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撞破
周砚白站在玄关处,手指还保持着换鞋的姿势。
客厅里有光,还有说话声。一个男人的,一个他老婆的。
墙上的挂钟在一下下地跳,嗒,嗒,嗒。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项目提前结束了,他从机场直接打车回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客厅里传来笑声,很娇,是他妻子沈梦瑶的声音。
“讨厌,陆子辰,你别闹。”
陆子辰。 她的“男闺蜜”。
周砚白慢慢直起身。 身上的西装因为连夜的航班有些褶皱,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他家的味道,是一种陌生的男士古龙水,很浓,很刺鼻,混合着红酒的微醺香气。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客厅门框上。
客厅的景象很温馨。 沈梦瑶穿着那件真丝睡裙——是他买的,上个月她生日,他特意从国外订的——整个人蜷在沙发上,长发散落在肩头,脸颊泛着红晕。 陆子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正仰头对沈梦瑶说着什么。
桌上开着一瓶红酒。 拉菲,八二年的。
周砚白认得那瓶酒。 那是他父亲送他的新婚礼物,瓶身上还贴着他亲手写的标签——“结婚十周年开”。 他说过,要等到他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再喝。
现在,这瓶酒开了。
陆子辰的身上,穿着他的浴袍。纯棉的,华夫格纹路,是他最喜欢的那件,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他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膛。
他似乎没注意到周砚白。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他甚至抬起手,很自然地帮沈梦瑶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滑过,动作亲昵而熟练。
“梦瑶,你看你,头发乱了都这么好看。 ”
沈梦瑶没有躲。她只是娇嗔地拍了陆子辰一下,声音又软又糯:“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 ”陆子辰笑着,目光黏在沈梦瑶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也就是周砚白那个木头不懂得欣赏,整天就知道出差、出差,把你这么个大美人扔在家里。 ”
他提到了周砚白的名字。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傻子。
周砚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把镜头对准客厅。 屏幕里,画面清晰,声音清晰。
然后,他从门框的阴影里走出来。
客厅的水晶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笑声戛然而止。 沈梦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睡裙领口,动作慌乱得像被抓了现行的贼。
“老……老公? 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尾音尖锐地向上扬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陆子辰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他只是愣了一秒,甚至没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慢慢转过头,看了周砚白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砚白,回来了啊。 ”他朝周砚白扬了扬下巴,算作招呼,然后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周砚白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梦瑶身上。
沈梦瑶不敢看他,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咬着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问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后天吗?”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却比刚才坚定了些,像是在质问。 好像提前回家的他,才是犯错的那个。
“项目提前结束了。 ”周砚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铅,沉重但感觉不到疼。
“哦……哦,这样啊。”沈梦瑶松了口气的样子,肩膀明显塌了下去,“那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
她试图用这种日常的琐碎,来掩盖眼前的一切。 好像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正常”,这件事就可以被轻轻揭过。
周砚白摇了摇头:“不用。 ”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慢慢移到陆子辰身上。 陆子辰依然坐在地毯上,甚至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他的目光和周砚白对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挑衅的意味十足。
周砚白的视线继续移动,从陆子辰身上的浴袍,移到他脚边那双不属于这间屋子的男士拖鞋——那是他去年生日时沈梦瑶送的,他一直没舍得穿,放在鞋柜最里面。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串车钥匙,保时捷的标志在灯光下反着光。旁边,还放着另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金色的小王子挂坠。
那是他家的钥匙。 他配了两把,一把自己拿着,一把给了沈梦瑶。 沈梦瑶的那把,挂坠是她自己选的,小王子的图案,她说因为小王子“只有一朵玫瑰”。
现在,这把钥匙在陆子辰的车钥匙旁边。
周砚白拿起手机,对准那两串钥匙,镜头慢慢推进,聚焦。 屏幕里,小王子挂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玫瑰花瓣上刻着的字清晰可见——“梦瑶的”。
“你给他配了家里的钥匙? ”周砚白问。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沈梦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子辰先开口了。 他笑了一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浴袍的下摆在他起身时掀开,露出里面的睡裤——也是周砚白的,深灰色的,纯棉的。
他走到周砚白面前,甚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砚白,多大点事儿啊。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对全天下宣告自己的“无辜”,“梦瑶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什么事,我过来也方便。 再说了,我跟梦瑶什么关系? 铁哥们儿。 一把钥匙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他的手在周砚白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兄弟,男人得大度一点。 你常年不在家,我帮你照顾照顾嫂子,不是应该的吗? ”
周砚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躲开那只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子辰,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犯人。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陆子辰,看向沈梦瑶:“这也是你的意思? ”
沈梦瑶的嘴唇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砚白,你别多想。 我跟陆子辰真的只是朋友。 你知道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
“我只问你,”周砚白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沈梦瑶瞬间噤声,“钥匙,是你给他的吗? ”
沈梦瑶的脸色更白了。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周砚白心上。
周砚白忽然笑了。 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沈梦瑶和陆子辰都愣住了。 他们可能预想过他会暴怒,会质问,会摔东西,甚至动手。 但他们没预料到,他会笑。
“好。 ”周砚白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径直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沈梦瑶试探性的声音:“砚白,你……你不生气吗? ”
周砚白没有回答。 他打开卧室的门,走进去,然后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将客厅里的两个人,和那瓶八二年的拉菲,都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开始是死寂。然后是陆子辰压低的、带着不屑的声音:“你看,我就说他是个窝囊废吧。这都不敢发火。 ”
然后是沈梦瑶略带不安的辩解:“他平时不这样的……”
“行了,别管他了。 一个大男人,自己回房间生闷气去了。 来,我们继续喝酒。 ”
很快,客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欢声笑语。 仿佛他从未回来过。
周砚白缓缓从门上滑坐到地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他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个视频——他刚刚在玄关录下的那个。
