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菜地里割韭菜。
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辣人,我弯着腰干了一上午,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我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掏出手机。
"喂?"
"请问是方大成方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哪位?"
"我是市教育局第三中学的后勤主任,姓齐。从这个月开始,我们食堂的蔬菜供应要重新招标,你就不用送了。"
我愣了一下:"齐主任,是菜的质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正常的流程调整。"那边的语气很客气,但话说得很直接,"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你爱人,她应该知道。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这样。"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菜地里,看着手里刚割下来的韭菜,半天没缓过神来。
两年了,整整两年,我给妻子徐婉秋工作的市三中食堂送蔬菜,从来没涨过一分钱的价。不是我傻,是我知道教育系统经费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说,妻子在那里工作,我也算是为她分忧。
可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打电话给徐婉秋,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方,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办公室。
"你们新来的后勤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以后不用我送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是有这么回事。"徐婉秋叹了口气,"新主任姓齐,上个月刚调过来的,据说有关系,做事挺强势的。老张主任退休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无奈:"菜的质量有问题吗?"
"没有,大家都说你送的菜新鲜。但是齐主任说要规范化管理,重新招标,我也没办法。"
我蹲下身,看着地里长势正好的青菜、西红柿、茄子,心里堵得慌。
这两年,我专门开了三亩地种菜,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摘菜、整理、装车,六点准时送到学校食堂。为了保证新鲜,很多菜都是当天早上现摘的。冬天冷得手指冻僵,夏天热得汗流浃背,我都没喊过累。
"那,那这些菜怎么办?"我问。
"我也不知道。"徐婉秋的声音更低了,"老方,要不你试试联系其他学校?或者去菜市场卖?"
挂了电话,我坐在田埂上,点了根烟。
五十岁的人了,种了大半辈子地,没想到还要重新找出路。
这时候,隔壁地里的老陈探过头来:"老方,咋啦?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啥。"我不想多说。
老陈是个话痨,笑呵呵地走过来:"是不是学校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听说你们那个新主任不太好说话。"
"你怎么知道?"
"嗨,我侄子在教育局开车,听他说的。"老陈蹲下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个姓齐的,听说是市里某个领导的亲戚,空降过来的。来了之后换了好几个供应商,都换成他自己人了。"
我心里一动:"他换的都是哪些?"
"食材供应商,清洁用品供应商,还有什么劳保用品的。"老陈掰着指头数,"反正凡是能赚钱的,都换了一遍。我侄子说,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我没接话,心里却开始不舒服。
如果真像老陈说的,那我被换掉,可能不只是什么"流程调整"那么简单。
傍晚,徐婉秋下班回家,我正在院子里整理菜筐。
"累了一天了,歇会儿吧。"她放下包,给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婉秋,你们这个新主任,人怎么样?"
徐婉秋坐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实话,我也不太了解。他来了才一个月,但做事很强势,很多老师都不太适应。"
"食堂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挺大的。"徐婉秋说,"先是换了食材供应商,然后调整了菜谱,还说要提高伙食质量。但老师们都觉得,最近的饭菜反而不如以前了。"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按理说,换供应商是为了提高质量或者降低成本。可如果饭菜质量反而下降了,那这个"调整"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了。"徐婉秋站起来,"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弄点就行。"
我看着院子里堆着的菜筐,心里五味杂陈。
两年的供货关系,就这么说断就断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那些装菜的筐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徐婉秋在旁边睡得很沉,还打着轻微的鼾声。
我想起两年前,刚开始给学校送菜的情景。那时候的后勤主任姓张,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做事认真负责。他亲自来我家看过菜地,确认我种的都是无公害蔬菜,才决定让我供货。
"老方啊,学校食堂不比外面,孩子们吃的东西马虎不得。"老张当时说,"你放心种,我保证给你结清款项,就是价格不能高,你能理解吧?"
我当时满口答应。价格低就低吧,反正妻子在那里工作,我也不是为了赚大钱。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不是太老实了?
01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四点就起床了。
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露水打湿的青菜叶子,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以前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摘菜装筐了,动作麻利得很。现在却站在这里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是摘吧。"我自言自语,"总不能让菜烂在地里。"
装了满满一车菜,我开着小货车往城里走。以前都是直奔三中,现在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还是决定去菜市场,看看能不能卖出去一些。
菜市场的摊位都是固定的,我这种临时来卖菜的,只能找个角落支个摊。好在菜确实新鲜,还带着早晨的露水,很快就有人来问价。
"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两块五。"
"这么贵?隔壁才两块。"
"我这是自己种的,不打农药的。"
买菜的大妈看了看,还是摇摇头走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失落。这两年习惯了给学校供货,每天送过去就行,从来不用操心卖不出去。现在突然要自己零售,还真有点不适应。
快到中午的时候,菜只卖出去三分之一。
"老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一看,是老张主任。他拎着个布袋子,看样子是来买菜的。
"张主任!"我赶紧站起来。
老张看了看我的摊子,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听说了,小齐把你换掉了。"
"是啊。"我苦笑,"所以只能来这里碰运气。"
老张蹲下来,挑了些菜放进袋子里:"这菜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可惜了。"
"张主任,您知道为什么换掉我吗?"我忍不住问。
老张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方,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因为你的菜有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太老实了。"老张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有些人做事,图的不是质量,而是利益。"
说完,他付了钱,拎着菜走了。
我愣在原地,慢慢品味着老张的话。
太老实了?利益?
这两年,我给学校供货的价格确实很低。以西红柿为例,我给学校的价格是一块八一斤,而菜市场的批发价都要两块。算上人工、运输成本,我基本没赚什么钱。
但我从来没想过涨价,因为我觉得这是应该的。学校经费紧张,我能帮就帮一点。
现在想想,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反而让某些人不满意了?
晚上回到家,徐婉秋正在厨房做饭。
"今天去菜市场了?"她问。
"嗯,遇到张主任了。"
"张主任?他还好吗?"
"挺好的。"我顿了顿,"他跟我说了句话,我一直在想。"
"什么话?"
"他说我太老实了。"
徐婉秋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我:"老方,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我就是觉得奇怪。"我坐下来,"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供应商?而且老张说,不是因为菜的质量问题。"
徐婉秋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新来的供应商,菜的质量明显不如你的。"徐婉秋坐到我对面,"前几天食堂收了一批土豆,切开一看,里面都是黑的。还有青菜,看着挺绿,但洗的时候掉了很多叶子,都是烂的。"
我皱起眉头:"那食堂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该用还是用,只能把坏的挑出来。"徐婉秋叹气,"但这样一来,损耗就大了。以前你送的菜,基本没有损耗,现在每次都要扔掉不少。"
"这不是浪费钱吗?"
"谁说不是呢。"徐婉秋摇摇头,"但齐主任说,这是正常损耗,让大家不要大惊小怪。"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质量差、损耗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供货。除非...
除非有别的原因。
"婉秋,你知道新供应商是谁吗?"
"好像是一家叫'鲜丰蔬菜'的公司。"徐婉秋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些都是齐主任负责的。"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在菜市场卖菜,一边留意着学校那边的情况。
徐婉秋每天下班回来,都会跟我说说食堂的近况。而她说的越多,我就越觉得问题严重。
"今天的肉有股怪味,好几个老师都说吃着不对劲。"
"青菜里吃出了虫子,还是活的。"
"米饭夹生,学生们都在抱怨。"
听着这些,我心里堵得慌。
以前我供货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我的菜都是当天现摘的,肉类虽然不是我供应的,但食堂一直合作的是本地一家信誉很好的肉联厂。
现在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周末的时候,我约了老陈一起喝酒。
"老陈,你上次说你侄子在教育局工作,能不能帮我打听点事?"
老陈喝了口酒:"什么事?"
"就是那个'鲜丰蔬菜'公司,能不能查查它的背景?"
"行啊,这事简单。"老陈痛快地答应了。
三天后,老陈给我打来电话。
"老方,查到了。"
"怎么样?"
"这个'鲜丰蔬菜',是齐主任的小舅子开的公司。"老陈说,"注册时间才半年,之前根本没做过蔬菜批发。"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还有呢?"
"我侄子说,齐主任来了之后,把好几个学校的供应商都换成了这家公司。"老陈压低声音,"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原来如此。
难怪要换掉我,原来是要把这个肥差给自己人。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学校食堂关系到那么多师生的健康,怎么能这么乱来呢?
那天晚上,徐婉秋回来得很晚。
"怎么这么晚?"我问。
"开会。"徐婉秋疲惫地坐下,"学生家长投诉食堂的饭菜质量有问题,校长很生气,把我们都叫去训话了。"
"那齐主任怎么说?"
"他说是采购环节出了点小问题,已经在整改了。"徐婉秋揉着太阳穴,"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陈告诉我的事情说了出来。
徐婉秋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过分了。"她说,"这是拿学生的健康开玩笑。"
"你们学校就没人发现问题吗?"
"发现了又能怎样?"徐婉秋苦笑,"齐主任有关系,听说是市里某个领导的亲戚。谁敢得罪他?"
我沉默了。
这个社会,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人做错了事,却因为有关系、有背景,就可以逍遥法外。
"老方,这事你别管了。"徐婉秋突然说,"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不是要管,我就是觉得憋屈。"我说,"两年时间,我认认真真供货,从来不敢马虎。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换上一个根本不合格的供应商。这算什么事?"
徐婉秋看着我,眼里有担忧:"老方,我了解你的脾气。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对方有背景,咱们斗不过。"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就是看不惯。"
那晚,我又失眠了。
02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我正在菜市场收摊,徐婉秋突然打来电话。
"老方,你现在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在菜市场,怎么了?"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学校这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食堂的事,你快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匆匆收拾了摊子,开车赶到三中。老远就看见徐婉秋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
"到底怎么了?"我停下车问。
"跟我来。"徐婉秋四处看了看,带着我往学校侧门走。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我们一路走到食堂后门,徐婉秋停下脚步。
"你看那边。"她指着食堂的后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后院堆着好几箱蔬菜。箱子敞开着,里面的菜已经开始腐烂变质,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菜。"徐婉秋压低声音说,"食堂的王师傅验收时发现质量太差,不能用,就退回来了。但齐主任说必须用,两人吵了起来。"
"吵架?"
