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也是陆景川的白月光林知夏回国的第二天。苏晚翻到那条消息时手指都在抖——“知夏,我会娶你。”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刚给陆景川炖好新一季的枇杷雪梨,因为他说最近嗓子不舒服。

“你疯了吗?”陆景川抹掉脸上的水,眼底的冷意比冰块更甚。

苏晚没疯,她甚至很冷静地笑了笑,从包里抽出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签字吧。我不要你一分钱,只有一个条件。”

陆景川皱眉,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出。他拿起协议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苏晚,你想清楚了?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是啊,我知道。”苏晚弯了弯嘴角,“所以我要带走陆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我三年的青春损失费。”

话音未落,陆景川就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苏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市值三个亿,你凭什么?”

“凭你妈临终前签的那份协议。”苏晚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凭我三年如一日地扮演一个胸大无脑的草包美人,让你的白月光能在国外安心读书。”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倒抽凉气的声音。

陆景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时间回到三年前。陆氏集团濒临破产,陆母查出癌症晚期。林知夏拿到了剑桥的offer,但她家境普通,负担不起学费和生活费。而陆景川当时不过是个刚接手家族企业的年轻人,被董事会逼得焦头烂额。

陆母在病床上拉着苏晚的手,眼眶通红:“晚晚,阿姨知道委屈你了。景川那孩子死心眼,认准了知夏就不撒手,可陆氏不能倒啊。你爸爸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陆氏翻盘的唯一希望。”

苏晚当时刚满二十二岁,暗恋陆景川整整六年。从高中到大学,她看着他跟林知夏从校服到情侣,看着他眼里只有那个弹钢琴的优雅女孩,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角落里那个胖乎乎、总是低头看书的苏晚。

是的,苏晚以前很胖。一百六十斤,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成绩永远年级第一,长相永远无人问津。而林知夏纤细白皙,十指在琴键上翻飞时,全年级的男生都为她倾倒。

苏晚减肥四年,从一百六十斤瘦到九十八斤。她学会了化妆,学会了穿高跟鞋,学会了用甜腻的嗓音说话。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家里宠坏的、没脑子的富家千金,成功嫁给了陆景川。

“苏晚,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陆景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苏晚抬眼看他,这个男人她爱了九年,假装爱了三年。有时候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那个在深夜里默默流泪的苏晚,还是白天那个只会撒娇买包、对丈夫百依百顺的苏晚。

“陆景川,你知道你妈为什么选我吗?”苏晚轻声问。

陆景川攥紧了拳头。

“因为她知道,林知夏拿到剑桥的offer后就不会回来了。你妈找人查过,林知夏在剑桥有个英国的男朋友,已经交往半年了。”苏晚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你妈怕你伤心,怕你为了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耽误一辈子,所以她用陆氏的股份、用她的临终遗愿,逼你娶了我。”

“你胡说。”陆景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晚没反驳,只是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那是一叠照片,照片里林知夏挽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背景是剑桥的国王学院。照片的日期戳显示是两年前。

“你妈去世前一周拿到这些照片的,她让我不要告诉你。”苏晚说,“她说,等你真的放下了,这些东西给你看也没关系。但她大概没想到,三年了你都没放下。”

陆景川的脸色很难看。他一把夺过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手指越收越紧。

宴会厅里没人敢说话。这场周年纪念宴请了陆氏所有的合作伙伴和媒体,原本是陆景川为了安抚苏晚办的——因为林知夏回国的消息上了热搜,他怕苏晚闹,所以搞了个大排场来堵她的嘴。

没想到苏晚不闹则已,一闹就是王炸。

“你以为你赢了?”陆景川把照片摔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苏晚,这三年来你买包买珠宝花了陆家多少钱?你爸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当年是陆氏生死存亡的关键,现在陆氏翻盘了,你觉得董事会会同意你拿走?”

苏晚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这是她唯一不会伪装的东西。

“陆景川,你是不是忘了,我爸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我妈留给我的。”苏晚说,“我妈是陆氏创始人的女儿,你爸当年不过是入赘的女婿。陆氏集团,本来就应该姓苏。”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陆景川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看向苏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一样。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景川,你爸入赘苏家,改了姓才当上陆氏的总裁。你妈姓陆,但她嫁给了入赘的女婿,所以你才姓陆。严格来说,陆氏是我外公创立的,我妈是唯一的继承人。”苏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妈去世后,股份转到我名下,我爸代为管理。三年前我把股份借给陆氏周转,条件是陆景川娶我,并且三年后我要拿回这百分之二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景川脸上:“现在,三年到了。”

陆景川彻底愣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晚不想再看他的表情。她从包里拿出笔,放在离婚协议旁边:“签字吧。林知夏回来了,你自由了。我也该做回我自己了。”

她转身要走,陆景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涩,“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真的什么?”苏晚没回头,“真的爱你?”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只有一种长久的、安静的疲倦。

“陆景川,我从十六岁开始喜欢你。你记得吗?高中三年,我是你隔壁班的,每次考试都压你一头。你不服气,专门跑来看我是谁,结果看到一百六十斤的我就走了,说‘原来是个胖子’。”

陆景川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当然不记得。”苏晚笑了笑,“后来我减了肥,换了脸,学了你喜欢的温柔嗓。我以为你会看到我,但你没有。你眼里只有林知夏,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我。”

“所以我不要了。”

她走出宴会厅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声音,他说了什么,苏晚没听清,也不想听。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看到她出来,挑了挑眉。

“苏大小姐,戏演完了?”

苏晚接过车钥匙,摘下耳朵上那对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随手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演完了。”她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甜腻,清冷得像冬天的风,“走吧,回公司。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还等着呢。”

男人笑了一声:“对了,林知夏那个英国男朋友的事,你什么时候查的?”

“两年前。”苏晚说,“她发邮件跟陆景川提分手,陆景川没收到——我截的。”

男人脚步一顿。

苏晚回过头,逆光里她的侧脸线条凌厉而漂亮,跟三年前那个只会撒娇买包的草包美人判若两人。

“怎么?”她说,“你以为我真的是恋爱脑?”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陆景川追了出来,衬衫湿了一大片,领带歪了,正朝着走廊这边跑过来。

苏晚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陆景川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

但那又怎样呢。

她苏晚从来不是什么草包美人,也不是什么恋爱脑的富家千金。她是苏氏唯一的继承人,是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是手握陆氏命脉的隐藏股东。

她演了三年的戏,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陆景川不知道的是,苏晚手里不仅有陆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她还用这三年的时间,悄悄收购了散股。加上她父亲代持的部分,她个人持股已经超过了陆景川。

明天上午十点的董事会,才是真正的好戏。

至于陆景川会不会后悔,那不重要了。

因为她不爱他了。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苏晚走出去,在倒车镜里看到自己的脸。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的自己,那个又胖又笨拙的女孩,趴在窗台上看隔壁班的陆景川打篮球。

那个女孩曾经以为,只要够瘦够美够温柔,就能被看见。

后来她明白了——不被看见,从来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有些人,天生就不想看见她。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看见了。

车库里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宴会厅门口,陆景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

苏晚没签。

她只说了两个字:“签字。”

他签了。不签不行,那份协议上附着她手里的股份借出合同,如果不签,她随时可以收回股份,陆氏明天就会崩盘。

可他签完之后才发现,协议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小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

“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男方自愿放弃陆氏集团一切股份及管理权。”

他抬头想问她,她已经走了。

陆景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第一次觉得,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