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2026年“汉学家走读江苏”活动开幕式暨《声音与面孔》图书首发式在南京举行。10位知名汉学家与中国多位作家、学者参加活动。
一直以来,中国高度重视中外文明互学互鉴,将国际人文交流合作作为重要使命,积极推动中外文化双向奔赴。“汉学家走读江苏”活动,正是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举措。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在讲话中表示,中国大地如此广袤、如此丰富、如此复杂,汉学家们到这样的大地上走读,才会真正认识中国作家在他们丰富多彩的作品中所书写的那个中国、所书写的那些人,对中国历史和现实、对中国文学的理解才会更为深入、更为具体、更为感性。
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以韩愈、苏东坡对于岭南的不同表达,表明地名和文学的重要关系。岭南在韩愈这里表达的是一个知识分子的愤疾和爱国情怀(“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在苏东坡这里表达的则是一个知识分子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生活与生命(“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当你充分理解了岭南,你也就接近了韩愈、苏东坡。因此,江苏最迷人的就是13个地名——南京、苏州、无锡……当在这里行走,接近它们,就接近了江苏文学、中国文学。
江苏省作协党组书记郑焱在致辞中说,江苏文脉延绵千年,近代以来江苏文坛从朱自清、叶圣陶、钱钟书等文学大家开一代文风,到汪曾祺、陆文夫、高晓声等作家蜚声中外,新时代江苏文学更以鲜活的笔触描绘时代图景、彰显时代风貌,本次活动让汉学家和作家们在行走中感受江苏文脉的深厚,在交流中碰撞思想火花,在互学互鉴中探索文学翻译与国际传播的新路径。
英国翻译家、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获得者韩斌代表汉学家发言。她介绍,过去12个月里被翻译成英文出版的中国文学作品,涵盖从长篇历史小说(如贾平凹《古炉》、麦家《人生海海》)到短篇小说集、诗歌集、非虚构写作等多种体裁,从经典名著到儿童小说再到网络小说、科幻小说等各种类型。一个显著的现象是,几年前被翻译的中国作家还集中在经典名家,并且多由英文转译,至当下,一些大型出版社主动约请翻译家推荐年轻作家,同时直接从中文翻译的作品数量大幅度增长。“每一部作品都对读者产生了影响,让他们意识到中国作家的写作才能,为他们打开了一扇了解中国人生活体验的窗口。”
作家代表李洱发言认为,正是因为汉学家的努力,中国新时期以来一代代作家才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海外读者才可以体会到中国故事里的人情冷暖、人间悲欢,才能读懂中国文学的内核。“文学从来不是孤立的创作,而是跨越地域、跨越时空的对话,是不同经验相互的发现、发明和成就。当下中国文学正处于一个充满活力、多元共生的发展阶段,一代代作家正以不同的方式书写着中国大地上层出不穷的新生活、新故事、新经验,既具有中国特色也具有人类的普遍性,其中所蕴含的情义、情感、情绪值得汉学家细细品尝,它们反映着我们共同的情怀。”
开幕式上,小说集《声音与面孔》中文(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英文(英国查思出版社)、西班牙文(智利辛普雷门特出版社)、匈牙利文(匈牙利约书亚出版社)四个版本同步首发。该书是江苏省作协“外译项目1+3”的首次出版。
2025年初,江苏省作家协会启动江苏青年作家“1+3”多语种译介项目,向世界呈现当代江苏文学的多元风貌。《声音与面孔》汇聚了房伟、曹寇、汤成难、杨莎妮、陆秀荔、朱婧、邓安庆、何荣、大头马、秦汝璧、庞羽、周于旸等12位青年作家的短篇佳作,这些作品生动展现了当代中国青年对社会、人性与情感的深刻洞察和对文学边界的不断探索。
江苏省作协书记处书记鲁敏表示,“外译项目1+3”仅仅是开始,未来还将推出更多输出项目,并借助国际国内书展、通过线上线下平台举办新书分享、作家对谈与译介推广活动,让更多的声音与面孔传到远方,传到世界。
主题论坛“跨越与抵达”接续举行。中国作家朱辉、胡弦、乔叶、张楚、陈先发、金仁顺与汉学家艾丽(意大利)、吉来(土耳其)、莉亚娜(墨西哥)、史艾米(瑞典)就该主题展开对谈。
乔叶认为,不同国度、民族、性别、年龄都会造成非常大的差异性,翻译家正是在努力打破这些墙壁,把墙铺成一条条的道路,最终抵达了彼此。她引用葡萄牙作家若泽·路易斯·佩肖托关于翻译的论述,“翻译的过程恰如翻山越岭送一碗水,一路走来,水一定会洒,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天上会下雨,途中还有河。所以不必太担心,等送到目的地时,碗里的水不会少,甚至还会更多。运气好的话,水还可能变成酒呢”,她强调的是,不管这碗水(文学作品)变成何种样态,但它的主要成分还是水(人类的共同情感)。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朱辉对“跨越与抵达”的主题进行了阐释,“我们要跨越的是种族、文化、风俗习惯的差异,我们要抵达的是人性的深处,而这正是伟大文学的内核。”