"王师傅在食堂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差的菜。他说这种菜要是给学生吃了,万一出事谁负责?齐主任就说,王师傅是在质疑他的决定,要给他处分。"
我走近那几箱菜,蹲下身仔细看。
白菜的叶子已经发黄发软,有的甚至开始腐烂。土豆表面有明显的发霉斑点。西红柿捏上去软塌塌的,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
"这些菜,别说给学生吃,就是喂猪都嫌差。"我站起来说。
"可齐主任说,只要把坏的挑出来,好的还能用。"徐婉秋说,"王师傅不同意,说损耗太大,根本不够用。齐主任就说,不够就少做点,让学生们少吃点。"
我气得直咬牙:"这哪里是做事的态度?这是在糊弄人!"
"嘘,小声点。"徐婉秋拉了拉我,"我带你来看,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事已经很严重了。但你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去找齐主任理论。"
"我不去找他,我就是看看。"我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就在这时候,食堂后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看到我们愣了一下:"徐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王师傅。"徐婉秋打了个招呼,"这是我爱人,方大成。"
王师傅打量了我一眼,眼睛突然亮了:"你就是以前给我们送菜的方师傅?"
"是我。"
"哎呀,方师傅啊!"王师傅走过来,用力握住我的手,"你走了之后,我们这食堂就没消停过。你看看这些菜,这能吃吗?以前你送来的菜,新鲜得很,我们用着都放心。"
我看着王师傅激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王师傅,今天这事最后怎么解决的?"徐婉秋问。
"还能怎么解决?"王师傅苦笑,"齐主任说了,挑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扔掉。损耗算在食堂的正常损耗里。可这哪里是正常损耗?一箱菜能挑出一半就不错了!"
"那成本不是高了一倍?"我问。
"可不是嘛。"王师傅叹气,"以前一个月的菜钱,现在半个月就花完了。我跟齐主任汇报,他说让我想办法节约。我说菜都这质量了,怎么节约?他就说,那就少做点菜,多做点汤。"
我听着王师傅的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方师傅,说句心里话,你被换掉之后,我们食堂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王师傅压低声音,"不光是菜的质量差,价格还比以前高。我查过账,现在每斤菜的进价,比你当时贵了至少五毛钱。"
"贵五毛?"我吃了一惊,"质量还这么差?"
"就是这么个情况。"王师傅摇摇头,"我跟齐主任反映过好几次了,他就说这是市场价,让我别多管闲事。"
徐婉秋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质量差,价格高,这完全说不通啊。
正常来说,质量好的菜应该价格高,质量差的菜应该价格低。现在倒好,质量差了,价格反而高了。
这里面要是没猫腻,鬼都不信。
"王师傅,这个'鲜丰蔬菜'公司,你了解吗?"我问。
王师傅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小声说:"这公司是齐主任的小舅子开的,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说,怕穿小鞋。"
"明知道这样,校长就不管吗?"
"校长也不好管啊。"王师傅说,"齐主任是上面派下来的,听说有很硬的关系。校长也得给他面子。"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从学校出来,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老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徐婉秋说,"但这事真的很复杂,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
"我不是想管,我就是觉得,这么下去不行。"我说,"食堂的菜关系到那么多学生的健康,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吧?"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徐婉秋无奈地说,"去举报吗?人家有关系,举报了也没用。"
我沉默了。
确实,像齐主任这种有背景的人,一般的举报根本伤不了他。
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看到的那些烂菜,还有王师傅说的话。
质量差,价格高,这明摆着就是在吃回扣。
而且这个回扣还不小。按王师傅说的,每斤菜贵了五毛钱,食堂一天要用多少菜?一个月下来,得是多少钱?
我越想越气,干脆起床,去院子里抽烟。
月光下,院子里还堆着一些没卖完的菜。这些菜都是我精心种的,从选种、育苗、施肥到收获,每个环节都不敢马虎。
可就是这样的菜,却被人嫌弃了,换成了那些烂菜。
不是因为质量不好,只是因为我不肯给回扣,或者说,我没有那个"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菜市场。
摆好摊子,我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旁边摊位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见我这样,笑着问:"小方,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是不是还在想学校那事?"老太太说,"我听说了,你被人家换掉了。"
"嗯。"
"这年头啊,做生意不容易。"老太太叹气,"有时候不是你东西好就行,还得看关系、看门路。像你这样老实巴交的,就容易吃亏。"
我苦笑:"可我不会搞关系啊。"
"谁天生就会呢?都是逼出来的。"老太太说,"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只要东西好,就不愁卖。后来才发现,这世道不是这么回事。"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想,难道真的要学会"搞关系"才能生存吗?
中午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请问是方大成吗?"
"是我。"
"我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想了解一下你之前给三中供货的情况。"
我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就是正常的了解。你方便的话,能来一趟局里吗?"
"现在吗?"
"对,现在。地址是..."
挂了电话,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市场监督管理局找我干什么?
怀着疑惑,我收了摊子,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
03
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市政府大院里,我开着小货车到门口,门卫拦住了我。
"干什么的?"
"有人让我过来一趟,说了解一些情况。"我把电话号码给他看。
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我进去。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李,看起来挺客气。
"方师傅,请坐。"小李给我倒了杯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之前给市三中供货的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我有些紧张。
"别紧张,就是常规了解。"小李笑了笑,"我们接到一些关于学校食堂食材质量的投诉,所以想了解一下之前的供货情况,做个对比。"
我放松了一些:"那您想了解什么?"
"你给三中供货多长时间了?"
"两年。"
"供货价格是多少?"
"按菜的种类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但基本上都比市场价低。"我说,"比如西红柿,我给学校的价格是一块八一斤,市场批发价要两块。"
小李记录着:"那你的菜是从哪里进的?"
"不是进的,是我自己种的。"
小李抬起头看着我:"自己种的?"
"对,我有三亩菜地,专门种菜供应学校。"我说,"为了保证新鲜,都是当天早上现摘现送的。"
小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知道现在的供应商是谁吗?"
"知道,叫'鲜丰蔬菜'公司。"
"你了解这家公司吗?"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我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方师傅,你尽管说,这些信息对我们的调查很重要。"小李看出了我的顾虑。
"我听说,这家公司是齐主任的小舅子开的。"我说,"而且质量很差,价格还比我当时供货的价格高。"
小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爱人在三中工作,还有食堂的工作人员跟我说的。"
"价格高多少?"
"每斤大概贵五毛钱。"
小李飞快地记录着:"你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我想了想,把前几天在食堂后院看到的那些烂菜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小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方师傅,你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他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留一个详细的联系方式?我们可能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
"没问题。"我留下了手机号和家里的地址。
从市场监督管理局出来,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学校食堂的问题了。
但我也担心,这样会不会给徐婉秋带来麻烦。毕竟她还在学校工作,要是被齐主任知道了,肯定会找她麻烦。
回到家,徐婉秋还没下班。我坐在院子里,想着今天的事情。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个本地号码,但不是存在通讯录里的。
"喂?"
"方师傅吗?我是王师傅,食堂的王师傅。"
"王师傅?您怎么有我电话?"
"是徐老师给我的。"王师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方师傅,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能出来一趟吗?我在你家附近的茶馆等你。"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十分钟后,我到了王师傅说的那家茶馆。
王师傅坐在角落的包间里,见我进来,赶紧关上了门。
"王师傅,什么事这么神秘?"我坐下来问。
王师傅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方师傅,今天下午食堂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二十多个学生吃坏了肚子,现在都在医院。"
我腾地站起来:"什么?"
"你小声点!"王师傅拉了拉我,"坐下,听我慢慢说。"
我坐下来,心跳得很快。
"今天中午,我用'鲜丰'送来的蔬菜做了菜。"王师傅说,"那批菜看着还行,我也挑过了,把坏的都扔掉了。可没想到,下午就有学生说肚子疼。一开始是几个,后来越来越多,最后统计有二十六个学生都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症状。"
"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送医院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家长们都炸了,在学校门口闹,要学校给个说法。"王师傅满脸愁容,"校长气坏了,把齐主任和我都叫去训话。齐主任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说是我没有做好食品安全工作。"
"这不对啊!"我急了,"菜是他的供应商送来的,质量有问题也应该是供应商的责任。"
"我也是这么说的。"王师傅说,"可齐主任说,菜送来的时候质量是合格的,是我在加工过程中出了问题。他还说,要对我进行调查,如果发现问题,要给我处分。"
我气得握紧了拳头:"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方师傅,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做个证。"王师傅说,"你之前供货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对不对?"
"从来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供货两年,别说学生吃坏肚子,连一次质量投诉都没有。"
"那你能不能帮我写个证明?"王师傅恳求道,"就证明以前在你供货期间,食堂从来没出过食品安全问题。"
"这个没问题。"我说,"但光这个证明恐怕不够吧?关键还是要证明这次的问题是因为菜的质量不好。"
"这个我已经留了证据。"王师傅说,"今天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把剩余的菜都封存起来了,准备送去检验。"
"那就好。"我点点头,"只要能证明是菜的质量问题,齐主任就推不掉责任。"
王师傅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我在食堂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要是真被处分了,我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不会的,真相会查清楚的。"我安慰他。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开车回家,心里乱得很。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二十多个学生食物中毒,这可不是小事。
回到家,徐婉秋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很不好。
"你都知道了?"我问。
徐婉秋点点头:"学校都传遍了。家长们在校门口闹了一下午,有几个特别激动的,差点跟校长动手。"
"王师傅找我了。"我坐到她旁边,"他说齐主任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我也听说了。"徐婉秋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王师傅是背锅的。真正的问题出在菜的质量上。"
"那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明天教育局的人要来调查。"徐婉秋说,"校长已经下令,食堂暂停营业整顿,所有可能有问题的食材都要送检。"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总要把事情查清楚。"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没睡好。
我躺在床上,想着二十多个孩子因为吃了有问题的菜而食物中毒,心里就难受得很。
如果还是我在供货,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我的菜都是自己种的,从不打高毒农药,施的都是有机肥。每天早上现摘,保证新鲜。
可现在,为了一己私利,某些人用劣质菜来糊弄学生,最后导致这么多孩子受罪。
这种人,真是太可恨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徐婉秋的电话就响了。
是校长打来的,让她立刻去学校开紧急会议。
"我先走了,今天可能会很晚回来。"徐婉秋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出门了。
我在家里坐不住,干脆去了菜地。
虽然已经不给学校供货了,但地里的菜还是要照常打理。该浇水浇水,该除草除草,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中午的时候,老陈又从隔壁地里探过头来。
"老方,听说你们三中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
"都上新闻了!"老陈举起手机给我看,"你看,'市三中二十六名学生疑似食物中毒',现在全市都知道了。"
我接过手机,看着新闻标题,心里五味杂陈。
"我侄子说,教育局的领导都惊动了。"老陈说,"这次事情闹大了,齐主任估计也兜不住。"
"活该。"我说,"用那么差的菜,不出事才怪。"
"诶,你说会不会查到齐主任头上?"老陈问,"要是查出来他和供应商有利益关系,那可就麻烦了。"
"希望能查出来。"我说,"不然那些孩子不是白受罪了?"