画面里,陆子辰的手搭在沈梦瑶的头发上,他们旁若无人地调笑,提起他的名字时那种轻蔑的表情,全都清清楚楚。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一遍一遍地看,直到眼睛发酸。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很厚,牛皮纸封面,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文件夹里的内容一览无余。
里面是三年来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酒店开房记录,以及一份已经拟好的《婚内财产协议》。
他抽出协议,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信息:“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 ”
发完,他关掉手机,扔到床上。 然后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陆子辰正端着酒杯,沈梦瑶正拿着手机,两个人的姿势定格在那一秒,像一幅滑稽的画。
周砚白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酒柜前,又拿了一只高脚杯,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八二年的拉菲。
酒液是漂亮的石榴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端起酒杯,对着一脸错愕的两个人举了举:“不介意,我也喝一杯吧? ”
语气依然平静。
陆子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得意:“当然不介意。 来,坐,一起喝。 ”
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想给周砚白腾个位置。
沈梦瑶也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甜:“老公,你没生气就好,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周砚白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喝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很涩,带着橡木桶的香气和时间的重量。
他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这酒,确实不错。”他说,“只可惜,你们喝不到了。”
说完,他把剩下的大半杯酒连同酒杯一起,轻轻地放回茶几上。 酒杯底部碰到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转身回了卧室。
这一次,他反锁了门。
第2章 钥匙谎言
周砚白锁上卧室门的那一刻,门外传来沈梦瑶急促的脚步声。
“砚白!砚白你开门! ”
拍门声很响,在深夜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梦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最后一根稻草。
“你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跟你解释! ”
周砚白靠在门上,没有动。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陆子辰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截图——那张截图他早在出差途中就看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定位是江城某高端酒店,配文只有一句话:“今晚的月色真美。”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而那时,沈梦瑶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公,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爱你。”
他存了截图,拖进那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的内容已经攒了三年,从第一条可疑的银行流水,到第一张陆子辰出入他家的监控截图,再到沈梦瑶第一次以“娘家买房”为名转走的五十万。
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沈梦瑶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砚白,你听我说!陆子辰他就是来借宿的!他家水管爆了,临时来住一晚!钥匙是我给他的,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你常年出差,我一个人害怕,让他陪陪我怎么了? ”
她的逻辑混乱而可笑,像是在拼命编织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的谎言。 但越编,漏洞越多。
“水管爆了? 那他的朋友圈定位怎么在酒店?”周砚白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但没有说出口。
他还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掌握了多少。
门外,沈梦瑶的声音从哀求变成了指责,语调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你整天就知道工作! 你关心过我吗? 我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在哪? 周砚白,你摸着良心说,你多久没陪我了? 你眼里只有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的那些破投资! ”
拍门声变成了砸门,咚咚咚地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说话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听到了! ”
然后,陆子辰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他的声音比沈梦瑶沉稳得多,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解”姿态。
“砚白,男人要大度一点。 你不在家,我帮你照顾嫂子,不是应该的吗? 你这么小心眼,传出去多不好听。 梦瑶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我陪她聊聊天、喝喝酒,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这么较真,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那种吃定了对方不敢怎样的笑。
周砚白依然没有回应。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酒店记录”“工商资料”。
他抽出最厚的那一沓,翻开来。
第一页,是三年前的第一笔可疑转账。 沈梦瑶以“闺蜜投资”为名,从他们的联名账户转出二十万,收款方是一个叫“子辰文化传媒”的公司。 法人代表,陆子辰。
那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零元,经营范围写着“文化活动策划、企业形象设计”,但三年来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没有开过一张发票,没有交过一次税。
第二页,是两年前的一笔大额转账。 沈梦瑶以“给弟弟买房”为由,从周砚白的个人账户转走三百万。 她用的是他的手机,趁他洗澡时偷偷操作,然后删除了转账短信。
但银行的短信通知,会同时发到他的备用手机上。
那部备用手机,一直放在公司的保险柜里。
第三页,是去年沈梦瑶生日那天,她在商场消费的账单。一天之内,买了三个包、两块表、一条项链,总价八十七万。同一天,陆子辰的账户里多了八十万,备注写着“项目合作款”。
所谓的“项目合作”,就是陆子辰在微信里跟沈梦瑶说的:“梦瑶,我这边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投一百万,三个月回本,半年翻倍。 ”
沈梦瑶信了。她不仅信了,还主动建议陆子辰:“我老公公司财务有个漏洞,可以从公关费里套钱,你要不要试试? ”
聊天记录,周砚白都有。
他把文件夹放回保险柜,锁好。 然后拿起手机,给律师王明远发了条信息:“王律师,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 ”
王明远秒回:“收到,周总。 材料都准备好了? ”
周砚白打了两个字:“齐全。 ”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冰。
他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关了灯。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梦瑶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和疲惫。 陆子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因为他的车钥匙不见了,茶几上只剩下那把带着小王子挂坠的家门钥匙。
周砚白闭上眼睛。
他很清楚,沈梦瑶不会敲门敲到天亮。她撑不了多久,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她习惯了一切唾手可得,习惯了想要什么就立刻拿到,习惯了用眼泪和撒娇来解决问题。
但这次,眼泪没用。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门外终于安静了。 沈梦瑶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移开,走回了客厅。 然后,客厅的灯灭了。
整栋房子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周砚白呼吸平稳,渐渐沉入睡眠。
同一间房子里,相隔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沈梦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全是她发给周砚白的消息,从最初的“你开门”到后来的“我错了”再到最后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她翻到陆子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他会不会真的生气了?”
