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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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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不大的铺面,15平米左右的样子,布置简单,看起来像中介办公室,桌子椅子外加一个小沙发,两盆绿萝,门头红色牌匾上除了“鹊桥”两个字,让人能够产生一些和恋爱婚姻相关的联想,其它的场景,几乎感受不到这是一个和爱情有关的地方。

王慧娟骑着小电摩急匆匆赶来,“我们这小地方,业务全靠自己的腿呢,想等着人上门,还是不行,大部分人害羞,迈不出走进婚介所这一关。倒是会有一些父母来,但年轻人还是少。”王慧娟今年48岁,暗红色的小卷发被她扎了起来,团成一个小丸子顶在脑后,早些年脸上纹的眉毛如今已变成了青灰色,但还是能看出痕迹,她穿着带暗纹的上衣,看起来很利索。

我把手机拿给她,里面有闺蜜的照片,她举着盯了半天,还用两根手指搓开了屏幕,仔细端详后递给我,“说实话,这条件,有点悬。”我疑惑,“啊,是不好吗?她长得乖巧,还是老师,这不是最受婚恋市场喜欢的职业吗?”

王慧娟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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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相亲,是一门生意

没等我多作解释,王慧娟就自顾自说了起来,“老师,长得也不错,身高还行,现在还没定下?不是条件不对就是个性太强。”她把手机推给了我。“快30了吧,再不放低标标准,以后就更难寻了。”我急切辩解,“条件也不高吧,就想找个差不多的,不说高攀,最起码得旗鼓相当么。”王慧娟没再多说,“那你说,你闺蜜想要哪种?”

我盘点起了闺蜜的优点,“她163不算低,男方怎么也得175左右吧,不要太胖了,她有编制,是老师,研究生,家里独生女,父母也有退休金,那男方且不说同等学历,本科得是吧,工作也得有保障,最好体制内或国企,房车一般都会有吧?”

王慧娟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语气半是经验半是肯定“哈哈,你闺蜜29了,对吧?不是我说,这条件确实不高,但也确实难寻。尤其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几乎是找不到了,别说体制内,就是正常稳定工作,本科相貌端正,个头还不错的,也不会考虑29岁的女孩……”

原本希望通过“假公济私”的问询打开我和王慧娟的话匣子,没想到,在和她短暂的“交锋”中,我就迅速败下阵来,“怎么回事,29岁是杀人放火了吗?这条件都找不到差不多的男人,那得啥样的?”王慧娟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怪你生气,但现实就这样,别说29,女生一过25都很难往出‘推’,超过30更是基本见不到‘优质’男了,尤其再叠加上工作好,家庭条件不差的,那基本就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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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听完王慧娟的讲述,我一度有点愤然,相亲市场也过于残忍了,怎么比找工作还让人难受,人跟人都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但没等我的感慨,王慧娟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她淡然地提到在县城,相亲就是一门算账的生意。

王慧娟做媒十几年,手机里存着近两百多个未婚男女的信息。还有几个4,500人的大群。在这行摸索久了,她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分类方式和备注标准。

比如,体制内显然是最优质的那批,其次,医生教师这类有技术含量的小县城必备人脉资源人群,做生意稍微逊色,如果进过大厂,收入曾经有过保障,不过现在回来的话肯定心气也高,而外出打工和返乡青年,那就必须往后靠边站了。当然,这里面还要再分父母家庭情况的,有无退休金,是否独生子,这些标签看似冷漠,但都透露着更多信息。

此外,也有另外的信息追加,比如家里催得急,个人挑的很,条件一般但心气高……“进入相亲渠道,男人看女人,就两样,年龄和长相,至于你说的性格,工作,学历,这都得往后排。没眼缘,啥都白搭。而女人看男人,那就多了,工作,家世,收入,身高身高身高……”她歇了一会,又补充了起来“但现在,女孩学历越来越高了,问题也就出来了。”

02

‘塔底’和‘塔尖’

在王慧娟十几年的“工作”经验里,县城婚配有一条不成文的平衡线:男方经济条件始终要略高一点,而女方年龄也一定要略小。“最重要的是,双方家庭背景差距不能太大。一旦某一项过于突出,那就势必需要其他项来补齐短板。”

王慧娟又想了想,“就拿你那朋友来说,她工作好,长得也不差,那对男方肯定就有一些要求,但她年龄确实是短板,在我们这儿就已经算非常大的了,小县城结婚都早,很多姑娘大学还没毕业,家里人就已经张罗着送资料了。就怕‘优质男’早早被预定走。自古以来,男人爱找年轻的就是定律,这你没办法的。而条件越高,选择也越少。不是没人要,是能匹配上的人越来越少。给她介绍一般的,她又看不上,这就白搭,说句难听的,她但凡愿意稍微‘向下’看看,肯定也不至于单到现在么。”

当然,王慧娟也发现了,县城里,优秀的女孩子越来越多,“反倒是男娃们跟不上了。”这也造成‘塔底’和‘塔尖’都成不了,男孩高攀不起,女孩不愿下嫁。“得,那就都只能单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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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慧娟也觉得自己的看法有点主观,但据她观察,“现在的考编考公,其实还是蛮利于女生的。女孩普遍更能吃苦,读书也愿意使劲,虽然有些岗位点名要男的,但是如果你去机关单位,其实不难发现,暂不说领导岗位,基层刚进单位的,都是女多男少。”

对于县城来说,产业结构一般都比较单一,而体面的就业岗位更是凤毛麟角,那些好部门好岗位都是挤破头想进去,县城职业鄙视链也很清晰,首先是公务员,其次,电网烟草这些能源强势国企,接下来才是事业编,企事业。“而这些单位,年轻男娃数量远远不及女孩,所以为什么体制内女生想找到年龄相当的体制男对象非常难。往上看,只能等领导离婚了。”