下午三点多,徐婉秋打来电话。
"老方,你现在在哪儿?"
"在地里,怎么了?"
"你能来学校一趟吗?教育局的调查组想见见你。"
"见我?"我有些意外。
"嗯,他们想了解你之前供货的情况。"徐婉秋说,"王师傅提到了你,说你可以证明他不是故意的。"
"好,我马上过去。"
我收拾了一下,开车去了学校。
这次不是在校门口,而是直接进了行政楼。徐婉秋在楼下等我,带我上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好几个人,有教育局的,有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你就是方大成?"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问我,他看起来像是领导。
"是的。"
"我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姓赵。"那人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之前给学校供货的情况。请你如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
"好的。"
接下来,赵副局长问了我很多问题。
供货多长时间?菜是从哪里来的?价格是多少?有没有出过质量问题?为什么会被换掉?
我一一回答,该说的都说了,不该隐瞒的也没隐瞒。
"方师傅,你说你供货两年,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有证据吗?"赵副局长问。
"有。"我说,"食堂每次收货都有记录,应该可以查到。而且王师傅可以作证,还有其他食堂工作人员也都知道。"
"那你知道现在的供应商是谁吗?"
"知道,叫'鲜丰蔬菜'公司。"
"你了解这家公司吗?"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很敏感,如果说了,可能会得罪齐主任。但如果不说,又觉得对不起那些孩子。
"方师傅,请如实回答。"赵副局长看着我。
我深吸了口气,决定说实话。
"我听说,这家公司是齐主任的小舅子开的。"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惊讶的,有若有所思的,还有愤怒的。
"你确定吗?"赵副局长问。
"我是听别人说的,但应该不会有假。"我说,"而且我还知道,这家公司的菜质量很差,价格却比我当时供货的价格高。"
"高多少?"
"每斤大概贵五毛钱。"
赵副局长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记录下来。
"方师傅,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认真调查。"赵副局长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的。"
从会议室出来,我浑身都是汗。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说,还是很紧张。
徐婉秋在楼下等我,看到我下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愿能有用。"
"老方,你说齐主任会不会知道是你告的他?"徐婉秋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吧。"我说,"知道这些情况的人挺多的,不一定就是我说的。"
但心里,我其实也没底。
那天晚上,我们刚吃完饭,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你是方大成?"其中一个问。
"是我,你们是..."
"我们是齐主任的朋友。"那人说,"齐主任让我们来跟你聊聊。"
我心里一紧:"聊什么?"
"别在门口站着了,让我们进去坐坐吧。"那人说着,不等我同意,就直接往里走。
我拦也拦不住,只能让他们进来。
徐婉秋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两个人,脸色变了。
"你们想干什么?"她挡在我前面。
"徐老师别紧张,我们就是来聊聊天。"其中一个人笑着说,但那笑容看起来很不友善。
"聊什么?"我问。
"聊聊你今天在教育局说的那些话。"那人坐到沙发上,"方师傅,做人要厚道。齐主任也没得罪你吧?你为什么要在背后说他坏话?"
"我没有说他坏话,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那人冷笑,"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鲜丰公司是齐主任小舅子的?你凭什么说菜有质量问题?"
"菜有没有质量问题,送去检验就知道了。"我说,"至于鲜丰公司是谁的,这个不难查。"
"方师傅,你这是要跟齐主任过不去啊。"另一个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知道齐主任什么背景吗?得罪了他,你在这个城市还想不想混了?"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我也站起来。
"威胁?不不不,我们只是好心提醒。"那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方师傅,你好好考虑考虑。要是识相,就去教育局说你记错了,那些话是听别人乱说的,不是真的。否则..."
"否则怎样?"徐婉秋突然说,"你们要对我们怎样?"
"徐老师,你还在学校工作呢。"那人意味深长地说,"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你的工作,那多不值得啊。"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徐婉秋坐到沙发上,手在发抖。
"老方,怎么办?他们这是在威胁我们。"
"别怕。"我握住她的手,"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齐主任有背景,要是他真的想整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说,"大不了你辞职不干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那些孩子食物中毒,这是事实。齐主任用劣质菜来糊弄学生,这也是事实。这些事情,总要有人说出来。"
徐婉秋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老方,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说,"咱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我?"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没怎么睡。
徐婉秋担心会被齐主任报复,我则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既然已经说了,就不能退缩。
05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菜地。
虽然心里有事,但日子还得过,地里的菜还得照看。
刚干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方师傅吗?我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小李,还记得我吗?"
"记得,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关于三中食物中毒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检验结果。"小李说,"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来一趟?"
"现在吗?"
"对,越快越好。"
我放下手里的活,开车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
这次不是在接待室,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小会议室。除了小李,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方师傅,请坐。"小李指了指椅子,"今天叫你来,是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
"您说。"
小李拿出一份检验报告:"这是我们对三中食堂当天使用的蔬菜进行的检验。结果显示,部分蔬菜存在农药残留超标的情况,还有一些蔬菜已经开始腐败变质。"
我心里一沉:"这么严重?"
"是的。"小李说,"按照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这些蔬菜是不能食用的。尤其是那批青菜,农药残留超标三倍多。"
"那学生们就是因为这个食物中毒的?"
"基本可以确定。"小李说,"不过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这批菜的来源。方师傅,你之前供货的时候,有没有用过农药?"
"用过,但都是低毒的,而且严格按照安全间隔期使用。"我说,"一般是打完药之后,至少要等一个星期才能采摘。"
"那你知道'鲜丰蔬菜'公司是从哪里进的菜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想了想,"不过我听说,他们的菜都是从外地批发市场进的,不是自己种的。"
小李点点头,记录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价格。"小李说,"你之前供货的价格和现在'鲜丰'的价格,差距有多大?"
"按我了解的情况,差不多每斤贵五毛钱。"
"你确定?"
"我是听食堂的工作人员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小李又记录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方师傅,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
"你昨天在教育局说的那些话,可能会让某些人不高兴。"小李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已经有人来找过了。"我苦笑,"昨天晚上就有两个人来我家,让我改口。"
小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吗?"
"没有动手,但话说得很明白,就是在威胁我。"
"你有没有报警?"
"没有。"我说,"我觉得报警也没用,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方师傅,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会调查。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从市场监督管理局出来,我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
至少现在证据确凿了,那批菜确实有问题。齐主任再怎么有关系,也不可能把这个事实抹掉。
中午回到家,徐婉秋已经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学校放假了。"徐婉秋说,"因为食堂的事情,教育局决定让学校停课整顿三天。"
"停课?"
"嗯,说是要彻底排查食品安全隐患。"徐婉秋坐下来,"老方,我听说检验结果出来了,那批菜确实有问题。"
"我知道,今天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找我了解情况了。"
"那齐主任那边..."
"应该兜不住了。"我说,"证据这么明显,他就算有关系,也不可能把这事压下去。"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教育局赵副局长打来的。
"方师傅,检验结果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
"现在有个情况想跟你说一下。"赵副局长说,"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发现'鲜丰蔬菜'公司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公司法人代表叫齐建设,是齐主任的小舅子。"
我的心提了起来:"那齐主任..."
"齐主任涉嫌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利益,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停职调查。"赵副局长说,"不过调查过程中,齐主任声称他不知道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说是他小舅子瞒着他做的。"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我急了,"明明就是他换掉我,然后让他小舅子的公司来供货的!"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赵副局长说,"所以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证据,证明齐主任是有意识地把供货权交给他小舅子的公司。"
"可是我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啊。"我说,"当时他给我打电话,只是说要重新招标,没说其他的。"
"没关系,你把当时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能想起多少就写多少。"赵副局长说,"另外,如果你还知道其他相关情况,也请一并提供。"
"好的,我尽量。"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发呆。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齐主任被停职调查了,这在一个月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老方,你在想什么?"徐婉秋问。
"我在想,接下来会怎样。"我说,"齐主任现在被停职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天下午,我在家里写材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写下来了。
从两年前开始给学校供货,到后来被齐主任换掉,再到发现新供应商的问题,我把每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
写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正准备发给赵副局长,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方大成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听起来有些紧张。
"是我,您是..."
"我是齐建设的妻子。"那女人说,"我想跟你谈谈。"
我愣了一下:"谈什么?"
"关于我丈夫公司的事情。"她说,"你现在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不方便。"我直接拒绝了,"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求求你,就见一面好吗?我就在你家附近的咖啡店,就十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真相。"她说,"关于我丈夫公司的真相,关于我大姐夫的真相。"
我心里一动。齐建设是齐主任的小舅子,那这个女人说的大姐夫,不就是齐主任吗?
"好,我去。"我说,"但我妻子也会一起去。"
"没问题。"
我跟徐婉秋说了这件事,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陷阱?"
"应该不会。"我说,"我们去公共场所,不会有危险。而且我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十分钟后,我们到了那家咖啡店。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角落,看到我们进来,站起来招手。
"你就是方师傅吧?我在照片上见过你。"她说,"我叫齐慧,齐建设的妻子。"
我们坐下来,我直接问:"你要告诉我什么真相?"
齐慧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丈夫的公司,其实是我大姐夫逼着开的。"
"什么意思?"
"我丈夫本来是开五金店的,根本不懂蔬菜生意。"齐慧说,"去年我大姐夫调到三中当后勤主任,就找到我丈夫,让他注册一家蔬菜公司,说要让他供货。"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徐婉秋问。
"因为我大姐夫想赚钱。"齐慧说,"他让我丈夫去外地的批发市场进便宜的菜,然后以正常价格报给学校,中间的差价他们两个分。"
我和徐婉秋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那你丈夫同意了?"
"一开始不同意,觉得风险太大。"齐慧说,"但我大姐夫说,他有关系,不会有事。而且给我丈夫画大饼,说以后可以拿下好几个学校的供货权,一年能赚几十万。我丈夫就动心了。"
"所以他们就这么干了?"