陆子辰回得很快:“怕什么? 他就是个窝囊废,明天你哄两句就没事了。 再说了,他能把你怎么样? 离婚? 他舍得吗? ”
沈梦瑶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的是,二十米外的那间卧室里,周砚白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
第3章 起诉书
第二天一早,周砚白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卧室的窗帘很厚,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
他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摆着两只红酒杯,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小半杯酒。 红酒瓶倒在一旁,酒液在玻璃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和两个靠枕,地毯上散落着几颗开心果壳。
沈梦瑶蜷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毯子,还没醒。 她的脸埋在一堆靠枕里,头发散得到处都是,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白皙的肩膀。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他走到玄关,换鞋。 鞋柜上放着那串钥匙,小王子挂坠安静地躺在钥匙旁边。 他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梦瑶没有醒。
周砚白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买煎饼果子,有人在等公交车,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王律师事务所的地址。
车上,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小李,今天所有的会议帮我取消。 另外,把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送到星巴克来,就是上次我们和风控部门开会用的那个。对,要快。”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他的发小,在江城商业银行做高管。
“喂,阿哲,是我,砚白。帮我个忙,查一下沈梦瑶和陆子辰最近一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对,所有。 我知道违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尽快给我。 ”
打完两个电话,出租车刚好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九点整,他走进那家星巴克。
王明远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看到周砚白,站起来,伸出手:“周总,早。”
“王律师,早。 ”周砚白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王明远面前。
“这是什么? ”王明远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婚内财产协议》,以及一份《赠与撤销协议》。
王明远扶了扶眼镜,拿起文件,看得很仔细。 他翻页的速度很慢,每看完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
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震惊:“周总,您这是……把所有婚前财产,以及婚后由您婚前财产转化、孳生出的所有收益,全都划到了您的个人名下? 并且,要求沈梦瑶女士返还您婚后以个人名义,为她和她家人购买的所有奢侈品、房产、车辆? ”
“是的。 ”周砚白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正好。
“这……”王明远的表情有些复杂,“周总,这么做,等于说,一旦离婚,沈梦瑶女士将净身出户。”
周砚白看着他,笑了笑:“王律师,我再说一遍。我没想过要离婚。”
王明远愣住了。
“那您这是……”
“我要起诉她。 ”周砚白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但不是离婚。 是赠与合同纠纷和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 ”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推到王明远面前:“这里面,是沈梦瑶和陆子辰从三年前开始的所有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酒店开房记录,以及陆子辰以沈梦瑶的名义,向我名下子公司申请‘创业扶持基金’的所有文件。 总金额,五百万。 这笔钱,现在不知所踪。 ”
王明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U盘,只是看着周砚白,眼神里多了一丝骇然:“周总……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
“三年前。 ”周砚白平静地回答,“从我第一次在公司楼下,看到陆子辰开着一辆新买的跑车来接沈梦瑶下班开始。那辆车的钱,是沈梦瑶从我们联名账户里转出去的。她告诉我说,是借给她表哥买房付首付。 但她的表哥,三年前还在上大学。 ”
王明远沉默了。
他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像是在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周总,您放心。 这件事交给我。 诉讼主体,除了沈梦瑶本人,我会把陆子辰,以及沈梦瑶接受大额赠与的父母、弟弟,全部列为共同被告。 案由,除了赠与合同纠纷,我会加上一条:涉嫌以欺诈手段,侵占您的个人财产。 我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们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房产和车辆。 保证让他们在开庭之前,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 ”
周砚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我只有一个要求。 ”
“什么?”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但我要让他们找不到我。 ”
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懂了。 我会处理好所有的法律文件,您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签字。 至于沈梦瑶那边,我会让我的助理去送达起诉书,保证不会让她有机会来打扰您。 ”
事情谈完,周砚白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看了三个项目的路演报告,签了一摞文件,然后在天盛资本的餐厅吃了晚饭。 一切如常,好像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沈梦瑶”这个人。
下午五点,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周先生,王律师助理。 起诉书已送达沈梦瑶女士本人。 她情绪很激动,拒绝签收,并且当场撕毁了文件。 我们已经全程录像取证。法院传票将在三日内以邮寄方式送达。”
周砚白看完短信,面无表情地删掉。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号码疯狂地打了进来。他没接,直接拉黑。 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再次拉黑。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他的手机终于安静了。
然后微信开始疯狂跳动。
是一个他从未联系过的号码,头像是一朵牡丹花,昵称“平安是福”。 备注写着:王秀芬。
沈梦瑶的母亲。
她一上来就是一长串的语音,每一条都是五十九秒。 周砚白没有点开听,因为他知道那里面不会有任何好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头像在聊天框里不停地跳动,然后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 一张照片——沈梦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脚边是撕碎的起诉书纸片。
配文是:“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嫁给一个白眼狼来欺负我们全家的! 没良心的东西! ”
下面,一堆亲戚在点赞、评论。
“怎么了姐? 梦瑶受欺负了? ”
“这男的是谁? 这么不是东西!”