在莉亚娜看来,能够跨越山海与时空抵达人的心灵的文学作品,一定承载着丰富的信息与情感,它属于个体,也代表了一个民族在特定历史与地理当中的精神气质与思维方式。当它离开原来的土壤,跨越到另外一个空间,依然能够打动人心,甚至悄然改变那些与其素不相识的心灵,它就成为一座连接彼此、通向理解的桥梁。
以史艾米的理解,翻译这个动作本身就包含了跨越与抵达,跨越语言的边界、世界的距离、不同的文化,同时让文本抵达新的语境、新的理解方式。但她提醒,每一次翻译都会改变文本本身,抵达也从来不是完整的,而是不断变化和重构的,而文学的生命力正来自在自我和他者之间的不断移动。从这个意义上说,世界文学不是一个固定的清单,而是一个不断跨越与抵达的过程。
如金仁顺所言,过去二三十年中国的变化速度超越了任何一个国家,我们一直在变化和跨越的空间中生活。时间上的变化感也很强烈,只要拥有一部手机,同一时间内全世界的各种信息朝我们扑面而来,可一旦过了那个时间点,你会发现它们毫无价值。“作为一个普通作家,我认为当我们没想好要跨越到哪里去,那原地踏步也是很好的抵达。这个世界太过浩大和动荡,我越来越想回到一个小的、安静的时间和空间里,来安置我自己以及我的写作和生活。”
陈先发更关注抵达之难之后的抵达之美。汉语作品传到其他语言的过程面临着很多的抵达之难。比如杜牧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展现的是烟雨朦胧和寺院密集的场景。但它要表达的并不是景象,而是穿透这个景象后人面对时间消逝的失落感,无疑,这种穿透是具有难度,但它一定存在。“就像世界上的水互相分割,但是底下的大陆架永远是沟通的,人作为对自身生命意志有着探索欲望的生命体,也有着大陆架一样共同的东西。”
吉来具体到自己的翻译,他花了8年时间将《红楼梦》翻译为土耳其文,也翻译了《孙子兵法》《猫城记》《穆斯林的葬礼》等作品。对他而言,选书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打了一个比方——“选书像钓鱼”,有些书在本国很成功,翻译出去却没有好的效果,有些书则相反,这都有赖于译者自己对于中国文学的看法。
事实上,如艾丽所言,不管选书如何,翻译工作至关重要,引发读者的共情是最重要的。张楚对帕慕克小说中“呼愁”这个词的共情正是一种体现,“这个概念表现的不是个人的孤独,而是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整体性的忧愁,它是废墟美学,却不是衰败的象征,而是历史进程中偶然呈现出的画卷一般的美感。”
胡弦以特朗斯特罗姆诗歌《静息是溅起浪花的船头》中“候鸟阵里那把深藏的舵”一句来形容翻译家,翻译家如同候鸟一样永远在跨越与抵达,在张开翅膀的同时创造了一个传奇,所有的作家经历翻译的跨越与抵达之后,都变成了一个新我。
当天下午,“汉学家眼中的当代中国文学”文学沙龙在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举行。作家韩东认为这个话题指向的是一种方式和状态,他提出一个疑问:汉学家们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认知是否一致,还是有所喜好和侧重?
韩国翻译家金泰成,希望通过自己的翻译让韩国作家吸收中国当代文学叙事和美学的文化养分,让韩国读者具体感知中国人生活与意识的细节、充分理解中国的风貌。伊朗裔加拿大翻译家孟娜关注的重点是,当代中国正在经历的从经济结构到社会生活方式再到科技等领域的快速发展如何深刻影响着人们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具有思想深度的文学作品往往能够为读者提供理解世界、面对挑战的精神资源。意大利汉学家丽雅翻译的中国作品,大多关涉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以及一种变化中常常被忽视的复杂性,在她看来,翻译这些作品是让中国当代生活在世界中变得可见。
批评家韩松刚则对中国当代青年作家在汉学家眼中是什么形态有所好奇。匈牙利汉学家艾丽卡以《声音与面孔》为例进行回答,青年作家以自己的写作呈现新一代中国人的生活和内心世界,他们讲述的是普通人的悲喜交加,每个故事的人物和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都有希望、爱、恐惧、失望,也一样有对幸福的追寻。美国翻译家丁迈表示,翻译是从一种不自然的状态步入自然的状态,无论在语言节奏、故事节奏还是生活节奏上,这与写作是同一的,青年写作也不断走向自然状态。
不难发现,汉学家眼中的当代中国文学,与世界中的人的普遍生活相关,与理解世界的思维相关,与人类共通的情感相关。中国当代文学正在与世界的相互映照中通往未来。
据悉,“汉学家走读江苏”活动持续至4月24日,译介研究、文化走读、非遗体验、多语种朗诵会等活动将依次开展,汉学家们将踏足南京、盐城、无锡等地,感受江苏的历史文化、自然生态、人文之美。活动由中国作协、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指导,江苏省作协主办,江苏文学院承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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