"对。"齐慧点点头,"一开始还挺顺利的,每个月都能分到两三万块钱。但后来我丈夫发现,那些批发市场的菜质量越来越差,他就跟我大姐夫说,能不能换一个渠道。我大姐夫不同意,说越便宜越好,反正学生们也吃不出来。"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那这次食物中毒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知道。"齐慧说,"出事那天,我丈夫吓坏了,说要去自首。但我大姐夫说,只要把责任推到食堂工作人员身上,他们就没事。所以他们就串通好了,说是食堂加工过程出了问题。"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干什么?"我问。
"我想让你帮帮我。"齐慧突然哭了起来,"我丈夫现在被调查了,很可能要坐牢。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才五岁,一个才三岁。我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想请你作证,说这一切都是我大姐夫逼的。"齐慧说,"我丈夫只是听命行事,不应该承担所有责任。"
我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我同情她的遭遇。但另一方面,她丈夫也确实做了错事,那些孩子因为吃了有问题的菜而食物中毒,这是事实。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方师傅,求求你了。"齐慧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丈夫做错了,但他也是被逼的。我大姐夫说了,如果不听他的,就让他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抽回手:"我会考虑的,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从咖啡店出来,徐婉秋一路上都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齐主任真的太可恶了。"徐婉秋说,"为了钱,连学生的健康都不顾。"
"是啊。"我说,"但齐慧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话,也可能是想让我帮他们脱罪。"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把她今天说的话告诉教育局。"我说,"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
回到家,我立刻给赵副局长打了电话,把齐慧说的话都转述了一遍。
赵副局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方师傅,你做得对。"他说,"这些情况对我们的调查很有帮助。不过你要注意,齐主任那边可能会采取一些行动。"
"我明白。"
"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赵副局长说,"经过研究,局里决定邀请你重新给三中供货。你愿意吗?"
我愣住了:"现在?"
"对,就是现在。"赵副局长说,"食堂马上要恢复营业了,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供应商。局长亲自提出,希望你能回来继续供货。"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一个月前,我被齐主任一个电话就赶走了。现在,教育局的局长亲自提出要我回去。
"怎么样,方师傅?"赵副局长问。
"我..."我深吸了口气,"我需要想想。"
"好的,明天给我答复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徐婉秋看着我:"老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回去。"我说。
"为什么要考虑?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可是我担心..."我顿了顿,"我担心齐主任虽然被停职了,但他背后有关系。万一他以后复出,又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那你就不回去了?"
我看着徐婉秋,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菜地里接到齐主任电话时的感受。
那时候我觉得很憋屈,很不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
但为什么我又犹豫了?
"不,我要回去。"我说,"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我可以证明,好好做事的人不会一直被埋没。"
徐婉秋握住我的手,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明天,我会给赵副局长打电话,告诉他我愿意重新给三中供货。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给老张主任打了个电话。
"张主任,是我,方大成。"
"老方啊,我听说了,局里要让你回来供货。"老张笑着说,"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张主任,我想问您一件事。"我说,"这次食物中毒事件,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知道?"
"想。"
"其实是局长一直在关注学校食堂的情况。"老张说,"齐主任刚调来的时候,就有人向局长反映他的问题。但因为齐主任有背景,局长不好直接处理,就让人暗中调查。这次食物中毒事件,正好提供了机会。"
"原来是这样。"我说,"那局长为什么要亲自提出让我回去?"
"因为局长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是个老实人。"老张说,"在他看来,学校食堂需要的不是会钻营的人,而是像你这样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暖暖的。
原来,一直有人在关注着我们。
原来,好好做事的人不会被埋没。
窗外,月光很亮。
我看着院子里的那些菜筐,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样的月光,心里满是失落和不甘。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天,我会重新开始给学校送菜。
这次,我不只是为了妻子,为了那份工作,更是为了那些孩子们。
他们应该吃到新鲜健康的蔬菜,而不是那些有毒有害的垃圾。
我拿出手机,看着赵副局长的号码,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把电话打了出去。
"赵局长,是我,方大成。"
"老方,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想好了。"我说,"我愿意重新给三中供货。"
"太好了!"赵副局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明天上午你来教育局一趟,我们签一下合同。"
"好的。"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徐婉秋从卧室里出来,看着我:"打完了?"
"嗯。"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正义战胜了邪恶。"徐婉秋笑着说,"庆祝我老公重新获得了应有的尊重。"
我也笑了:"好,庆祝。"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聊那些孩子,聊齐主任,也聊未来。
"老方,你说齐主任最后会怎么样?"徐婉秋问。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他不能再继续祸害学生了。"
"那齐建设呢?"
"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我说,"虽然我同情他的妻子和孩子,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徐婉秋点点头:"你说得对。"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洒下一片银光。
我看着院子里的菜地,心里充满了期待。
明天,我会重新开始摘菜、装车、送货。
这次,我会更加认真,更加用心。
因为我知道,我不只是在送菜,更是在守护那些孩子的健康。
而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我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五个月里,食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06
第二天早上四点,我准时起床。
其实不用闹钟,生物钟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
菜地里的露水还没散,青菜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我拿起篮子,开始采摘今天要送的菜。
一个月没给学校送菜了,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摘菜的时候,我格外仔细。每一片叶子都要检查,有虫眼的不要,发黄的不要,太老的也不要。西红柿要挑八成熟的,太生了不好吃,太熟了容易烂。茄子要选嫩的,表皮发亮的那种。
装了满满一车菜,我看了看表,五点半。
"这么早就走?"徐婉秋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院子门口。
"嗯,早点去准备。"我说,"第一天重新供货,不能出任何差错。"
"路上小心。"
开着小货车往城里走,天还没完全亮。路上车很少,偶尔能看到几个晨练的老人。
到了学校门口,门卫老刘已经在了。
"老方!"他远远地就打招呼,"听说你回来了!"
"是啊,刘哥。"我笑着说。
"好好好,你回来就好。"老刘帮我打开门,"这一个月啊,食堂那边乱得很。你不知道,出了那事之后,家长们天天来闹,校长都愁得头发白了好几根。"
我把车开到食堂后门,王师傅已经在等着了。
"方师傅!"他激动地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
"王师傅,让您久等了。"
"等什么等,应该的应该的。"王师傅帮我卸菜,"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那个姓齐的被停职之后,学校临时找了几个供应商,送来的菜一个比一个差。我是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事。"
我们一边卸菜,一边聊天。
"王师傅,齐主任被停职之后,这五个月食堂都发生了什么?"我问,"教育局说让我继续供货,可我到现在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王师傅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你等等,我们进去慢慢说。"
进了食堂,王师傅给我倒了杯水。
"方师傅,你走之后,齐主任就让他小舅子的'鲜丰蔬菜'来供货。"王师傅说,"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些菜的质量明显不如你的。但齐主任是领导,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就越来越离谱。"王师傅说,"第一个月还好,菜虽然质量差点,但还能用。第二个月开始,送来的菜就经常有问题。不是有虫子,就是开始腐烂。我跟齐主任反映,他就说是正常情况,让我别大惊小怪。"
"那食堂的师傅们没意见吗?"
"有啊,怎么会没有。"王师傅说,"大家都跟我抱怨,说这菜没法做。可齐主任不管这些,就让我们凑合着用。到了第三个月,情况更糟了。"
"怎么更糟了?"
"那个月送来的菜,有一半都不能用。"王师傅说,"我让'鲜丰'的人换货,他们死活不换,说菜都是这样的。我没办法,就把坏的挑出来扔掉,剩下的勉强做。结果到了月底一算账,损耗率高达40%!"
我吃了一惊:"40%?这也太高了!"
"就是这么高!"王师傅说,"正常情况下,蔬菜的损耗率应该在5%左右。你以前送菜的时候,我们的损耗率从来没超过3%。可那个月,居然高达40%!"
"那食堂的成本不是翻倍了?"
"可不是嘛。"王师傅说,"我把这个情况报告给齐主任,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让我少做菜,多做汤。还说现在的孩子都太胖了,少吃点正好减肥。"
我听得直摇头:"这叫什么话?"
"我当时就急了,跟他吵了一架。"王师傅说,"我说,孩子们正在长身体,怎么能少吃菜?齐主任就说,那是我的工作能力有问题,管不好食堂。还威胁我,说要给我处分。"
"后来呢?"
"后来就出事了。"王师傅说,"第四个月的时候,'鲜丰'送来了一批青菜,看着挺绿的,但洗的时候发现很多虫子。我让工作人员仔细挑,可那天人手不够,还是有一些虫子没挑干净。结果中午就有学生反映,在菜里吃出了活虫。"
"学生家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王师傅说,"当天下午就有十几个家长来学校闹,说食堂的卫生条件太差。校长只能赔礼道歉,还承诺会严格把关。可是齐主任那边根本不配合,继续让'鲜丰'供货。"
"那校长就不管吗?"
"校长也想管,但齐主任有背景啊。"王师傅说,"据说是市里某个领导的亲戚,校长也不敢得罪他。只能让我们食堂这边更加注意,尽量把坏的都挑出来。"
我听着这些,心里越来越沉重。
"王师傅,那次食物中毒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王师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是第五个月的事。那天早上,'鲜丰'送来了一批菜,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那些青菜明显是用过大量农药的,叶子上还有白色的药斑。我当时就拒收,说这种菜不能用。"
"然后呢?"
"然后齐主任亲自打电话给我,说必须用。"王师傅说,"他说这批菜是已经付过款的,不用就是浪费。我说这菜有农药残留,万一出事怎么办?他就说,只要多洗几遍就没事了。"
"你最后还是用了?"
"我不想用,但齐主任说如果不用,就给我处分。"王师傅眼圈红了,"我在食堂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事。但那一次,我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你就用了那批菜,然后学生们就食物中毒了?"
"对。"王师傅擦了擦眼角,"那天中午,陆陆续续有二十六个学生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症状。我当时就知道坏了,肯定是那批菜的问题。"
"后来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王师傅说,"那批青菜的农药残留超标三倍多,而且还有部分已经开始腐败变质。检验报告出来后,齐主任就被停职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没被处分?"
"其实一开始是要处分我的。"王师傅说,"但后来教育局调查清楚了情况,知道我是被逼的,而且我有证据证明当时拒收过那批菜。最后就没有追究我的责任。"
"什么证据?"
"我有录音。"王师傅小声说,"从第三个月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每次跟齐主任通话都会录音。那次他逼我用那批菜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看着王师傅,突然觉得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其实很聪明。
"那齐主任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被纪委调查了。"王师傅说,"听说不只是食堂的事,还有其他问题。他小舅子的公司也被查封了,齐建设现在被拘留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个月前,齐主任还威风凛凛地给我打电话,说不需要我供货了。现在,他自己却因为这件事被调查。
"对了,方师傅。"王师傅突然说,"其实这次食物中毒事件,还有些内情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内情?"