“梦瑶别哭,有事跟姨说,姨给你做主! ”
周砚白看着这些虚伪的关心和廉价的同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别急。 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把王秀芬也拉黑了。 然后给王明远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明天,把商业欺诈的起诉书直接送到陆子辰的公司。 让他也高兴高兴。 ”
王明远秒回:“明白。 ”
周砚白关掉手机,继续看项目报告。
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他坐在三十八楼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像俯瞰一个棋盘。
而他,正在落子。
第4章 全家上阵
沈梦瑶收到起诉书的第二天,她的母亲王秀芬就带着全家杀到了江城。
王秀芬五十六岁,退休前在老家县城当小学老师,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姐妹群里炫女儿——炫女儿嫁了个有钱人,炫女儿给她买的包,炫女儿带她去国外旅游的照片。在她的描述里,沈梦瑶是“嫁入豪门”的典范,周砚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婿”。
现在,这个“好女婿”要把她的“豪门梦”砸个粉碎。
她当然不能忍。
早上七点,周砚白的手机响了。 是他母亲打来的。
“砚白,你起来了吗?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周砚白听得出来,她在压着情绪。
“起来了,妈。 怎么了? ”
“你岳母……王秀芬,她来了。带着你岳父和沈浩,现在就在咱们小区门口。”
周砚白的心猛地一沉:“她干什么了? ”
“举着牌子呢。 ”母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周砚白听到了背景音里的嘈杂——有人在吵,有人在喊,还有人在哭,“牌子上写着‘周砚白逼死岳母,天理难容’,还贴了你爸和我的照片。 ”
周砚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报警了吗? ”
“报了。 警察还没到。你爸在楼下拦着她们,不让她进小区。保安也在。 但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去。 ”
“妈,您别下楼。在家待着,把门锁好。我马上让人过去。”
挂了电话,周砚白立刻拨通了王明远的号码。
“王律师,沈梦瑶的家人在我父母小区门口闹事,举牌子诽谤。你带人去一趟,报警,要求警方处理。 另外,带上公证处的人,全程录像取证。 我要告她寻衅滋事和诽谤。 ”
“收到,我马上过去。 ”王明远的声音很干脆。
四十分钟后,王明远带着两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赶到了周砚白父母所在的小区——江城花园。
小区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大妈在劝架。 人群中央,王秀芬举着一块白色泡沫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那行字。
她穿着一件花哨的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粉底在阳光下反着光,眼角挂着两行泪,哭得惊天动地。
“大家评评理啊! 我女儿嫁给他三年! 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 他现在要把我女儿赶出家门! 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什么黑心肠的东西啊! ”
沈建军蹲在路边,抽着烟,一言不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围观的人群,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抽烟。
沈浩站在王秀芬身后,穿着一件潮牌卫衣,脚踩限量版球鞋,手里拿着手机也在拍。 他不是在拍证据,是在拍短视频,嘴里还念念有词:“老铁们看看啊,这就是有钱人的嘴脸,娶了我姐,现在要把我们全家都扫地出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也太过分了吧? 怎么着也是岳母啊。 ”
“就是,有钱人就是没良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王明远走下来。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走到王秀芬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王秀芬女士,我是周砚白先生的代理律师王明远。 这是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请您过目。 ”
王秀芬愣住了,举着牌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谁啊? ”
“我说了,我是周砚白先生的律师。 ”王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您女儿沈梦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她现在居住的高级公寓、保时捷卡宴,以及登记在您儿子沈浩名下、但实际购房款来自周砚白先生的那套房产,已被法院依法查封。 ”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秀芬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那房子是我儿子的!跟周砚白有什么关系! ”
王明远不慌不忙地翻开裁定书,指着一行字念道:“根据周砚白先生提交的证据,位于江城市湖滨区翡翠湾小区3栋1802室的房产,购房款共计三百八十万元,全部来自周砚白先生的个人账户。 该房产虽然登记在沈浩先生名下,但实际出资人为周砚白先生。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该房产属于可撤销的赠与财产。 ”
他合上裁定书,看着王秀芬:“另外,您今天的举牌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和诽谤。 我已经报警,警方马上就到。 ”
王秀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举着牌子的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浩冲上来,指着王明远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 你信不信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辆警车就停在了路边。
警察走下来,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王秀芬手里的牌子,皱了皱眉:“谁报的警? ”
“我报的。 ”王明远出示了律师证和公证材料,“这位女士在我当事人父母居住的小区门口举牌诽谤,散布不实信息,对我当事人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对我当事人年迈的父母造成了精神伤害。 我要求警方依法处理。 ”
警察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又看了看王秀芬:“女士,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
王秀芬彻底慌了,她扔了牌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我不去! 我又没犯法! 我是来讨公道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们是不是被周砚白收买了! 你们官商勾结! ”
沈建军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掐灭了烟,走到警察面前,声音沙哑:“同志,她是我老婆,她……她就是一时冲动,您高抬贵手……”
警察看了他一眼:“如果只是口头纠纷,我们可以调解。但举着牌子诽谤他人,还涉及到他人父母,情节比较严重。请配合我们工作。 ”
