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风莲,和老伴耿连杰育有一女一儿,如今他们也人到中年,家庭生活都很幸福,我和老伴儿住在自己的老家,过着随心惬意的老年生活,很知足。
闲来无事,一帮老头老太太们坐在一起都爱回忆以前的生活,忆苦思甜。
这个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吃不了的饭菜,“哗啦”就倒了,好好的糕点说扔就扔;那个说,刚上身的衣服,在镜子前旋转一圈儿,红唇一张一合,轻飘飘三个字“不好看”一件新衣服就被判了“死刑”;还有……
“哪像咱们年轻的时候,吃糠咽菜都填不饱肚子,为了口吃的,干下傻事,颜面尽丢。连杰当年不就是为了给他娘弄口吃的,干了件不光彩的事,结果饿晕倒在回家的半路上,要不是风莲路过看见,给他俩窝窝头吃,指不定会怎样呢!”说这话的是我们家的邻居赵嫂。
“那是他耿连杰因祸得福,要不他这辈子到哪里去寻像风莲这样的好女人!”王大嫂笑哈哈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扯到当年我和耿连杰的婚事上来。
发生了什么?俩窝窝头咋和我们的婚姻有关系?
下面就听我给你们唠一唠。
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过去人们生活苦,夏天、秋天、冬天还好说,最难熬的就是春天,因为春天正是庄稼青黄不接的时候,长天老日头的。家里屯了一冬的什么红薯啊、霜打红薯叶啊、白菜疙瘩啊、萝卜缨啊等都吃光了,眼巴巴望着那片麦田里的小麦吞咽囗水,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它能早点成熟。
耿连杰母子更是如此,他们家灶台已经两天不冒烟了,他六十多岁的母亲本就大病初好,每天吃野菜喝水,一点面饭都不沾,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耿连杰有两个姐姐都出嫁成家了,都是老人孩子一大家的,自顾不暇。他父亲在他15岁那年就去世了,母亲年前又害了一场大病,为给母亲治病,他把仅有的小麦和玉米都换成了他母亲的救命钱。
整个春天,他们都在吃了上顿没了下顿中煎熬着。
那时,耿连杰21岁。
眼看着母亲虚弱的身体就要撑不下去了,他害怕了,孝顺的耿连杰便趁着夜色,偷偷钻进麦田,捋了一些泛黄的麦穗,想回家揉一揉,给母亲烧碗麦仁汤来。
万没料到,出麦田时被等在地头的本村村民抓了个正着,他得意地押着他回村,向队长报告,说他逮住了一个偷窃贫下中农劳动果实的小偷。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邻声敲起,队长连夜召开了紧急大会,在会上对耿连杰这种行为做了批判,不但让他认真做了检讨,做了保证,而且还对他做出处罚,耿连杰捋了两斤麦穗,等麦子成熟分麦子时,罚他们家二十斤小麦。
本来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可不知哪个好事者把这件事反映到了公社。也赶的巧,人民公社正要搞一次严厉打击破坏农业生产的公众大会,耿连杰还有几个人被当作典型,头带高帽,脖挂牌子,两胳膊被反绑在背后,被民兵押上拖拉机游街示众。
将近中午,游了半天街的几个“破坏分子”被民兵们重新拉到了公社门口,解开了绑绳,随着一声:滚下去。
耿连杰伸伸麻木的胳膊,拽掉头上用纸糊的高帽,去掉脖子里挂的牌子,扯了扯被撕扯烂的衣服,一步一摇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着还在想着家里的老母亲不知怎样了?正直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能承受住这打击吗?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母亲交代这件事。
阳光正直射,三十几的温度,他刚走出三里地,便觉得眼花缭乱的,再加他三天都没吃饭了,从头天晚上在生产队批斗后,又被连夜弄到公社,被关在一间封闭的小黑屋里,连口水都没给喝。眼前一黑,腿一软便晕倒在路边了。
此时周风莲正奉了母亲之命,胳膊挎着个竹篮子,里边放着她和母亲刚蒸好的八个红薯干面窝窝头,窝窝头上面盖着一条毛巾。母亲说了,8个窝窝头给她小姨家4个,那4个让小姨借一下他们村上的压窝窝头机(那时很少,有的村上没有)用一下,把它们压成圆面条带回家,晚上拌上蒜汁、醋、辣椒吃。(因为这压窝窝头得趁热,硬了就压不成了)
当19岁的周风莲满怀喜悦,三步并成两步走向她小姨村庄时,忽然发现前边路上好像躺着一个人,她左看右看四周也没有行人,便自己给自己壮着胆子走过去,走上向一看,她猛吃一惊,这不是上午被押在车上游街的那个人吗?
