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当年一对小冤家,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1969年的春天,风卷着华北平原的尘土,裹着天津港码头上的潮气,把一帮十六七岁的少年,从海河之滨吹到了河北省的邯郸地区。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了近十个小时,终于抵达河北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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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短暂休整,被分到鸡泽县插队落户的天津知青又换乘敞篷卡车继续前行。最终,七十多名天津知青被分派在赵家庄大队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尘土落定的那一刻,没人想到,这方黄土地会藏着一段跨越岁月的情缘,更没人料到,两个知青会从针锋相对的“小冤家”,最终相濡以沫到白头。
罗庆军是天津二十七中的初中生,十七岁的年纪,个头还没蹿起来,体型也较瘦弱,他的相貌却很好——浓眉像两把小刷子,大眼睛亮得像海河的星子,高挺的鼻梁衬得整张脸格外精神。学校的师生私下里都叫他“小罗成”,说他像戏文里的少年将军,俊朗得很,在学校里他就特招女生喜欢。可罗庆军不懂这些,说话直愣愣,干活笨手笨脚,对男情女爱更是一窍不通,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赵桂琴是罗庆军的同学,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读初中时,她的目光就开始追着这个眉目清秀的男生转,有时偷偷送给他一个本子,有时偷偷把几颗糖块塞进他的书包。学校里做上山下乡动员时,看罗庆军报名到河北邯郸农村插队落户,她几乎没犹豫,就随着罗庆军报上了名。
分到赵家庄大队的七十多名天津知青还要再分派,要分到赵家庄大队下属的六个生产小队。罗庆军和另外十名男生主动找了大队干部,说要分在同一个生产小队,因为他们在学校时一起打过篮球。
就这样,罗庆军他们十一名男生分在了第一生产小队,赵桂琴却分在了第二生产小队,因为这事,赵桂琴心情很失落。她找大队干部想调到一队去,大队书记苦笑着说:“分到一队插队落户的都是男知青,你一个女生去了一队多不方便啊。”想想也是,赵桂琴也就不好再说别的了。好在一队知青居住的地方距离二队知青居住的地方很近,两三分钟的路程根本挡不住赵桂琴的脚步。
安顿好了吃住的地方,一年一度的春耕春播生产也就拉开了大幕。刚开始参加繁重的生产劳动,对天津来的知青是一个考验,对身体瘦弱的罗庆军更是一个考验,队长看他挑不动两筐土杂肥,就让他在场院给社员们往篮子里装土杂肥,还嘱咐他慢慢干,别累着了。刘队长和社员们的关爱照顾,令罗庆军心里很温暖也很感动。
劳动空闲时间,赵桂琴就到一队来找罗庆军,有时给他送点好吃的,有时找他借高中课本,他们二队知青点有点什么新鲜事,赵桂琴也要过来跟罗庆军分享一下。赵桂琴每次来找罗庆军,罗庆军都很冷淡,一点都不热情。有时看到赵桂琴来了。他就找个借口躲出去,弄的赵桂琴很尴尬。
日子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间劳作里慢慢流淌。一年的风吹日晒,让罗庆军褪去了城里少年的娇弱,个头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一些,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体形偏瘦的“小罗成”了。可他依旧不开窍,依旧不懂得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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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冬季,十几名天津知青一起结伴回天津探亲过春节,赵桂琴也和罗庆军一起回天津。上下车的时候,罗庆军就帮赵桂琴背着那个大提包,赵桂琴很感动地对他说:“罗庆军,谢谢你!”罗庆军却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谢啥,都是同学,应该的。”说完,转身就和男知青一起说笑去了,把赵桂琴晾在了一边。
到了天津,从车站出站口走出来,罗庆军背起赵桂琴的那个大提包就跟着大家准备去坐公交车,赵桂琴想单独和罗庆军一起走,就对他说:“罗庆军,公交汽车坐不到家,咱俩一起叫一辆‘胶皮’回家吧,我付车脚钱。”“那你叫‘胶皮’吧,我去坐公交车。”不谙世事的罗庆军把赵桂琴的大提包撂在地上,就追赶前面的同学去了。赵桂琴站在原地,不争气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春节过后回邯郸之前,大家约定一起回邯郸。那天一大早,赵桂琴就背着行李来到了罗庆军家,罗庆军却一早就去了车站,没等赵桂琴,更没去她家叫她,赵桂琴心里这个委屈呀,除了流眼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心里喜欢罗庆军,她只能把委屈的泪水咽到肚子里。
后来的日子里,赵桂琴没少拿自己的热脸去贴罗庆军的冷屁股,罗庆军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点也不知道关爱赵桂琴,就连队里的刘队长都说他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赵桂琴那么好的姑娘,他咋不知道心疼啊!