王秀芬被两个女警搀起来,塞进了警车。
沈浩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手机,嘴巴张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沈建军蹲回地上,又点燃了一支烟,手在发抖。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刚才那律师说的你们听到了吗? 那房子是人家女婿买的,登记在小舅子名下……”
“还有那车,保时捷,也是人家买的? ”
“那这岳母来闹什么?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要倒打一耙? ”
“啧啧啧,这一家子,也真是……”
沈浩听到这些议论,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把手机塞进口袋,蹲到他父亲身边。
王明远走到沈建军面前,蹲下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沈先生,我建议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官司。 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以及行政拘留结束后可能面临的其他法律责任。 不要再做任何激化矛盾的事,否则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公证处的人走了。
沈建军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沈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球鞋,一言不发。
王秀芬被警车带走了,那块写满红字的泡沫板被扔在地上,被风吹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车碾过去,碎成几块。
第5章 小作文风波
沈梦瑶是在母亲被拘留的当天晚上,决定写那篇“小作文”的。
她一个人坐在那套高级公寓的客厅里——这套公寓还没有被法院查封,但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她是从消防通道偷偷溜进来的。 她不想回那个和周砚白的家,那个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衣帽间空了,保险柜空了,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搬走了大半。
她打开手机,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昵称叫“梦瑶不哭”。
然后她开始打字。
她写了很长很长的一篇,从她和周砚白相识开始写起,写她如何“放弃一切”嫁给他,写她如何“忍受”他常年出差、不陪伴她,写她如何在“孤独”中遇到了“唯一能理解她”的陆子辰。
她把所有的细节都写得模棱两可——不提陆子辰的名字,只说“一个朋友”;不提钥匙的事,只说“朋友来家里坐坐”;不提那些转账和奢侈品,只说“婚姻中正常的消费”。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大,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周砚白。
“他说要起诉我,让我净身出户。 他说我花他的钱,可我们是夫妻啊,他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我三年花了他多少钱?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 而他现在,要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
写到最后,她哭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哭了。 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文字。
她点了“发送”。
然后她开始等。
不到一个小时,阅读量破万。两个小时后,破十万。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骂周砚白的。
“渣男! 陈世美! ”
“有钱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姐妹挺住! 我们支持你! ”
“曝光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
几家自媒体闻风而动,开始转发、解读、添油加醋。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惊! 江城投资大佬人设崩塌,对结发妻子竟如此狠心?》《豪门梦碎:她倾尽所有,他却要让她净身出户!》《冷暴力、转移财产、律师函警告——当代陈世美的进阶手段》。
沈梦瑶看着那些评论和转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快感,有报复的满足,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给陆子辰发消息:“你看到了吗?大家都在骂他。”
陆子辰回得很快:“看到了。干得漂亮。 让他尝尝舆论的滋味。 ”
沈梦瑶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他不会反击吧? ”
“他敢?他那种人要面子,最怕舆论。 你越闹,他越怂。 放心吧。 ”
沈梦瑶松了口气,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周砚白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她的那篇“小作文”。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急着去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文字,像是在看一份漏洞百出的商业计划书——到处都是破绽,到处都是逻辑硬伤,根本不值一驳。
但他还是决定回应。
不是因为在意舆论,而是因为沈梦瑶踩了他的底线——她在那篇小作文里,提到了他的父母。
“他父母也不管他,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儿子……”
这句话,触了逆鳞。
周砚白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司公关总监的号码:“张总监,是我。 沈梦瑶的那篇小作文,你看到了吧? ”
“看到了,周总。需要处理吗? ”
“需要。以公司的名义,发一份声明。”
“什么内容? ”
周砚白想了想,说:“就写:关于我司合伙人周砚白先生的家庭纠纷,已进入司法程序,一切以法院判决为准。 同时,我司已就‘陆子辰涉嫌商业诈骗’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 敬请理性对待网络信息,不信谣,不传谣。 配一张江城公安局的《立案告知书》,案由:诈骗,嫌疑人:陆子辰。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总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明白。我马上去办。”
一个小时后,“天盛资本”官方账号发布了那份声明。
配图的《立案告知书》上,江城公安局的红章清晰可见,“陆子辰”三个字赫然在列。
舆论,在一瞬间反转。
“等等,陆子辰是谁? 不是说是‘一个朋友’吗? 怎么变成诈骗嫌疑人了? ”
“我靠,所以这女的是跟一个诈骗犯搞在一起,还坑自己老公的钱? ”
“刚有人扒出来了! 陆子辰是个职业情感骗子,专门骗有钱已婚女性的钱! 之前至少有三个受害者!”
“沈梦瑶那个账号发的消费记录你们看了吗?三年花了三千多万! 平均一天三万多! 这哪是‘正常消费’,这是要把老公吸干啊! ”
“所以真相是:老婆出轨(疑似),联合姘头坑老公钱,事情败露了反手写小作文装可怜? 这操作666。 ”
沈梦瑶的账号评论区,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安慰她、支持她的人,要么删了评论,要么开始质问她。
“姐姐,解释一下‘陆子辰’是谁? 为什么他会被警方立案? ”
“你和那个陆子辰到底什么关系?”