县城的圈子相对固定,很多人在一个单位,同事之间又彼此熟悉,未结婚的人又喜欢对标结过婚的人。“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有的早早嫁给有钱人,还有的找了差不多同单位的员工,这比来比去得,肯定都不愿意落后,都觉得凭啥别人就能嫁得好,我差啥了,我为啥要着急找个不行的。”

话锋一转,王慧娟又开始了人间清醒,“女孩优秀是事实,但很多女生对自己在相亲市场的认知和定位不清晰,过于理想,不愿将就。高不成,低不就,一来二去,就很容易被剩下。再一个,社会舆论对女娃也不友好,尤其是年龄焦虑,25—28岁催婚高峰,30岁以上就被自动归到剩女了,即使自身再优秀,也敌不过大龄未婚。”

03

不愿将就

王慧娟有一会员,情况和我闺蜜类似,名叫王莉莉,前一段时间刚过30岁生日。虽然朋友圈里她发着永远18,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家族罪人”了,“下班也不敢回家,以前想着考回县城自己轻松点,没想到,我现在也是画地为牢了,人生高光也就是那次上岸了,此后,因为我找不到合适对象这事情,我已经成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笑话,背后说就算了,还有当面嚼舌根得,难听的很,说什么,考编挣钱有什么用,再有本事也找不到男人……哎,以前我还生气,但现在已经习惯了,破罐子破摔,有啥办法,我只想找一个跟我差不多的人。咋就这么难呢?”

王莉莉大学在省城读师范专业,毕业后考回了县城。工作稳定,虽然收入算不得太高,但贵在体面舒适,圈子干净单纯。她见过城市里的生活,也看见过同学们的婚姻样本,有嫁的很好的,也有夫妻小两口一起奋斗的,她说“我不想过那种很累的日子,但也肯定不想随便找个人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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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莉第一次相亲是在26岁。对方是姨妈介绍的,在银行工作,29岁,家里条件不错。见面那天,对方问她以后有没有调进市里的打算,得为小孩教育考虑。她愣住了,彼时她觉得自己还年轻,怎么刚见第一面就问这么现实得问题,看到了她的犹豫,对方也兴趣淡了。那顿饭之后,对方再没联系。随着相亲次数增加,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所理解的条件好,在婚恋市场里或许并不算太明显的优势。“有人觉得我太强势,有人觉得我要求多,还有人直接说,希望找一个简单一点的女孩。但简单一点是啥意思?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在县城,所谓的优质女性,往往受过良好教育,有稳定工作,有独立意识,但同时,她们所处的婚恋环境,却仍然沿用着更传统的评价体系。王莉莉有点无奈,“好像既希望你工作体面,能拿得出手,又希望你单纯傻气,回家洗手做羹汤,早生娃,还要生二胎那种。”

王慧娟对此也总结得很直接“男的条件好,可以往下找,女的条件好,反而容易卡住。”她给我看一个对比案例,同样是29岁,一个男公务员,月薪六千,家里有房,可以挑。“女的条件相当,就得等着吧。”“为什么呢?”我大为不解。“因为都默认啊,男的30岁没事,还一朵花呢,女的30岁就是问题了,再拖几年,生育都成大龄产妇了,没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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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琳琳也感受到了这种紧张,这是一种不仅来自社会,也来自家里的紧张。王琳琳的妈妈已经开始频繁地转发各类链接和相亲信息给她。“饭桌上都没有好脸色了,说不了两句,就能拐到谈对象上,好像是我不愿意找一样,可这是我能一个人决定的事情吗?”

王琳琳偶尔会怀念大学时谈的那段单纯恋爱,“对方是外地的,我妈不愿意,不想我离家那么远,现在,他孩子都有了。”

04

等,是等不来的

王慧娟最近在帮王琳琳调整策略。她建议王琳琳把本科及以上的学历改成大专以上就行,把体制内优先改成“工作稳定即可”,个子也没必要卡那么严,“人有本事就行了,找个傻大个有什么用,浓缩才是精华。”甚至还劝她把年龄范围往上放一放。“你给别人一点空间和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关于能不能沟通,“处着处着才知道能不能说得来,不能一见面就把人卡死了。”

王琳琳听着,没有说太多,但也没有答应。“你看,”王慧娟转头对我说,“她这种就是典型的心里不愿意降,但现实又没办法,我给她匹配不少了,她都看不上,说是没感觉。”王琳琳有点难受,“我真的不是非要找到多完美的,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么。”

有时候,王琳琳也会刷短视频,兴许是周围讨论的声音多了,王琳琳被大数据也精准监控了,她打开各个软件,全是有关大龄未婚女性的内容。评论区里,也总有人说条件太高了吧,活该找不到的话。她有时会点进去看,又很快退出。“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我,但听多了,会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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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人口不到五十万的县城,婚恋市场的边界清晰而狭窄。人们彼此熟识,关系网交错,每一次相亲都像在一个有限集合里做排列组合。选择看似很多,实则有限。王琳琳也遇见过上一秒还跟同事在街道转悠的男孩,隔天就到了自己的相亲桌上,“俩人都尴尬,但有啥办法。条件差不多的就那么几个。”

王慧娟说,她最常收到的一条消息就是,“这个不合适,有没有更合适的?”,每次看到,她都不知道咋回复。因为更合适,也往往意味着更稀缺。

她低头翻着手机通讯录,像是在寻找一个例外。但很快,她又把手机收了起来。“这种情况,最后要么降一点,要么再等等,不过,等是等不来的。”

▲注:应受访者要求,人物为化名

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 | 汤加

图片| 影视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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