"你知道为什么教育局能这么快就查清楚情况吗?"王师傅压低声音,"因为局长一直在暗中调查。"
"局长?"
"对,就是教育局的孙局长。"王师傅说,"听说齐主任刚调来的时候,就有老师向局长反映他的问题。但因为齐主任背景硬,局长不好直接处理,就让人暗中收集证据。"
"那这次食物中毒事件..."
"正好提供了机会。"王师傅说,"局长亲自过问这件事,所以调查得特别快。不到三天,所有证据都出来了,齐主任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那局长为什么要亲自提出让我回来供货?"我问。
"因为局长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是个老实人。"王师傅说,"而且你供货那两年,食堂从来没出过问题。局长说了,学校食堂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听到这里,我心里暖暖的。
原来,一直有人在关注着我们这些普通人。
原来,好好做事的人不会被埋没。
"方师傅,这次你回来,大家都很高兴。"王师傅说,"不光是我们食堂的人,连学生家长都知道了。很多家长说,终于可以放心让孩子在学校吃饭了。"
"王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供货的。"我说,"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孩子们失望。"
"我相信你。"王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时候,其他食堂工作人员也陆续到了。
看到我,大家都很热情地打招呼。
"方师傅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吃到新鲜的菜了!"
"方师傅,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都快熬不住了。"
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高兴。
但同时,我也感到了沉重的责任。
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那份工作,更是为了那些孩子们的健康。
我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
从食堂出来,我去了教育局。
赵副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老方,来了?"他笑着说,"坐坐坐。"
"赵局长。"我坐下来。
"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赵副局长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提。"
我仔细看了看合同。
供货价格比以前略有提高,但还是比市场价低。供货周期、质量要求、结算方式都写得很清楚。
"没问题,我可以签。"我说。
"那好。"赵副局长递给我一支笔。
签完字,赵副局长收好合同,然后看着我说:"老方,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虽然齐主任被停职了,但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赵副局长说,"他背后有人,可能会想办法翻案。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我说,"其实前几天就有人来威胁过我。"
"什么?"赵副局长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去你们那里做笔录的第二天。"我把那两个人来家里威胁我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副局长的脸色变得很严肃:"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
"我当时觉得他们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就没在意。"
"不行,这种事必须重视。"赵副局长说,"万一他们再来怎么办?你家里有监控吗?"
"没有。"
"那你赶紧装一个。"赵副局长说,"另外,如果再有人来找你麻烦,第一时间报警,然后通知我。"
"好的。"
"还有,这段时间你送货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赵副局长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从教育局出来,我心里有些不安。
赵副局长说得对,虽然齐主任被停职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背后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家,徐婉秋已经做好了午饭。
"怎么样?合同签了吗?"她问。
"签了。"我说,"从明天开始正式供货。"
"那太好了。"徐婉秋高兴地说,"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婉秋,赵副局长提醒我,要小心齐主任那边的人报复。"我说,"我想在家里装个监控。"
徐婉秋的笑容凝固了:"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夸张。"我说,"前几天那两个人就是个警告。万一他们再来,我们至少有证据。"
"那好吧。"徐婉秋说,"下午我们就去买。"
下午,我们去了电子市场,买了一套家用监控系统。
店主是个年轻小伙子,很热情地帮我们选型号。
"叔,您这是要装在哪里?"
"家里院子和门口。"
"那我建议您装四个摄像头。"小伙子说,"前门一个,后门一个,院子两个。这样就没有死角了。"
"好,就听你的。"
买完监控,我们又去了五金店,买了几把新锁。
"老方,你这是..."徐婉秋有些担心。
"以防万一。"我说,"我们要做好准备。"
回到家,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监控装好,又把家里所有的锁都换了。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吃完晚饭,我坐在院子里抽烟。
徐婉秋出来,坐到我旁边。
"老方,你是不是很担心?"
"有一点。"我承认,"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那些孩子因为有人的贪婪而受伤害。"我说,"不甘心好人总是要受欺负,坏人却可以逍遥法外。"
"但现在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
"调查是在调查,但结果会怎样还不知道。"我说,"齐主任有背景,说不定最后还是能全身而退。"
"不会的。"徐婉秋握住我的手,"这次证据这么确凿,他逃不掉的。"
"但愿如此吧。"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从被齐主任换掉,到发现新供应商的问题,到学生食物中毒,再到齐主任被停职调查,最后到我重新开始供货。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
我必须做好准备。
07
重新开始给学校供货后的第一个星期很平静。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五点送到学校,王师傅验收完毕,我就回家继续干农活。下午的时候,准备第二天要送的菜。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样子。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菜地里施肥,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方大成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起来有些阴沉。
"是我,您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你最好识相点,别以为教育局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心里一紧:"你想说什么?"
"齐主任只是暂时被停职,不代表他就完了。"那人说,"等他回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他如果没做错事,自然会回来。"我说,"但如果他真的违法违纪了,那谁也救不了他。"
"呵,嘴硬。"那人冷笑,"方大成,我劝你想清楚。你老婆还在学校工作呢,别因为你的固执连累了她。"
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威胁我了。
这次更过分,居然威胁到徐婉秋头上。
我立刻给徐婉秋打电话。
"婉秋,你现在在哪儿?"
"在办公室啊,怎么了?"
"没事,你最近要小心点。"我说,"刚才又有人打电话威胁我,还提到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方,要不我们报警吧。"徐婉秋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好,我现在就报警。"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是两个年轻民警。
"您好,您报警说有人威胁您?"
"对。"我把前后两次被威胁的情况都说了一遍,还把那个陌生号码给他们看。
"这个号码我们会去查。"其中一个民警说,"不过您刚才说,对方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威胁行为,只是口头警告。这种情况比较难处理。"
"那怎么办?"
"我们建议您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电话录音、短信等。"民警说,"如果对方再有进一步的行动,立刻报警。另外,您家里装监控了吗?"
"装了。"
"那就好。"民警说,"最近这段时间您要格外注意安全,尤其是晚上。"
民警走后,我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徐婉秋也下班回来了。
"警察怎么说?"她问。
"他们说会去查那个号码,让我们注意安全。"我说。
"老方,我有点害怕。"徐婉秋坐到我旁边,"他们会不会真的对我们做什么?"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现在齐主任被调查,他们不敢乱来。这只是威胁,想让我们退缩。"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我们做的是对的事情,不能因为威胁就放弃。"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睡得很警觉。
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我立刻醒了,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但门口好像有人影晃动。
我拿起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果然,前门的监控显示,有两个人正站在门口,似乎在观察什么。
我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同志,有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您的地址是?"
我报了地址,警察说五分钟内赶到。
这五分钟感觉特别漫长。
我站在窗边,盯着监控画面。那两个人一直在门口徘徊,似乎在商量什么。
终于,警笛声响起。
监控画面里,那两个人听到警笛声,立刻转身跑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警察问。
"大概五分钟前。"我说,"我有监控录像,可以给你们看。"
我打开监控录像,警察仔细看了看。
"这两个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怀疑他们是齐主任派来的。"
"齐主任是谁?"
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警察记录下来,说会去调查。
"今晚您最好别睡了。"警察说,"我们会在附近巡逻,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的,谢谢你们。"
警察走后,我和徐婉秋坐在客厅里,谁也不敢睡。
"老方,这样下去怎么办?"徐婉秋说,"他们今天晚上来了,明天还会来吗?"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们不能退缩。"
"可是我怕..."徐婉秋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怕,有我在。"我抱住她,"明天我就去教育局,跟赵副局长说这件事。"
天亮之后,我顾不上送菜,直接去了教育局。
赵副局长听完我的叙述,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人太过分了!"他拍着桌子说,"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赵局长,我该怎么办?"
"这样,我立刻跟局长汇报。"赵副局长说,"另外,我会联系公安局那边,让他们加强对你的保护。"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赵副局长说,"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威胁的,我们有责任保护你。"
从教育局出来,我开车去了学校。
到了食堂,王师傅看到我,有些意外:"方师傅,今天的菜呢?"
"不好意思,王师傅,今天出了点事情,可能要晚一点送来。"我说。
"没事没事,不急。"王师傅说,"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师傅听完,脸色也变了。
"这些人太可恶了!"他说,"方师傅,你要不要暂时躲一躲?"
"躲?躲到哪里去?"我苦笑,"再说了,躲也不是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副局长打来的。
"老方,局长让你来一趟。"
"现在吗?"
"对,就现在。"
我跟王师傅道了声歉,又开车回了教育局。
这次不是去赵副局长的办公室,而是去了局长办公室。
孙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有威严。
"你就是方大成?"他看着我。
"是的,孙局长。"
"坐。"孙局长指了指沙发,"小赵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添麻烦。"孙局长说,"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孙局长,您..."
"听我说完。"孙局长打断我,"关于齐主任的事情,我一直在关注。其实在他刚调来的时候,就有人向我反映他的问题。但因为他有背景,我不好直接处理,就让人暗中收集证据。"
我点点头,王师傅之前跟我说过这件事。
"这次食物中毒事件,给了我们一个契机。"孙局长说,"我亲自过问,就是想把这件事查清楚。现在证据确凿,齐主任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那他会受到什么处分?"
"这个要看纪委的调查结果。"孙局长说,"但至少,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教育系统混了。"
我松了口气。
"不过,正因为如此,他背后的人才会狗急跳墙。"孙局长说,"他们想通过威胁你,让你改变证词,或者至少让你闭嘴。"
"我不会改变证词的。"我说,"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相信你。"孙局长说,"但你的安全问题必须重视。我已经跟公安局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加强对你的保护。另外,这段时间你送货的时候,学校会安排人接应。"
"谢谢孙局长。"
"不用谢。"孙局长说,"应该是我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敢于说出真相,这件事可能就被压下去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我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我很感激孙局长的支持。但另一方面,我也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担忧。
齐主任背后的人既然敢威胁我,就说明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送菜的时候,有学校保安跟着。回家的路上,也格外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家里的监控24小时开着,手机也一直放在身边。
徐婉秋也很紧张,每天上下班都是我接送。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终于有了新消息。
这天下午,赵副局长打来电话。
"老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齐主任被正式双规了。"赵副局长说,"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他不只是在食堂的事情上有问题,还有其他违纪行为。"
"真的?"