“你老公起诉你要求返还的财产清单我看了,光包就两百多个,你这是开奢侈品店吗?”
“所以是你先出轨,还联合外人坑自己老公,现在被发现了就倒打一耙?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沈梦瑶看着那些评论,手在发抖。
她想解释,想反驳,想把那些评论删掉,但她发现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每一条质疑,都戳在她的痛处。
她翻到陆子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陆子辰,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说话啊! ”
还是已读不回。
她再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陆子辰把她拉黑了。
沈梦瑶愣愣地盯着屏幕,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完了。
第6章 狗咬狗
陆子辰是在机场被拦下的。
他买了一张飞往东南亚某国的机票,用的是假身份。 护照是假的,签证是假的,甚至连行李箱上的行李牌都是假的。 他以为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飞出中国领空,那些被骗的钱、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即将到来的审判,都会被他甩在身后。
但他错了。
他刚走到安检口,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就拦住了他。
“陆子辰? ”
“你们是谁?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警察。 ”其中一个便衣亮出了证件,“你涉嫌诈骗、职务侵占、伪造身份证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这是拘留证。 ”
陆子辰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被带上警车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了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了沈梦瑶,想起了她最后一次发给他的消息——“陆子辰,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
他没有回答。 他把她拉黑了。
现在,他坐在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他眼睛发酸。 对面的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材料——那是他的全部犯罪记录。
“陆子辰,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们帮你想起来? ”
陆子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酒店监控、受害者证言——全都清清楚楚,他抵赖不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争取从轻处理。
“我交代。”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都交代。 ”
他开始说。 从三年前说起,说他如何通过社交软件认识沈梦瑶,如何发现她“人傻钱多”,如何一步步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如何怂恿她从周砚白那里拿钱。
“她很好骗。”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我跟她说我有个项目,稳赚不赔,她就信了。我跟她说我认识几个投资圈的大佬,可以帮她老公牵线,她也信了。 我跟她说我真心喜欢她,不是为了钱,她也信了。 ”
刑警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那些钱,都去哪了? ”
“一部分买了车,租的公寓,包装自己。 一部分给了其他女人,我同时跟好几个在交往。还有一部分……”他顿了顿,“给了沈梦瑶的弟弟沈浩。”
刑警抬起头:“为什么给他? ”
“沈浩欠了赌债,一百万。 沈梦瑶让我帮忙,我就从她转给我的钱里拿了一百万,转给了沈浩。 当然,名义上是‘借款’,实际上谁都知道不会还。 ”
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有吗? ”
“还有……”陆子辰咬了咬牙,“沈梦瑶是主动参与的。 套取周砚白公司资金的事,是她先提出来的。她说她老公公司财务有个漏洞,可以从公关费里套钱,让我配合她。”
他抬头看着刑警,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警官,我全交代了。 我是有错,但她也不是无辜的。 我们是共犯。 ”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沈梦瑶也在接受讯问。
她的状态比陆子辰差得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她穿着那件从公寓里穿出来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
“沈梦瑶,陆子辰已经交代了。 他说,套取周砚白公司资金的事,是你先提出来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
沈梦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他胡说! 是他教我的! 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
刑警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从你的旧手机里恢复的数据。 你自己看。 ”
沈梦瑶低下头,看到了那些她以为已经删掉的文字。
“陆子辰,我老公公司财务有个漏洞,可以从公关费里套钱,你要不要试试?”
“具体怎么操作? ”
“我来弄,你把发票给我就行。钱到账了咱们一人一半。 ”
字字句句,都是她自己打的。
她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刑警又拿出一份材料,“你从周砚白那里转走的六百万,其中一百万转给了你弟弟沈浩。他说那是你帮他还赌债的。 是这样吗? ”
沈梦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是。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转的。 我弟弟欠了赌债,被人追着要砍他,我不能不帮……”
“所以,你承认你参与了骗取周砚白公司资金的行为? ”
沈梦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承认。 ”
沈浩是在自己租的公寓里被带走的。
他正在打游戏,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外卖到了。 打开门,看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浩? 你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请跟我们走一趟。 ”
他愣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在跑,但已经没有人在操控了。
审讯室里,沈浩哭得像个孩子。
“我就是拿了点钱……我不知道那是赃款……我姐说是她老公的钱,是正常给的……我真的不知道……”
刑警看着他,面无表情:“你姐转给你的一百万,是赃款。 陆子辰和沈梦瑶都交代了,这笔钱是用来还你的赌债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
沈浩哭得更凶了:“我……我就是赌了几次……输了想翻本……越输越多……我姐说帮我还,我不知道那是……”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王秀芬在拘留所里接到了通知——她的女儿、儿子,都因为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了。
她坐在拘留所的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嚎啕大哭。
但这一次,没有人同情她了。
第7章 法庭对决
一个月后,江城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事案件开庭。
周砚白到得很早。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明远坐在他旁边,正在翻阅最后一遍材料。
被告席上,沈梦瑶坐在那里,旁边是她花重金请的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刘,据说在离婚官司上颇有建树。但沈梦瑶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离婚官司”能解决的了。
沈梦瑶的样子让旁听席上的人吃了一惊。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她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没有化妆,嘴唇没有血色。 和三个月前那个在朋友圈里晒爱马仕、晒高端餐厅、晒海岛度假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和周砚白对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周砚白移开了视线。
法官走进来,敲了法槌:“江城市第一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 ”
王明远站起来,开始陈述。
“审判长、审判员,本案原告周砚白先生,诉被告沈梦瑶、陆子辰、王秀芬、沈建军、沈浩赠与合同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 原告方认为,被告沈梦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婚前及婚后个人财产赠与第三人,并伙同被告陆子辰、沈浩等人,以欺诈手段侵占原告公司资产,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王明远的声音清晰、沉稳、条理分明,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案件的每一个层面。
