虽然流着眼泪,然而他的眼泪不仅仅要表达伤心,似乎还有别的。
阿平继续说道,世界是黑暗的,无论自己怎么做,周围的同学都不喜欢他,嘲笑他,欺负他。
“对此,你感到很愤怒。”我认真地听完,回应道。
“是的”,他吼道,“有人生活在阳光中,而有人活在黑暗里!”
我追问,什么样的人会一直活在黑暗里。他说,离异家庭的孩子,被欺负的人。我澄清不是所有离异家庭的孩子都过得不好,与他进一步探讨被欺负这件事。他一边斥责同学借零用不还而且还打他,一边还认为对方是善良的,继续借零用给对方。这点很矛盾,我等他停下来,把这点反馈给他,试图就此进行讨论,以便协助他对自己的行为及处境有更深的了解。
然而,他没有回应,继续斥责社会的黑暗面。他还谈起自己的家庭情况,爸爸的遭遇。爸爸小时候被同学欺负,明明有实力获得的工作机会而因别人有关系而失去。听到这里,我意识到他如此强烈的愤怒情绪有现实因素,也有来自爸爸的那部分。
于是我说道:“听你说了这些,我能理解为什么在你看来世界是黑暗的了。”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看着我,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他继续诉说着自己在学校的遭遇。他很努力地想和班上的同学和解,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同学们都不愿意理他,调皮的男生还常常打他。他觉得这都是因为自己学习不好,打架打不过别人。据此,他得出适者生存的结论。而阿平得出的这个结论又令他感到沮丧,继而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听着他的诉说,我仿佛看到了一幅幅活生生的画面。爸爸痛心疾首地向儿子诉说的画面,阿平与同学和解的努力白费后偷偷哭泣的画面,以及若干次碰壁后阿平生出无比绝望和愤怒的画面。我叹了口气,“我为你感到难过,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阿平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原因吗?”
“嗯”,他点了点头。
我与阿平讨论,班里成绩不好,打不过别人的同学是否都会有他这样的遭遇。他想了想,报出几个名字来,其中有的同学没有被欺负,有的同学是因为行为打扰别人令人厌烦所以被打。“打扰别人,令人厌烦,所以被打”,我重复了他的话,“那打的行为想表达什么呢?”他想了一会儿,说“不喜欢”。我通过场景重建干预,试着让他理解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一般人都做不到。
这时,阿平积压了很久的愤怒情绪得以释放,此刻他平静了些。我问他此刻的感受。他还是想离开,认为离开可以用来惩罚其他同学,而这时他不再想惩罚学校了。大概很少有人与他讨论离开这件事,当我与他讨论并抛出问题时,他专注而严肃,认真地思考并回复。这个过程中,阿平心底强烈的愤怒被看到被照顾到,于是找到出口的情绪渐渐散去。
“在你难过的时候,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我尝试寻找他的资源。
“有,我小学时候的数学老师。”在描述这位数学老师对他的帮助时,他眼睛里闪烁着光。
“你猜,如果数学老师得知你离开了,他会怎么想?”
阿平低下头,“他大概会觉得惋惜。”
“是啊,会惋惜,”我说,“不仅是你的那位老师,还有你的爸爸,你想象一下他会怎样?”
他开始意识到离开可能付出的巨大代价。阿平说,“没有用,离开是仅有的解决方法。”虽然仍然是在说离开,然而从他的表述中,我发现,离开不再被用来惩罚他人,而成为解决问题的方法了。
回过头,我与阿平探讨被欺负的问题。我试着引导他看到,在他的遭遇中,每个人都会经历被拒绝。
“你能接受被同学拒绝吗?”我问道。
阿平想了想,说“可是,我在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会尽量去帮助他。”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改变对方对自己的看法。而往往之后发生的事是对方会嫌他烦,以打的方式拒绝他。
由于阿平对同学的情绪郁积过深,在咨询中,我通过记忆重组干预,将他长期压抑的情绪加以宣泄。更进一步,让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他释怀了似地有了笑容。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平的情绪稳定,我知道他已经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困难了,这是他生命中一次成长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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