好像还是小姨村的,偷了生产队的麦子。当时她还觉得,这个人一脸正气,长的也好,那么大个子,怎么也不像为了几穗麦子就干这丢人显眼事的人啊
时间紧,情况急,不容我犹豫。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他干了什么,先叫醒再说。
于是我连摇带喊,把他叫醒了,他微微睁开眼,嘴轻轻蠕动着,一丝力气都没有。
饿的?我脑中一闪,便掀开毛巾,拿出一个还有热气的窝窝头来,撕一块塞进他嘴里,见他一嚼一嚼就下了肚,我便一块块地喂下去,吃了几块后,他便有点狼吞虎咽了。
两个窝窝头下肚,他用手挡住了我拿起的第三个窝窝头。对我笑了笑轻声轻语道:谢谢你,姑娘,我吃饱了。
四目相对,不知怎的,我竟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我歉意地说,这也没口水给你喝,一定噎着了吧。
“没事儿,我食管粗,”他试着站了起来。
然后他自报家门,我这才得知他和我小姨家住一个村,他说叫耿连杰,21岁,和六十多岁的母亲一起生活。
我们结伴而行,我装作不知道他游街的事,可他却毫无保留把他怎么怎么去捋生产队的麦穗,怎么被发现批斗到后来的游街给我兜了个底朝天!
转眼之间,五里地走完了,在村囗我又拿出两个窝窝头塞进他手里,他死活不肯要,我执意要给,两个人你推我让的,我真急了,怕别人看见,这不相识的两个青年男女你推我让的在干什么,所以我把窝窝头塞进他怀里,扭头便跑掉了。
那天,我没把路上的事告诉小姨,我也没有窝头压面条,小姨留我吃了压好的红薯干面面条,临走还在我竹篮里放了几碗玉米面,还有一碗小姨腌制的辣椒。
回去后,我把竹蓝往桌上一放,便找个借口离开了,我妈在篮子找不到黑圆面条,便叫我出来问。
“我……窝窝……”我吞吞迟迟回答不上来。
“什么我、窝窝的,那4个窝窝呢?叫你压的面条呢?”我妈盯着我问。
我也不敢说都给了小姨,这谎一戳便破。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数啰,与其这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实话实说,任其发落。
于是我把那4个窝窝的去向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妈。
父母和我哥嫂都没怪我,夸我做的对,还说我做好事,怎么还瞒着他们?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和哥嫂都是心底善良,乐于助人的好人,我到底怕啥呢?
不知怎的,那段时间耿连杰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我眼前,他那一眸一笑,一顾一盼都令我向往。有种特想见到他的冲动,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那年麦收分了粮后,耿连杰通过小姨捎信说是要当面谢谢我(他不想上我家门,怕被人认出,损了我家的脸面)还了我们五斤白面粉,还给我父母买了二斤糕点。说是他母亲非要他代她谢谢我和家人,我刚说出不收两个字,耿连杰就急的出了满头汗,我只好收下了。
那段日子,我会隔三差五地往小姨家跑,有意无意地打听耿连杰家的事,刚开始小姨也没在意,次数多了,小姨便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她说,耿连杰的确是个好小伙子,聪明能干,善良孝顺,乐于助人。就是他母亲体弱多病,这些年拖累了他。
末了还说,小莲,小姨给你操着心留着意哩,你的对象就包在小姨身上了,一旦有好的人家,我立马介绍给你。
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过耿连杰好几次,他吱吱唔唔说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我看他一米八的大小伙在我面前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害羞脸红的样子,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在我的“引诱逼迫”下,他终于说出了囗:我想娶你。可我又觉得配不上你,我偷过东西,被批斗过、游过街,臭名昭著,你那么美丽大方、纯真善良,我怕连累了你。可……可……我心里已被你装满了。
后来,他托我小姨做媒,那知道父母一听说是曾经挂牌游过街的那个男孩,一连说了几个:不行。
我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为咱丢不起那个人!咱祖祖辈辈都以种地为生,虽然贫穷,但是咱穷的有骨气!有志气!从不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儿。”父亲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跳。
母亲替我说话,也被父亲呵退。
“姐夫,你说的对,可凡事都有个前因后果不是,他母亲大病初愈,两天都没吃囗饭了,瘫软在床上起不来,亲生儿子亲眼看着母亲就要跨下去,你要他怎么办?”小姨稍顿,接着说下去。
“常言说家贫知孝子,通过这件事,恰恰证明耿连杰是个孝顺的孩子。再说了,人家事后送了面、买了礼物,礼轻情义重,人家可是知恩图报,有情有义之人。”
“咱家小莲嫁给他,将来肯定受不了委屈,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错不了!”小姨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旁边的哥嫂也在旁边敲着边鼓,父亲说了句,容我再想想。
三天后,父亲同意了我和耿连杰的婚姻。
一年后,我俩喜结连理,就这样,因4个窝窝头而结识,相恋到步入婚姻的殿堂,一时之间传为佳话。
婚后,我们生育了一女一儿,两人夫唱妇随,日子过得甜蜜幸福。
美中不足的是婆婆在73岁那年病故了,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你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连杰能娶到你,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份!
分田到户后,耿连杰说我们俩因窝窝头结缘,就干起了有关与粮食有关的生意,先是买了磨面的机器,为村民加工面粉,还卖馒头,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开起了面粉加工厂。
儿子大专毕业后,在城里开了米面粮油门市部,卖自家的面粉。买了房,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如今我们把面粉加工厂交到了儿子手里。我们俩也来了个“光荣退休”,过起五彩缤纷的晚年生活来。
每每想起此事,我俩都憾慨万千。
彼此遇见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缘分,一遇见便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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