他逐一举证。
第一组证据:周砚白婚前全款购买的房产证明、购车证明、以及婚后由他婚前财产转化、孳生出的所有收益的财务审计报告。 这些证据证明,涉案的三千二百八十万财产,绝大部分属于周砚白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
第二组证据:沈梦瑶未经周砚白同意,私自转走六百万元的银行记录。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收款方,都清清楚楚。 其中,转给沈浩的一百万,备注写着“借款”;转给陆子辰的三百八十万,备注写着“项目投资款”。 但所有的“项目”,都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第三组证据:陆子辰在刑事侦查中供述沈梦瑶“主动参与”的笔录复印件。 陆子辰亲口承认,套取周砚白公司资金的主意,是沈梦瑶先提出来的。 虽然沈梦瑶辩称是“陆子辰教她的”,但聊天记录证明,她不仅主动参与,还主动提供了公司财务漏洞的信息。
第四组证据:沈梦瑶三年购买二百三十件奢侈品的消费记录,总价五百二十八万。 从爱马仕的铂金包到卡地亚的手表,从梵克雅宝的首饰到路易威登的行李箱,每一笔都有消费凭证和银行流水佐证。 这些奢侈品,大部分已经被法院查封,存放在指定的仓库里。
王明远放下文件,看向法官:“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沈梦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欺诈手段侵占原告个人财产,并将部分财产赠与第三人。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原告有权请求撤销赠与,并要求被告返还全部财产。 ”
法官看向沈梦瑶:“被告,你对以上证据有什么意见?”
沈梦瑶的律师站了起来:“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认为,原告提交的部分证据存在瑕疵。例如,原告主张的三千二百八十万财产中,有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原告个人财产。另外,我的当事人主张,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消费行为,属于正常的家庭生活支出,不应被认定为‘侵占’。 ”
法官看向王明远。
王明远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界定,原告方提交了完整的财务审计报告。 报告显示,原告周砚白先生的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有严格的区分。 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每月向家庭账户转入固定金额作为家庭开支,而被告用于购买奢侈品和个人消费的资金,远超家庭账户的支出额度,且绝大部分来自原告的个人账户。 这不符合‘正常家庭生活支出’的定义。 ”
法官点点头,又问沈梦瑶:“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
沈梦瑶站起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她还是开口了。
“我……我是他老婆。 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花自己老公的钱,有错吗? ”
旁听席上一片安静。
“那些房子,我住了三年,凭什么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我嫁给他三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 他现在要把我赶出去,让我一分钱都拿不到!这公平吗?”
法官敲了法槌:“被告,请正面回答问题。 法庭不是让你发表情绪化言论的地方。”
沈梦瑶的律师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但沈梦瑶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该把钱转走,不该相信陆子辰,不该做那些事。 但是砚白,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周砚白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开口。
王明远站起来:“审判长,原告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
法官看了看双方,说:“休庭十五分钟,合议庭进行评议。”
十五分钟后,法官回到法庭,宣读了判决。
“本院认为,原告周砚白提交的证据确实、充分,能够证明被告沈梦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个人财产赠与第三人,并伙同他人以欺诈手段侵占原告公司资产,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梦瑶、王秀芬、沈建军、沈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周砚白赠与财产折合现金三千二百八十万元;”
“二、被告陆子辰、沈梦瑶连带赔偿原告周砚白公司损失五百万元及利息;”
“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
法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梦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的律师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文件。
旁听席上,沈建军低着头,双手插在花白的头发里。
王秀芬没有被允许进入法庭,她在法院门口等着,听到判决结果后,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开始嚎啕大哭。
但这一次,没有人同情她了。
周砚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和王明远握了手,然后走出法庭。
他没有回头看沈梦瑶。
第8章 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刑事判决下达。
江城市第一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陆子辰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看守服,头发剃得很短,脸颊凹陷,眼袋很重。 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老了十岁,再也没有了当初在周砚白家里穿着浴袍、端着红酒时的嚣张气焰。
法官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陆子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在担任公司管理人员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使用伪造的居民身份证,其行为已构成伪造身份证件罪。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陆子辰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任何反应。
沈梦瑶站在另一个被告席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没有化妆,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被告人沈梦瑶,在明知陆子辰实施诈骗行为的情况下,仍积极参与,提供帮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从犯)。 鉴于被告人主动退赔部分赃款,且认罪态度尚可,依法从轻处罚。 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沈梦瑶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缓刑。 她不用坐牢。
但她的生活,已经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了。
财产全部被查封、拍卖,她名下没有任何资产,银行卡被冻结,连手机号都因为欠费被停机了。她现在住在她母亲王秀芬在县城的老房子里,每天面对的是邻居的白眼和闲言碎语。
她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朋友圈里的“闺蜜”们一个都不见了,曾经和她一起喝下午茶、一起出国旅行的女人们,现在都在背后叫她“那个诈骗犯老婆”。
社会性死亡,比坐牢更可怕。
沈浩站在另一个被告席上,哭得像个孩子。
“被告人沈浩,明知钱款系犯罪所得,仍予以转移、使用,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
他哭着签了字,被法警带下去。
王秀芬没有被刑事起诉,但她的行政拘留记录,以及她在小区门口举牌子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她在县城的名声彻底臭了,连以前的同事都不愿意跟她来往。
她每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不看手机,不接电话。偶尔有人敲门,她就躲在房间里,假装不在。
宣判结束后,周砚白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王明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周总,这是沈梦瑶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所有条款都已经履行完毕。”
周砚白接过文件袋,看都没看,递给助理:“归档。 ”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砚白! ”