"真的。"赵副局长说,"而且他小舅子齐建设也被批捕了,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他背后的人呢?"
"也在调查。"赵副局长说,"不过这个就不是我们教育局能管的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徐婉秋。
"太好了!"徐婉秋高兴地说,"这下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应该不会了。"我说,"主角都进去了,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那天晚上,我们终于睡了个好觉。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齐主任虽然被双规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只要他们还在,就可能有麻烦。
果然,三天后,麻烦又来了。
08
周五的下午,我正在菜地里忙活,老陈突然从隔壁地里跑过来。
"老方,老方!"他气喘吁吁地喊。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活。
"我侄子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打听你的情况。"老陈说,"问你家住哪里,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
我心里一沉:"什么人?"
"不知道,我侄子说是陌生人。"老陈说,"在教育局门口蹲了好几天了,专门打听你的情况。"
"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老陈走后,我立刻给赵副局长打电话。
"赵局长,又有人在打听我的情况了。"
"什么?"赵副局长说,"在哪里?"
"在教育局门口。"我把老陈告诉我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赵副局长说,"这样,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你这几天小心点,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好的。"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一直注意着后视镜,看有没有人跟踪。
还好,一路平安。
回到家,徐婉秋还没下班。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监控画面,心里很不安。
虽然齐主任被双规了,但看来他背后的人还在想办法报复我。
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方大成,你好大的胆子。"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故意变声的。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你得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让齐主任进去了,你觉得我们会放过你吗?"
"齐主任是因为违法违纪被调查的,跟我没关系。"我说,"该承担什么责任,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
"法律?"那人冷笑,"你真以为法律能保护你?方大成,我劝你识相点。齐主任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改变证词。"那人说,"去纪委说,你之前说的都是听别人乱说的,不是真的。"
"不可能。"我说,"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那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威胁了。
而且这次更直接,要我改变证词。
但我怎么可能改变证词?我说的都是事实,有证据支持。
就算我想改,纪委也不会相信。
我立刻把这个电话录音发给了赵副局长,然后又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调查了电话号码,发现是个网络电话,很难追踪。
"方师傅,您最近确实要格外小心。"警察说,"这些人已经有些狗急跳墙了。"
"我知道。"
警察走后,我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
徐婉秋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就知道又出事了。
"老方,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婉秋听完,脸色发白:"老方,要不我们搬家吧。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
"搬家?"我摇摇头,"搬到哪里去?而且就算搬家,他们也能找到我们。"
"那怎么办?"徐婉秋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真的很害怕。"
"别怕。"我抱住她,"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我们做的是对的事情,不能因为威胁就退缩。而且现在齐主任已经被双规了,他们再怎么威胁也没用。"
"真的吗?"
"真的。"我说,"相信我。"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送菜。
到了学校门口,却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陌生人。
我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些人穿着制服,是警察。
"您是方大成方师傅吗?"其中一个警察问。
"是我。"
"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上级指示,这段时间会在学校门口执勤,保护您的安全。"
我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的工作。"警察说,"您放心送菜,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们说。"
我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局里会安排得这么周到。
送完菜,我去了教育局。
这次是孙局长亲自接待我。
"老方,坐。"孙局长指了指沙发,"我听小赵说了,又有人威胁你了?"
"是的,孙局长。"我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局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方,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他说,"关于齐主任的事情,我们查得更深了一些,发现他背后确实有人。"
"是谁?"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孙局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的级别比较高。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办法威胁你,让你改变证词。"
我倒吸了口凉气。
"那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孙局长说,"证据确凿,就算他背后有人,也改变不了事实。而且上面已经关注到这个案子了,不会让任何人包庇齐主任。"
"真的?"
"真的。"孙局长说,"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谢谢孙局长。"
"不用谢。"孙局长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人,做了正确的事情。我们不能让好人寒心。"
从教育局出来,我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虽然还有人在威胁我,但至少现在有人在保护我。
而且孙局长说了,上面已经关注到这个案子了。
这就意味着,不管齐主任背后的人有多大的能量,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确实平静了许多。
送菜的时候,学校门口总有警察执勤。回家的路上,也有警车在附近巡逻。
家里的监控也没有再拍到可疑的人。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但我错了。
周三的晚上,我和徐婉秋刚吃完晚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是齐慧,但看起来有些面熟。
"您找谁?"我隔着门问。
"我找方大成。"那女人说,"我是齐主任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齐主任的妻子会找上门来。
"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她说,"求你了,开开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齐主任的妻子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
"方师傅,求求你,救救我丈夫吧。"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赶紧扶她。
"不,我不起来。"她哭着说,"方师傅,我知道是我丈夫对不起你,但求你看在我们两个孩子的份上,帮帮他吧。"
"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把她扶到沙发上。
徐婉秋给她倒了杯水。
"方师傅,我丈夫现在被关起来了,孩子们天天哭着要爸爸。"她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他做错了,但他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被人利用?"我问,"被谁利用?"
"被他的上级利用。"她说,"其实那些回扣,我丈夫只拿了一小部分,大头都被他上级拿走了。"
"他上级是谁?"
"我不能说。"她摇摇头,"说了我们全家都要完蛋。"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是想求你,能不能去纪委说,我丈夫是被迫的,他也是受害者。"她说,"求求你了,方师傅,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又要跪下。
我拦住她:"你先别急,我问你,齐主任真的是被迫的吗?"
"是啊!"她说,"他刚调到三中的时候,他上级就找他谈话,让他把食堂的供应权给'鲜丰'公司。我丈夫不想做,但他上级说,如果不听话,就让他下岗。"
"那为什么要换掉我?"我问,"我供货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掉我?"
"因为你的价格太低了。"她说,"我丈夫的上级说,价格太低赚不到钱,必须换成能赚钱的供应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愤怒。
原来,我被换掉不是因为菜不好,也不是因为价格太高,而是因为价格太低!
因为我的价格太低,让他们赚不到钱,所以要换掉我。
"那食物中毒事件呢?"我问,"那批有问题的菜是怎么回事?"
"那批菜确实有问题。"她说,"当时食堂的王师傅拒收,我丈夫也觉得不能用。但他上级打电话过来,说必须用,不然就给我丈夫处分。我丈夫没办法,只能逼着王师傅用了那批菜。"
"所以学生们就食物中毒了?"
"是啊。"她哭着说,"出事之后,我丈夫也很害怕,想去自首。但他上级说,只要把责任推到食堂工作人员身上,他们就没事。可没想到,教育局查得那么快,所有证据都出来了。"
我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同情她的遭遇。但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她丈夫确实做错了事。
"你来找我,想让我怎么帮你?"我问。
"我想让你去纪委作证,说我丈夫是被逼的,真正的主谋是他上级。"她说,"只要你肯作证,我丈夫就有可能减轻处罚。"
"但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逼的。"我说,"我只能证明他换掉了我,让有问题的供应商供货,导致学生食物中毒。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被逼的,他也有责任。"我说,"他是后勤主任,食堂的安全是他的责任。他明知道那批菜有问题,还要用,这就是失职。"
"方师傅,求求你了。"她又要跪下。
"你别这样。"我拦住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撒谎。"我说,"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事实,不能编造。"
她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绝望。
"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捂着脸哭起来。
徐婉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姐,你别太伤心了。其实你应该让你丈夫把真相说出来,如果他真的是被上级逼的,就应该实话实说。这样不但能减轻他的处罚,还能惩罚真正的罪犯。"
"可是他上级权力很大,我丈夫不敢说。"她说,"他说了,如果他把上级供出来,就算出来了也会被报复。"
"那就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罪名吗?"徐婉秋说,"这不公平啊。"
"我也觉得不公平,但我没办法。"她哭着说。
我看着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丈夫现在在哪里?"我问。
"在看守所。"
"你能见到他吗?"
"可以,但要提前预约。"
"那你去跟他说,让他把真相告诉纪委。"我说,"只要他肯说实话,就算上级再有权力,也保护不了他。"
"真的吗?"
"真的。"我说,"现在上面已经关注到这个案子了,不会让任何人包庇罪犯。你丈夫要是肯说实话,不但能减轻处罚,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我回去跟他商量商量。"她站起来,"谢谢你,方师傅。"
"不用谢。"我说,"希望你丈夫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送走了齐主任的妻子,我和徐婉秋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婉秋说:"老方,你觉得齐主任会说实话吗?"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如果齐主任肯说实话,就能把他背后的人揪出来。"我说,"这样就能查清楚整件事的真相,还那些孩子一个公道。"
"但他背后的人权力那么大,会不会..."
"不会的。"我说,"孙局长说了,上面已经关注到这个案子了。不管那个人权力有多大,也逃不掉。"
徐婉秋点点头,但眼里还是有担忧。
"老方,你说,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快了。"我说,"我有预感,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果然,三天后,转机来了。
09
周六的早上,我正在菜地里干活,赵副局长打来电话。
"老方,有个重大消息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什么消息?"
"齐主任开口了。"赵副局长说,"他把背后的人全供出来了。"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真的?"
"真的。"赵副局长说,"他供出来的人,是市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姓马。就是这个马副局长一直在背后操控,让齐主任换掉你,让'鲜丰'公司供货,然后他们两个分赃。"
我深吸了口气,终于真相大白了。
"那现在怎么样了?"
"马副局长已经被纪委控制了。"赵副局长说,"同时被调查的,还有几个相关人员。这次案子牵涉的人不少,估计要查一段时间。"
"那齐主任呢?"
"他因为主动交代,态度比较好,可能会从轻处罚。"赵副局长说,"但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田埂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真相大白了。
原来,一切都是那个马副局长在背后操控。
齐主任虽然也有责任,但他也是被利用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件事不能因为他是被迫的就一笔勾销。
那些孩子受到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下午,孙局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老方,辛苦你了。"他说,"这次案子能这么快侦破,你功不可没。"
"孙局长,您言重了。"我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就是因为你敢说实话,才能揪出这些蛀虫。"孙局长说,"老方,我代表教育局,代表那些孩子和家长,谢谢你。"
"孙局长,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孙局长说,"经过研究,局里决定给你颁发一个'食品安全卫士'的荣誉称号,并且给予一定的奖励。"
"这...不用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
"必须的。"孙局长说,"你不但要接受,还要在表彰大会上发言,让更多人知道你的事迹。"
"发言?"我更不好意思了,"孙局长,我一个种菜的,不会说话啊。"
"没关系,你就说说心里话就行。"孙局长说,"这不是给你面子,而是要树立一个榜样,让大家知道,做正确的事情是会得到支持和保护的。"
"那...好吧。"我勉强答应了。
挂了电话,徐婉秋走过来。
"谁打的电话?"
