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妹妹,快出来吧,裴大人若是喜欢你,你便享福了。”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语调忽然变了。
“若是不喜欢......”
她笑了一声。
“反正你一个庶女,死了也不必入祖坟。”
她身后,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眼神里满是轻蔑,伸手就要来拖拽我。
“滚开。”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
那两个嬷嬷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竟真的松开了手。
身后传来我那个便宜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讨好。
“小女容貌尚可,性子也温顺,还望裴大人笑纳......”
语气轻飘飘的,就像送出去的只是一匹绢,一坛酒。
我垂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六年前他接我回家时,满口的骨肉至亲,血浓于水。
我以为他是把我当亲女儿疼。
如今倒好。
东厂查到他贪墨军饷,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把我打包送人。
陆清婉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俗艳至极的薄纱。
“换上吧,这是提督府送来的,说是......让你穿着伺候。”
她刻意咬重了伺候二字,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动,只淡淡地看着她。
“姐姐,你可知,这东厂提督府的门,一旦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陆清婉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在咒我?陆明华,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她将那身薄纱扔在我身上,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把她看好了,等九千岁回来,直接送到寝殿去!”
轿帘落下,隔绝了她幸灾乐祸的嘴脸。
我拿起那件薄纱,指尖轻轻拂过。
真丝的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皇室贡品。
裴渊,你这六年,爬得真够高的。
我慢条斯理地褪下身上的旧衣,换上了那件红纱。
今夜,该清算旧账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轿子摇摇晃晃地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停了下来。
我被两个粗壮的太监从轿中粗暴地拖拽出来。
眼前是东厂提督府的前院,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站在廊下,身后是一队队手持佩刀的番役。
陆清婉压低了声音警告:
“还不快跪下,这可是裴大人座下最得宠的大太监。”
我没应声,目光紧盯着那太监。
我认得他,是我当年亲自提拔的内侍省主事刘承。
没想到裴渊竟将他留在了身边。
从前跪在我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刘承,此刻目光却大胆地在我身上逡巡。
我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刘承。
四目相对的刹那,刘承只是皱了下眉,并未认出我。
也是,六年过去,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金枝玉叶、光芒万丈的昭阳长公主。
只是个在侯府磋磨得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庶女陆明华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
“督主还有半个时辰就回府,你们怎么才将人送来?都不要命了么?”
父亲卑躬屈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用力将我往前一推。
“刘公公恕罪,路上耽搁了些时辰。”
“小女明华,身子干净,性子也温顺,定能......定能伺候好大人。”
我踉跄一步,冷眼看着他。
为了保住侯府,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形容成一件待人采撷的玩物。
陆清婉也跟着附和,她上前一步,声音娇嗲:
“是啊刘公公,我这妹妹最是听话。”
说着,她狠狠在我手臂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警告:
“陆明华,给我放机灵点!若惹得裴大人不快,我们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手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我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陆清婉气急败坏,又想动手,却被刘承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缓缓踱步到我面前,捏着嗓子,声音尖细刺耳。
“我们督主,最厌恶不听话的玩意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警告。
“想活命,就该知道怎么摇尾乞怜。”
我心底冷笑。
这套规矩,还是六年前我教给裴渊的。
没想到,如今倒被他的人用来训诫我了。
我低低地笑出了声。
在死寂的东厂前院,显得格外突兀。
这时,风将我额前碎发吹了起来,刘公公的三角眼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们是从哪儿得知,督主偏好的女子都是眉间带有朱砂的?”
父亲和陆清婉见状,都愣了一下。
陆清婉最先反应过来,讨好地凑到刘承身边,邀功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