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在医院待满整整七天,也是第一次,亲眼看着身边最亲的姐姐,承受女人这辈子最难熬的苦。

我的堂姐,今年刚42岁,在我心里,她一直是那个最能干、最扛事的女人。在老家开着个小杂货店,起早贪黑守店,家里种着几亩地,农忙时自己扛着农具下地,公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在读高中,正是花钱、需要操心的时候。堂姐夫在外省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两次家,家里里里外外,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向来要强,头疼脑热从来不当回事,能扛就扛,能忍就忍,总说“耽误一天,店里就少赚一天,家里就乱套”。这次也是拖了大半年,经期出血量一直很大,浑身没劲,脸色蜡黄,蹲下去再站起来都头晕,实在扛不住了,才在我劝说下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的那天,我们俩都懵了。多发性子宫肌瘤,加上子宫腺肌症很严重,医生说,保守治疗已经没用了,反反复复遭罪,还会引发贫血、感染各种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切除子宫。

42岁,听到这四个字,堂姐当场就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她不是怕手术疼,是怕自己成了“不完整的女人”,怕别人说三道四,更怕自己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她哭着跟我说:“我还没老啊,怎么就要切掉子宫了,以后我还算是个女人吗?”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揪得慌,只能一遍遍抱着她安慰,健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不算事。堂姐夫赶不回来,家里其他亲戚各有各的难处,没人能搭把手,我当即就跟她说:“姐,你别怕,我陪着你,咱住院、手术,我全程都在。”

办住院、做术前检查,前前后后跑了三天,抽血、B超、心电图,一项不落。术前谈话时,医生把手术风险、术后后遗症一条条讲清楚,我拿着同意书,手都在发抖,堂姐却抹掉眼泪,咬着牙签了字。她跟我说:“早晚都要面对,早做早解脱,不能再拖了。”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了三个半小时。手里攥着她的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心里七上八下,连水都喝不下去。身边来来往往都是等待的家属,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我那时候才明白,医院的走廊,比任何地方都让人煎熬。

直到手术室门打开,医生说手术很顺利,我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

术后回到病房,才是最难熬的开始。麻药退去后,伤口的疼是钻心的,堂姐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眉头拧成一团,疼得额头全是冷汗,连哼都不敢大声哼,怕吵到同病房的人。她不敢翻身、不敢咳嗽、不敢用力,连喝口水都要我慢慢喂。

前三天,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喝点粥都会反胃,尿管、输液管缠在身上,动都动不了。我每天守在床边,给她擦脸、擦手、按摩腿,帮她翻身,端屎端尿,一刻都不敢离开。看着她原本结实的身子,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眼神黯淡无光,我心里特别难受。

住院加上手术、用药、护理,全部算下来,一共花了八千三百多块钱。这笔钱,对堂姐这个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她清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问花了多少钱,听完数字,她又偷偷抹眼泪,自责地说:“都怪我身体不争气,花这么多钱,本来家里就不宽裕,这下又添了负担。”

我赶紧劝她,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钱的事你别操心,先把身体养好。她点点头,却还是一整天闷闷不乐,中年人的不容易,全在这一句句心疼钱的自责里了。

这七天里,我见惯了病房里的人情冷暖。旁边病床有个和堂姐年纪差不多的大姐,也是做妇科手术,老公全程不耐烦,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出去抽烟,连饭都不按时打;还有个大姐,自己一个人来住院,手术签字都找不到人,术后自己强撑着照顾自己。

再看看堂姐,虽然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但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心里多少还有点依靠。可我也清楚,这些年,她为了家庭,从来没顾过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病硬扛,最后才拖到要做手术的地步,像她这样的中年女人,太多太多了。

她们一辈子围着家庭转,当妻子、当妈妈、当儿媳,唯独忘了当自己。她们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凡事自己扛,却忘了自己也会累,也会生病,也需要被人疼、被人照顾。

好不容易熬到第七天,医生早上来查房,仔细检查了伤口,说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堂姐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我赶紧跑前跑后办出院手续,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换洗衣物和术后吃的药。

扶着堂姐慢慢走出病房,走出住院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终于摆脱了病房里浓浓的消毒水味,摆脱了压抑的氛围。堂姐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一直抬头看着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她的背影,我瞬间就红了眼眶。这七天,我们熬得太难了,八千多块钱,换来了她的平安出院,一切都值了。

回家的路上,堂姐一直没说话,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这场手术,让她受了苦,也让她明白了,往后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

其实女人这一辈子,真的太不容易了。别总想着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别总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身体是自己的,健康才是一切的根本。

好好爱自己,才是余生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