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夫妻,我也不是你家的保姆》
【开篇诗】
花甲之年再觅缘,以为从此共婵娟。
谁知三日奇葩事,方晓人心隔肚天。
——题记
我叫王桂兰,今年五十六岁,退休一年了。老伴走了五年,儿女都成了家,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直到三个月前,我认识了老郑。
老郑六十岁,退休前是个小干部,人长得精神,说话也利索。我们是公园里认识的,他遛鸟,我遛弯,一来二去就熟了。他老伴也走了好几年了,家里就他一个,儿女都在外地。
处了两个月,老郑跟我提了搭伙过日子的事。他说:“桂兰啊,咱们都不小了,领证太麻烦,孩子们也容易多想。不如就搭伙过,互相有个照应。”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这个年纪,说实话也不想折腾什么婚礼仪式了。搭伙过日子,简单实在,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散,谁也不用绑着谁。
我把这事跟女儿说了,女儿一开始不太乐意,说妈你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找个老头回来伺候他干嘛?我说不是伺候,是互相照顾。女儿见我主意定了,也就不拦了,只说了一句:“妈,你高兴就行,但别委屈自己。”
我笑着说不会的。
那时候我是真觉得不会的。老郑给我的印象挺不错的,说话轻声细语,每次见面都带点水果零食,还帮我拎过两次大米。我想着,找个这样的人搭伙,日子应该不会差。
搬过去那天,老郑帮我提行李,嘴里念叨着:“桂兰啊,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住这几年,屋子里冷清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心里一暖,觉得这老头还挺重感情的。
老郑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我把自己带的衣服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了皱纹的脸,忽然有点恍惚。五十六岁了,没想到还能有第二次“新婚”的感觉。
当天晚上,老郑亲自下厨,炒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我们碰了碰杯,他说:“桂兰,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你说话,别客气。”
我说好。
那顿饭吃得挺开心的。我甚至觉得,也许老天爷是可怜我一个人太孤单了,才把老郑送到我身边。
可是这种开心的感觉,只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老郑吃完饭,把碗一推,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桂兰啊,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看啊,我儿子媳妇工作忙,孙子没人带。我想着,你反正退休了没事干,要不把孙子接过来,你帮着带一带?”
我以为我听错了,愣愣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孙子今年四岁,正是好带的时候。也不用你太操心,就管管吃饭睡觉,接送一下幼儿园。你看行不行?”
我放下筷子,问他:“你儿子媳妇自己不能带?”
“他们上班忙啊,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哪有时间带孩子?”
“那他们可以请保姆啊。”
“请保姆多贵啊,一个月好几千呢。再说了,保姆哪有自家人放心?你是他后奶奶,带孩子天经地义的事。”
后奶奶。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老郑,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找我来搭伙,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带孙子的?”
老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模样:“桂兰你说什么呢,我找你是真心实意的。就是顺带帮孩子们分担一下,一家人嘛,互相帮忙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我太熟悉了。我前夫活着的时候,也喜欢说这三个字。你应该带孩子,你应该做家务,你应该伺候公婆,你应该懂事,你应该忍让。应该来应该去,最后所有人都应该,唯独我不应该有自己的日子。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是网上看到的:“有些人找老伴,不是找伴侣,是找免费保姆。”
我当时还不信,觉得哪有那么现实的人。现在信了,不是没有,是我没碰到。
我看着老郑,他还在那里说,说我多幸福,白捡一个孙子带,说现在的女人找老伴都得带工资,他都没跟我计较钱的事。
我越听越心凉。
带工资?我退休金四千五,他退休金五千二,说好了各花各的,生活费平摊。这还没过几天呢,他就开始算计让我带孙子了。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老郑以为我同意了,笑呵呵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明天让儿子把浩浩送过来。”
我没吭声,把碗洗干净,把厨房擦了一遍。然后走进卧室,把我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老郑跟进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干嘛?”
我把箱子拉好,站起来看着他。这个男人,三天前我还觉得他温文尔雅,现在再看,怎么看怎么陌生。
“老郑,我走了。”
“走?走去哪?”
“回我自己家。”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什么了你就走?不就是让你帮忙带带孙子吗?多大点事,至于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老郑,我五十六岁了,绝经都三年了。我这一辈子,伺候完老公伺候孩子,伺候完孩子伺候公婆。好不容易退休了,儿女都成家了,我想过几天自己的日子。我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更不是来给你带孙子的。”
老郑的脸涨得通红:“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一家人互相帮助怎么了?你一个女人,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住着就不孤单?我找你搭伙是看得起你,你还拿上乔了?”
我笑了,是那种苦笑。
“老郑,你找我是看得起我?那我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我需要你把我当个人。一个正常的人,不是免费的劳动力,不是带工资的保姆,不是你家的工具。”
老郑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家,我住了三天,连厨房的油盐酱醋放在哪都没摸熟。也好,没感情,走起来不心疼。
“老郑,我劝你一句,以后找搭伙的,把话说在前头。你想要的是保姆,就别说是找老伴。浪费感情。”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老郑在身后骂了一句:“神经病!”
我没回头。
打车回自己家的路上,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一个老太太半夜拖着箱子挺奇怪的。我没解释,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不是因为老郑,而是因为自己。我五十六岁了,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以为换个男人就能换种活法,到头来,男人都是一个样。他们找女人,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需要你。需要你做饭,需要你洗衣,需要你带孩子,需要你伺候老人。需要你的所有功能,唯独不需要你这个人。
我想起我妈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女人啊,一辈子都在给男人当差。当女儿的时候给爹当差,当媳妇的时候给婆家当差,当妈的时候给孩子当差。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当回差?”
我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到家后,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好几次,是老郑打来的,我没接。后来他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了,语气软了很多:“桂兰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带就算了,我不勉强你。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没回。不是赌气,是想明白了。
从他想让我带孙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他觉得我退休了“没事干”,所以带孩子是“顺带”的事。他觉得女人天生就该带孩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他觉得他给了我一个家,我就该感恩戴德,无条件服从。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过下去只会越来越累。今天让我带孙子,明天就会让我伺候他,后天就会让我把退休金拿出来补贴家用。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直到把我榨干为止。
玛丽莲·梦露说过一句话:“一个女人如果不为自己而活,那她就是在为别人而死。”我不想为别人而死了。我前五十年活得够够的了,剩下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
第二天,女儿来看我,听我说完这事,气得不行。她说:“妈,你做得对!这种人趁早拉倒,多一天都是浪费时间。”
女儿帮我把他拉黑了。
现在我又一个人住了。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走走,回来煮碗粥,看看电视,下午去老年大学学学书法。日子平淡,但踏实。
有人说我太敏感了,不就是带个孩子吗,至于闹成这样?我想说的是,不是带孩子的事,是尊不尊重的事。他如果好好跟我商量,问我愿不愿意,哪怕给点辛苦费,我都不至于这么寒心。但他上来就说“反正你没事干”,好像我的时间天生就是给他家服务的,好像我的退休就该是给他当牛做马。
这叫什么?这叫不尊重。
三毛说过:“一个人最大的修养,是知人不评人,知事不声张。”但我觉得,一个女人最大的修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该忍的时候忍,是大度。不该忍的时候还忍,是犯贱。
我不想犯贱了。
至于老郑?他爱找谁找谁去。反正我不伺候了。
五十六岁怎么了?五十六岁照样可以说“不”。绝经了怎么了?绝经了又不是绝命了。我的人生还长着呢,犯不着为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搭进去。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是我在书里看到的:“余生很贵,不要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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