"孙局长。"我说,"他说要给我颁发什么荣誉称号,还要让我在表彰大会上发言。"
"那挺好啊。"徐婉秋笑着说,"我老公要当先进典型了。"
"别取笑我了。"我说,"我这就是个种菜的,哪配得上什么典型。"
"怎么配不上?"徐婉秋说,"你敢于说真话,不怕威胁,这就是最大的勇气。"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该说的就要说。"
"对,该说的就要说。"徐婉秋握住我的手,"老方,我为你骄傲。"
看着徐婉秋的眼睛,我突然觉得,这段时间受的那些委屈和惊吓,都值了。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马副局长虽然被控制了,但他背后会不会还有人?
他的同伙会不会继续报复我?
这些都是未知数。
果然,两天后,麻烦又来了。
周一的晚上,我和徐婉秋刚吃完晚饭,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挺正式的。
"谁啊?"我隔着门问。
"我们是市纪委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纪委的人?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开了门。
两个人出示了工作证,确实是纪委的。
"方师傅,可以进去坐坐吗?"
"请进。"
进了屋,两个人坐到沙发上。
"方师傅,我们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情况。"其中一个说,"关于齐主任和马副局长的案子,你之前的证词我们都看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您说。"
"你说齐主任给你打电话,说要换掉你的供货,这个有录音吗?"
"没有。"我说,"当时没想到要录音。"
"那你怎么证明是齐主任主动换掉你的,而不是你自己不想做了?"
我愣了一下:"这...我爱人可以作证,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可以作证。"
"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不是直接证据。"那人说,"如果齐主任说是你自己不想做了,你怎么证明?"
"可是他明明就是主动换掉我的!"我有些急了。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需要更多的证据。"那人说,"另外,关于食物中毒事件,你说是因为'鲜丰'供应的菜有问题。但齐主任说,是食堂的加工过程出了问题,跟菜的质量无关。"
"怎么可能!"我说,"检验报告都出来了,明明就是菜有农药残留!"
"检验报告确实显示有农药残留,但齐主任说,这些菜送到食堂的时候是合格的,是食堂在加工过程中出了问题。"那人说。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这哪里是来核实情况,分明是在为齐主任开脱!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我直接问。
"方师傅,我们只是在履行职责,核实情况。"那人说,"如果你的证词有问题,我们必须指出来。"
"我的证词没有问题!"我说,"我说的都是事实!"
"但你没有直接证据。"那人说,"方师傅,我建议你好好想想,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都是事实,有没有听别人乱说的成分。"
我突然明白了,这两个人不是真的纪委的,或者说,他们是来给我施压的。
"你们的工作证我能看看吗?"我说。
"当然。"那人把工作证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纪委的工作证,印章、照片都齐全。
"你们是真的纪委的?"我还是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那人说,"方师傅,你不要太紧张。我们只是在核实情况,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们核实完了吗?"
"差不多了。"那人站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作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你的证词有虚假成分,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浑身都是冷汗。
徐婉秋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老方,你别怕,他们是在吓唬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明白,马副局长都被控制了,怎么还有人来给他开脱?"
"可能是他的同伙。"徐婉秋说,"或者是他背后还有人。"
"背后还有人?"我的心一沉。
"老方,你明天去找孙局长,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徐婉秋说,"让他帮你核实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纪委的。"
"好。"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两个人说的话。
他们说我的证词没有直接证据,要我好好想想是不是听别人乱说的。
这分明是在暗示我改变证词。
但我怎么可能改变证词?我说的都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教育局。
赵副局长听完我的叙述,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方,你等等,我去问问局长。"
十分钟后,赵副局长回来了,跟着他的还有孙局长。
"老方,你说的那两个人,能描述一下长相吗?"孙局长问。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把两个人的长相、穿着都描述了一遍。
孙局长和赵副局长对视一眼。
"老方,那两个人不是纪委的。"孙局长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可他们有工作证啊!"
"工作证是假的。"孙局长说,"我刚才跟纪委那边核实了,昨晚根本没有人去你家。"
我的后背发凉。
原来那两个人是假冒的!
"那他们到底是谁?"
"应该是马副局长的同伙。"孙局长说,"他们想通过假冒纪委的身份,给你施压,让你改变证词。"
"那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孙局长说,"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汇报,让公安机关去查。另外,从今天开始,我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你。"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孙局长说,"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而且你现在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我们必须保护你。"
从教育局出来,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马副局长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竟然能动用假证件来威胁我。
这些人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回到家,我把孙局长的话告诉了徐婉秋。
"太可怕了。"徐婉秋说,"那两个人居然是假冒的。幸好你没有被他们吓住。"
"我现在就怕,他们还会来。"我说,"而且下次可能不只是威胁了。"
"那我们报警吧。"
"已经报了。"我说,"孙局长说会让公安机关去查。"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孙局长打来的。
"老方,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公安机关刚刚抓到了那两个假冒纪委的人。"孙局长说,"他们确实是马副局长的同伙,一个是他的外甥,一个是他外甥的朋友。"
"抓到了?"我松了口气。
"对,抓到了。"孙局长说,"他们现在已经被拘留了,很快就会被起诉。"
"那马副局长背后还有人吗?"
"有,但我们正在调查。"孙局长说,"不过你放心,不管背后有谁,都逃不掉。这次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彻查到底。"
挂了电话,我终于放下心来。
那两个假冒纪委的人被抓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人来威胁我了。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马副局长背后的人还在,他们可能还会想办法。
我必须做好准备,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10
抓到那两个假冒纪委的人之后,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出奇地平静。
我每天照常送菜,照常打理菜地,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我知道,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最平静的。
果然,周五的下午,转折点来了。
我正在菜地里除草,赵副局长打来电话。
"老方,马上来教育局一趟。"他的声音很急促。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来吧。"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开车去了教育局。
到了赵副局长的办公室,发现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老方,来了?"赵副局长站起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省纪委的同志。"
省纪委?
我心里一紧,省纪委怎么会找到我?
"方师傅,请坐。"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看起来很有威严,"我姓李,是省纪委的。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李主任,您说。"我坐下来。
"关于市三中食物中毒事件,以及马副局长的案子,我们已经调查了一段时间。"李主任说,"现在有了一些新的发现,需要你配合。"
"什么发现?"
"我们发现,马副局长背后还有人。"李主任说,"而这个人的级别比马副局长更高。"
我的心提了起来。
"是谁?"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李主任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在市里权力很大。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让马副局长和齐主任为他办事。"
"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们需要你再次作证,而且这次要在省纪委作证。"李主任说,"因为涉及的人级别太高,市里不方便处理,所以上级决定,由省纪委直接介入。"
我点点头:"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李主任说,"我们会派人来接你,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来就行。"
"好的。"
"另外,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对你进行保护。"李主任说,"因为涉及的人级别太高,我们担心他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您是说..."
"我是说,他可能会想办法灭口。"李主任直接说了出来。
我的背脊发凉。
灭口?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吗?现实中真的会有人这么做?
"方师傅,你不要太担心。"李主任看出了我的恐惧,"我们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我家人..."
"你家人我们也会保护。"李主任说,"从今晚开始,你们全家都会得到保护。"
从教育局出来,我开车回家,一路上心事重重。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本来以为齐主任被停职、马副局长被控制,事情就算结束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而且这条鱼的级别很高,高到可能会杀人灭口。
回到家,我把情况告诉了徐婉秋。
"老方,要不我们放弃吧。"徐婉秋说,"不值得为了这件事把命搭进去。"
"不行。"我摇摇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那些孩子因为吃了有问题的菜而食物中毒,这是事实。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了,那些坏人就会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
徐婉秋看着我,眼眶红了。
"老方,我怕。"
"我也怕。"我抱住她,"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那天晚上,真的来了两个警察,说是省纪委安排的,要保护我们。
他们一个守在门外,一个在院子里巡逻。
虽然有警察保护,但我还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要去省纪委作证,指认一个权力很大的人。
这个人是谁?他会怎么对付我?
如果他真的想灭口,我能躲得过吗?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早上七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说是省纪委派来接我的。
我跟徐婉秋告别,坐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省城开,大概两个小时后,到了省纪委的大楼。
这是一栋很威严的建筑,门口站着持枪的武警。
进了大楼,我被带到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都是昨天见过的。
"方师傅,请坐。"李主任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心跳得很快。
"方师傅,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李主任说,"这些问答会被录音录像,作为证据使用。"
"好的。"
"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市三中供货的?"
"两年前。"
"供货期间,有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
"没有。"
"那为什么后来被换掉了?"
"是齐主任换掉我的,他说要重新招标。"
"齐主任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换掉你?"
"没有,他只是说要规范化管理。"
"后来你了解到真实原因了吗?"
"了解到了。"我说,"因为我的价格太低,他们赚不到钱,所以要换成'鲜丰'公司。"
"'鲜丰'公司是谁的?"
"是齐主任小舅子的。"
"那背后是谁在操控?"
"马副局长。"
"马副局长背后还有人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我不确定。"
"没关系,你就说你知道的。"李主任说。
"我听说,马副局长背后有人。"我说,"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好,那我告诉你。"李主任拿出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看着照片,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有气势。
"不认识。"
"他叫王建功,是市委的一个领导。"李主任说,"根据我们的调查,马副局长和齐主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他提供好处。"
我倒吸了口凉气。
市委领导?
这个级别确实很高了。
"方师傅,你虽然不认识他,但你的证词很重要。"李主任说,"因为正是由于你被换掉,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个王建功。"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重复你刚才说的话就行。"李主任说,"我们会把这些证词整理出来,作为指控王建功的证据之一。"
接下来,李主任又问了我很多细节问题。
整个问询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
"方师傅,辛苦你了。"李主任站起来,"你的证词很重要,对我们的调查帮助很大。"
"李主任,接下来会怎么样?"我问。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调查,收集更多的证据。"李主任说,"一旦证据充分,就会对王建功采取措施。"
"那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了。"李主任说,"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还是要注意安全。虽然我们会保护你,但王建功的能量很大,他可能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从省纪委出来,我坐上回程的车。
一路上,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感到自豪,因为我为正义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我也感到害怕,因为我得罪的是一个市委领导。
这样的人,想要对付我,可能只需要一句话。
但事已至此,我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看看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徐婉秋一直在家里等我,看到我回来,立刻冲了出来。
"老方,怎么样?"
