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本来只是上山采药遇上暴雨,随便找个地方躲雨,居然能挖出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大宝贝。1999年春天,新疆库车的维吾尔族农民阿不来提买买提就撞上了这桩天大的奇遇。他为了躲避突发的暴雨,爬进了离地三十多米高的崖壁裂缝,本来只想找块干地方待着,没想到一抬头,直接撞见了唐朝安西大都护府留下的千年遗存。
这个不起眼的小洞穴,就在新疆阿克苏库车县的克孜利亚大峡谷里。整个峡谷以红褐色砂岩为主,纵深一共五点五公里,平时干旱少植被,一下雨就会在地表快速汇集径流,相当凶险。洞穴挂在距离谷底垂直三十米的陡坡上,普通人靠常规徒步根本摸不到这里。后来考古人员进场勘察,给它编录为阿艾石窟第一号窟。
受千百年来风化和地层变动影响,洞窟的前部窟门和前室早就完全塌毁,洞里头的佛坛佛像也没能保存下来,只留下了佛坛的基座。整个洞窟坐北朝南,平面是长方形,南北长四点六米,东西宽两点五米,加起来面积还不到十五平方米,空间小得可怜。就是这么小一个洞,藏着的内容却震惊了考古圈。
洞窟内部保留下来的壁画总面积大概十五平方米,主要分布在正壁、右壁和右券顶上,画的都是大乘佛教体系的尊像,药师琉璃光佛、卢舍那佛、文殊菩萨这些都有。在库车也就是古代龟兹的范围内,石窟壁画大多是鲜明的本土龟兹风格。龟兹风壁画的人物多是高鼻深目,服饰偏向袒露半身,晕染用的是西域特有的凹凸法,色彩对比特别强烈。
阿艾石窟的壁画和这种区域特征完全不一样。墙上的神佛面容圆润、弯眉细眼,画工用的是中原地区传统的铁线描技法,线条匀称细劲,看着就是十足的中原味儿。壁画里的神明形象和中原地区完全一致,画里出现的世俗人物也都穿唐代中原服饰,男性穿圆领窄袖长袍,腰间束革带,足蹬皮靴,部分人还佩戴着唐朝样式的直柄长刀。
确定这座石窟身份最核心的证据,是分布在壁画尊像右侧上部的十余条汉文墨书题记。在龟兹地区已经发掘的石窟里,古代题记大多用龟兹文或者梵文,使用汉字的石窟特别少见。阿艾石窟的题记全都是标准的汉文楷书,还清清楚楚记录了供养人的具体信息。考古人员清理出不少带姓名的题记,能明确看出出资开窟的人群身份。
公元658年,唐朝把安西都护府治所迁到龟兹,还升格成了安西大都护府,龟兹从此变成唐朝管辖天山以南和葱岭以西的政治军事中心。唐军在这里长期驻扎,兵力一直维持在数万人的规模。题记里的那句“妻白二娘造七佛一心供养”更是藏了不少信息,白姓是古龟兹国的王族姓氏,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姓。汉族军人寇庭俊娶龟兹当地女子白二娘为妻,说明当时唐朝驻军和当地民众之间早就有通婚往来。这座石窟也不是官方出钱修的大型工程,就是几户戍边的军人和家属凑钱,请画师在悬崖隐蔽处开凿的私人宗教场所。
寇庭俊、梁信这些人,都是隶属于安西大中原大乘佛教在唐代龟兹的传播情况,历史文献里本来就有明确记录。公元八世纪初,新罗僧人慧超游历西域之后写的《往五天竺国传》里就提到,安西大都护府所在的龟兹国,除了盛行本地的小乘佛教,还有专门给汉人僧侣和驻军设立的大云寺、龙兴寺,两座寺庙的高级僧侣大多来自唐朝首都长安的皇家寺院。
都护府的中下级军官或者普通戍边士兵。阿艾石窟出土的实物信息,直接印证了文献里关于汉传佛教在龟兹传播的记载,还补了好多史书没写细的唐军驻扎细节,比文字记载鲜活太多。发现石窟的农民下山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情况报告给了当地机构,也让这座国宝躲过了被盗掘的风险,也算立下大功一件。
新疆文物保护机构随后就对石窟做了保护干预,洞窟在三十米高的易风化岩壁上,早期勘察工作一不小心就有坠落的危险,难度相当大。为了保证文物安全,方便后续研究保护,工程人员在绝壁上打入金属锚杆,沿着山体走势搭建了一条钢木结构的栈道,总算解决了研究人员进出洞窟的交通问题。
进到洞窟内部,文物修复专家也针对壁画的病害做了抢救性加固。阿艾石窟地处干旱地区,加上崖壁岩体内部含盐量变化,壁画表面已经出现了起甲、酥碱、空鼓这些损伤。修复人员用注射器把粘合加固剂注入壁画颜料层和地仗层之间的缝隙,再用脱脂棉一点点按压平整。
经过加固处理,这十五平方米的唐代壁画总算稳定保存了下来。后来阿艾石窟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技术人员还做了高精度的三维激光扫描,生成了完整的数字档案。现在石窟实行封闭式原址保护,不对公众常规开放,就是为了好好保护这份千年遗存。
回头看这座建在悬崖上的微小洞窟,当年那些凑钱开凿石窟的唐朝底层士兵,把家人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在墙上的时候,大概也会忍不住琢磨,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退伍回老家呢。这个巴掌大的石窟,留住的不只是千年壁画,更是一千多年前一群普通人扎根西域生活过的真实印记。
参考资料:新华社《新疆阿艾石窟:见证唐代中原与西域的文化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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