他转过身。
沈梦瑶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被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她瘦了很多,那件灰色的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衣角翻飞。
她冲下台阶,跑到他面前。
“周砚白!你就这么狠心?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你就不能……”
周砚白看着她,表情平静。
“沈梦瑶。 ”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给过你机会。”
沈梦瑶愣住了。
“三年前,陆子辰第一次送你回家,我提醒过你,他不是好人。 你骂我小心眼。 ”周砚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两年前,我查到你转走第一笔钱,我想过和你谈。 但你继续编谎话骗我。 ”
“一年前,我整理好所有证据。只要你主动收手,我可以只协议离婚,给你留一套房和两百万生活费。但你呢?你继续和陆子辰商量怎么把我公司的钱掏空。 ”
他看着沈梦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是你,选择了今天这条路。 ”
沈梦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砚白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沈梦瑶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法院大门,汇入车流。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曾经和沈梦瑶一起走过的地方,都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周砚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周总,下周的江城科技峰会,您 keynote 的演讲稿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提前过目吗? ”
他睁开眼,打了两个字:“发我。”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看那份演讲稿。
“人工智能与生物科技——‘新生计划’的未来十年。”
他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地修改,标注重点,提出修改意见。 和以前一样,一丝不苟,像一个精密的仪器。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
过去的已经过去。
该埋葬的,已经埋葬。
而未来,正在前方等着他。
第9章 新生活
江城科技峰会,在江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这是江城今年规模最大的科技峰会,汇聚了国内顶尖的投资人、创业者、科学家和媒体人。 能站在这个讲台上的,都是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周砚白站在后台,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眼底没有疲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总,该您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
他点点头,走上讲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他扫了一眼观众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合作伙伴、竞争对手、老朋友、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对方认识他的人。
他站在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各位来宾,下午好。 我是天盛资本合伙人,周砚白。 ”
掌声响起。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题,是‘人工智能与生物科技的交叉应用——新生计划的未来十年’。 ”
他点开PPT,开始演讲。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有力量。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每一个案例都生动,每一个观点都有支撑。 他不是在“演讲”,他是在“讲述”——讲述一个他研究了很久、投入了很多、也坚信不疑的未来图景。
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点头。
四十分钟的演讲,没有一句废话。
结束时,掌声雷动。
他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周总,太精彩了!很多嘉宾都想跟您聊聊,您看……”
“好,没问题。”他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和十几个人握了手,交换了名片,聊了几个可能的合作方向。 他很专业,很高效,每一段对话都直击要点,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最后一个人离开后,他端起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江城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江水波光粼粼,城市的喧嚣被隔音玻璃挡在外面,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周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大约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从容。 她手里拿着一个名片夹,朝周砚白伸出手。
“您好,我是新锐资本的合伙人,苏晚亭。 ”
周砚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苏总,久仰。 ”
“刚才的演讲非常精彩。 ”苏晚亭说,“尤其是您提到的‘新生计划’,我很感兴趣。 我们新锐资本最近也在关注这个赛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个时间深入聊聊? ”
“当然。 ”周砚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苏总什么时候方便? ”
“随时。 ”苏晚亭笑了笑,“不过我建议,不要在工作时间聊。 这种话题,需要一杯好咖啡,和一个不被打扰的下午。 ”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总说得对。 ”
他们交换了微信,约定了下周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苏晚亭离开后,周砚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新添加的联系人——“苏晚亭,新锐资本合伙人”。头像是一张在雪山上的照片,她穿着冲锋衣,站在山顶,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和蔚蓝的天空。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峰会结束后,他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助理已经把下周的日程表放在桌上了。 他坐下来,翻开日程表,看到周二下午那一栏写着:“15:00,咖啡,苏晚亭,新锐资本。 ”
他用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苏晚亭在峰会上握手的照片——是主办方的摄影师拍的,角度很好,两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字:“新生计划——投资未来,也投资自己。 ”
他把相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三十八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远到城市的边界模糊在夜色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亭发来的消息:“周总,今天听您的演讲,收获很大。 期待下周的交流。 ”
周砚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了几个字:“苏总客气,我也很期待。”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不再是那个被动落子的棋子。
他是棋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百达翡丽,沈梦瑶送的那块。 他忽然想起,这块表已经戴了三年,一直没换过。
他摘下表,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陪我去趟表行,我想买块新表。 ”
助理秒回:“好的周总,明天几点? ”
“上午十点。 ”
“收到。 ”
周砚白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在对他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
38,37,36……
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里光亮的金属壁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平静、从容,眼睛里带着光。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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