"都说完了。"我说,"省纪委说我的证词很重要。"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等。"我说,"等省纪委收集够证据,就会对那个人采取措施。"
"那个人是谁?"
"是市委的一个领导,姓王。"我说,"李主任说,他就是背后的主谋。"
徐婉秋倒吸了口凉气:"市委领导?"
"是啊。"我苦笑,"没想到会扯出这么大的人物。"
"老方,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我说,"省纪委说会保护我们。"
但说是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一个市委领导,能量大得很。
他如果真的想对付我们,省纪委能保护得了吗?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得很。
我不后悔做了这件事,但我担心会连累徐婉秋。
如果王建功真的对我们不利,徐婉秋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天又亮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送菜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回家的路上,也格外小心,生怕突然冲出来什么人。
但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
省纪委安排的警察一直在保护我们,24小时不间断。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
周五的下午,李主任突然打来电话。
"方师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王建功被双规了。"李主任说,"就在今天上午,省纪委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
我愣住了。
"真的?"
"真的。"李主任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收集到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建功利用职权为亲属和关系户谋取利益,涉案金额巨大。市三中食堂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件。"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这个案子告一段落了。
"那齐主任和马副局长呢?"我问。
"他们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罚。"李主任说,"齐主任因为主动交代,态度较好,可能会从轻处罚。但马副局长和王建功,罪责较重,估计要判刑。"
"那我们..."
"你们现在安全了。"李主任说,"王建功被双规之后,已经没有人能威胁你们了。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会派人保护你们,直到案子完全结束。"
"谢谢李主任。"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主任说,"方师傅,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很多人面对权力,都会选择沉默。但你选择了站出来说真话,这很难得。"
"我只是觉得,该说的就要说。"我说,"那些孩子受了伤害,总要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你说得对。"李主任说,"正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社会才会变得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受的惊吓,都值了。
因为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
那些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那些孩子,也终于讨回了公道。
11
王建功被双规之后,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省纪委派来保护我们的警察也撤走了,说是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我们不会再有危险。
我继续给市三中供货,每天早上四点起床,五点准时把菜送到食堂。
王师傅每次看到我,都笑得合不拢嘴。
"方师傅啊,还是你的菜好。"他说,"新鲜,干净,从来没有质量问题。"
"应该的。"我说,"给孩子们吃的东西,马虎不得。"
"就是就是。"王师傅说,"现在家长们都放心了,都说食堂的饭菜又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孩子们能吃到健康的食物,家长们能放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转眼到了六月,案子有了最终的结果。
王建功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马副局长因受贿罪、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齐主任因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齐建设因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判决结果出来的那天,徐婉秋拿着报纸给我看。
"老方,你看,他们都被判刑了。"
我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
这些人曾经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但因为贪婪,因为没有底线,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老方,你在想什么?"徐婉秋问。
"我在想,如果当初齐主任不那么贪婪,如果马副局长和王建功不那么无耻,也许就不会有这一切了。"我说,"那些孩子也不会食物中毒,我们也不会经历这么多。"
"但现在不是都结束了吗?"徐婉秋说,"坏人得到了惩罚,好人得到了保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孙局长亲自来了我家。
"老方,在家呢?"他笑着走进院子。
"孙局长,您怎么来了?"我赶紧迎上去。
"专程来看看你。"孙局长说,"案子结束了,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孙局长摆摆手,"该做的就要做。对了,下周市里要开一个表彰大会,专门表彰在这次案件中作出贡献的人员。你也在名单里。"
"我?"我有些意外,"我就是个种菜的,有什么好表彰的?"
"你别小看自己。"孙局长说,"如果不是你敢于说真话,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破。而且你的事迹很有教育意义,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做正确的事情是会得到支持的。"
"那...好吧。"我不好意思地说。
"另外,市教育局研究决定,要给你签一个长期合同。"孙局长说,"不光是三中,其他几个学校的食堂也想让你供货,你看怎么样?"
"其他学校?"我愣了一下,"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啊。"
"你可以扩大规模嘛。"孙局长说,"多开几亩地,或者雇几个人帮忙。市里会给你一定的支持,包括提供贷款、技术指导等等。"
我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那我得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不急。"孙局长说,"不过我建议你抓住这个机会。现在社会上对食品安全越来越重视,像你这样的良心供应商,是很受欢迎的。"
送走了孙局长,我坐在院子里,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也许,我真的可以扩大规模,给更多的学校供货。
这样不但能增加收入,还能让更多的孩子吃到健康的食物。
那天晚上,我跟徐婉秋商量。
"婉秋,你觉得我扩大规模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徐婉秋说,"你种菜这么多年了,技术也成熟了。而且现在有市里的支持,应该能做起来。"
"但我担心忙不过来。"
"那就雇人啊。"徐婉秋说,"老陈不是一直想跟你学种菜吗?你可以让他帮忙。"
"老陈?"我想了想,"倒是个办法。"
第二天,我找到了老陈。
"老陈,你还想跟我学种菜吗?"
"想啊,怎么了?"
"我打算扩大规模,多开几亩地。"我说,"需要人手,你愿意来帮忙吗?"
"当然愿意!"老陈高兴地说,"老方,你可算想起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说,"工资按市场价给你,另外还有分红。"
"分红?"老陈更高兴了,"老方,你太够意思了!"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的事业。
在市里的支持下,我承包了十亩地,专门种植无公害蔬菜。
老陈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来帮忙,我们四个人一起干。
地多了,活也多了,但收入也增加了。
不到半年,我就把之前的贷款还清了,还攒下了一些钱。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蔬菜供应给了三个学校的食堂,让几千个孩子能吃到新鲜健康的食物。
每次送菜到学校,看到孩子们在食堂里开心地吃饭,我就觉得特别满足。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踏实,有意义。
转眼到了年底,市里举办了那个表彰大会。
我作为"食品安全卫士",被请上了台。
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么多人,我心里很紧张。
主持人让我讲几句话,我想了想,说:
"我叫方大成,是个种菜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要有底线,做事要有良心。给孩子们供菜,就要保证质量,不能为了钱就不顾他们的健康。虽然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也害怕过,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相信,做正确的事情,最终会得到认可。"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徐婉秋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正在为我鼓掌。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好几家媒体来采访我。
"方师傅,你在面对威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我老实地说,"毕竟对方权力那么大,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斗得过?但后来我想,如果我放弃了,那些孩子怎么办?那些坏人不就逍遥法外了吗?所以我坚持了下来。"
"那你觉得,是什么支撑你坚持下来的?"
"是良心。"我说,"还有对正义的信念。我相信,这个社会不会让好人吃亏,不会让坏人得逞。"
采访的内容后来被登在了报纸上,还上了电视。
很多人认识了我,知道了我的故事。
有人给我发信息,说我很勇敢。
有人说,我是普通人的榜样。
还有人说,要向我学习,做一个有良心的人。
看着这些评价,我心里很感慨。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但如果我的经历能给别人一些启发,能让更多人明白做正确的事情是有意义的,那也算是好事。
现在,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地里摘菜。
五点送到各个学校的食堂。
白天打理菜地,晚上和徐婉秋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日子简单而充实。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段经历,想起齐主任、马副局长、王建功。
他们曾经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但因为贪婪,因为没有底线,最终落得身败名裂。
而我,一个普通的种菜人,虽然经历了很多波折,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并且得到了应有的认可。
这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社会上,不是权力大就能为所欲为,不是有钱有势就能欺压百姓。
只要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只要你坚持正义,最终总会有人为你撑腰。
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很艰难,可能会面临威胁,可能会让你害怕。
但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相信正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年春天,我又承包了五亩地,打算种更多的蔬菜。
市里又有两个学校想让我供货,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接。
老陈说:"老方,你就接吧。咱们现在人手够,地也够,完全能应付得来。"
"我不是担心人手。"我说,"我是担心规模大了,质量保证不了。"
"这你放心。"老陈说,"我跟着你学了这么久,你的标准我都记得。绝对不会让质量下降的。"
"那好吧。"我说,"不过有一条,绝对不能为了赚钱就降低标准。咱们的菜是给孩子吃的,质量必须保证。"
"明白明白。"老陈说,"这个你放一百个心。"
就这样,我的事业又扩大了。
现在,我们的蔬菜供应给了五个学校的食堂,每天要送一吨多的菜。
虽然很辛苦,但看到那么多孩子能吃到我们的菜,我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前几天,王师傅打电话给我。
"方师傅,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咱们食堂被评为市里的'示范食堂'了。"王师傅高兴地说,"评委们说,咱们食堂的蔬菜质量是全市最好的。"
"真的?"我也很高兴。
"真的。"王师傅说,"方师傅,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不不不,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菜地。
这片菜地,承载了我的心血,也承载了我的梦想。
我希望,能让更多的孩子吃到健康的食物。
我希望,能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做一个有良心的人是有价值的。
我希望,我的故事能给其他人一些启发,让他们明白,在这个社会上,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要早起摘菜送货了。
但我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我是一个普通的种菜人,但我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社会做出了一点贡献。
这就够了。
回到家,徐婉秋已经做好了晚饭。
"老方,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我笑着说,"今天王师傅打电话,说咱们学校的食堂被评为示范食堂了。"
"真的?"徐婉秋高兴地说,"那太好了!"
"是啊。"我说,"这说明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当然没有白费。"徐婉秋说,"你看,现在这么多学校都要你的菜,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吃完晚饭,我们坐在院子里乘凉。
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虽然不富裕,但很踏实。
虽然很辛苦,但很有意义。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心安理得。
"老方,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种菜?"徐婉秋突然问。
"那得看他自己的选择。"我说,"不过如果他想学,我会毫无保留地教他。"
"为什么?"
"因为种菜不只是种菜,更是一种态度。"我说,"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做人,这是一辈子都受用的道理。"
徐婉秋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老方,我为你骄傲。"
"我也为自己骄傲。"我说,"因为我做了正确的事情,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果是好的。"
是啊,结果是好的。
那些坏人得到了惩罚,那些孩子得到了保护,而我,也得到了应有的认可。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夜深了,我们回到屋里休息。
明天又要早起了,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明天又会是美好的一天。
我会继续种菜,继续供货,继续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社会做出贡献。
我是方大成,一个普通的种菜人。
但我相信,每一个普通人,只要坚持正义,坚持良心,都能做出不普通的事情。
这就是我的故事,也是我想告诉大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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