1972年的初冬比往年冷了许多,知青点后院那几棵大树早就落光了树叶。就在那年初冬,罗庆军参加了征兵体检并顺利通过政审,他成了一名人人羡慕的革命军人。
参军入伍的那天一大早,赵家庄大队的乡亲们都来为罗庆军送行,赵桂琴也早早来到了一队知青点,她站在知青点院子里,手里攥着准备送给罗庆军的礼物。等乡亲们都散了,她才走到罗庆军面前,声音细细地说:“庆军,这个你拿着,我给你买的牙膏牙刷和香皂。”
赵桂琴把用一块蓝花手绢包着的牙膏牙刷和香皂递在罗庆军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罗庆军却皱起了眉说:“桂琴,我不用这些,你留着自己用吧。”“你拿着!因为你,我才来到了这里,我帮你洗衣服,处处都为你着想,你为什么总这样冷落我?”赵桂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泪差点没流下来。
罗庆军还是摇头:“真不用,到了部队,这些东西部队都发。”
赵桂琴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委屈涌了上来。她猛地打开手绢,将牙膏牙刷和香皂狠狠摔在地上,手绢里还有十块钱。“罗庆军!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话没说完,她捂着嘴转身跑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罗庆军看看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再看看赵桂琴踉跄的背影,突然慌了神。他长到二十岁,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他慌忙蹲下身,捡起那方沾了尘土的蓝条花手绢和牙膏牙刷,胡乱塞进了挎包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和难受滋味。
就是从那天起,赵桂琴和罗庆军成了人人都知道的一对“小冤家”。
那时的插队生活苦得像黄连,粗粮窝头就着咸菜是日常,农忙时天不亮下地,天黑了才收工,割麦、掰玉米、挖水渠,每一样农活都累得要命。那时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活,争取早日回城。谁也没想过在农村谈对象,甚至有人私下里立了规矩:不离开农村,绝不处对象。罗庆军也是因为这种情况,他一直没考虑过自己的感情问题。
罗庆军参军入伍后,赵桂琴也就心死了,劳动之余,她就捧着高中课本自学高中课程,这样能打发无聊的时光,也能让她失落惆怅的心情得到一丝慰藉。
后来罗庆军常常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赵桂琴。他冷落了她多年,还一次次伤了她的自尊心。可在当时,他只觉得,自己是在“拒绝不该有的心思”,却没意识到,那份藏在冷落背后的在意,早已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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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琴在鸡泽县待了九年,这些年里,她时常会想起罗庆军,想象着他在操场上练队列、想象着他在部队的成长、想象着他在部队想家的模样。无意中也听到同学们说起过罗庆军在部队的情况,可她从没收到过罗庆军的一封来信,她知道罗庆军不懂她的心意,可她从未后悔过跟着他下乡的决定,她心里既恨他又爱他。
1977年秋后,国家发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第一时间,赵桂琴到招生办报了名,她白天出工劳动,干活挣工分,晚上在煤油灯下复习功课,天天都学习到半夜。她自学完了全部的高中课程,又回头把初中课程和高中课程一起复习,能考上大学,是她最大的心愿。
功夫不负有心人,1978年春天,赵桂琴接到了天津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她考上了家乡的大学。
1978年的冬季,早已提干的罗庆军回天津探亲,回到天津的第二天,他在家门口意外见到了多年没有联系的赵桂琴。
看着一身戎装身材魁梧的罗庆军,赵桂琴有惊喜也有懊恼,她转身就要走。罗庆军赶忙笑着说道:“赵桂琴,多年不见了,你挺好吧?”“不好!”赵桂琴赌气地说道。“到我家坐坐吧!”罗庆军又笑着说。
赵桂琴却别过脸,语气里带着怨恨:“不去!当年在鸡泽插队,我天天往你一队跑,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现在我可不想再自讨没趣。”
罗庆军愣怔了一下,笑着说:“既然你不想去我家,那就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一会功夫,罗庆军从家里跑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是当年赵桂琴送他的用手绢包着的牙膏牙刷和香皂,还有那十块钱。“桂琴,你还记得这个吗?当年你扔在地上的,我一直珍藏着。”
赵桂琴的目光落在手绢上,瞬间红了眼眶。她伸手接过罗庆军手里的东西,那些被冷落的委屈、偷偷付出的心意、多年的思念,一下子涌上了心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绢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我以为……你早扔了。”她哽咽着说。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唯一一次收到的女生送的礼物。”罗庆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这些年,我一直想念着你,当年是我太傻,不懂你的心意。桂琴,对不起!”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都烟消云散。风从胡同口吹过,带着冬日的清冷,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渐渐升温的暖意。一对分开多年的“小冤家”,终于化干戈为玉帛,确定了恋爱关系。
1981年,赵桂琴从天津师范学院毕业,分配到市里一所重点中学当了语文老师。工作稳定后,她和罗庆军领了结婚证。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双方亲友的祝福,可两人心里都知道,这份跨越了九年插队岁月、历经十余年波折的感情,比任何仪式都更珍贵。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暖。罗庆军在部队里兢兢业业,一步步晋升;赵桂琴在讲台上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每次休探亲假,罗庆军都会给赵桂琴洗衣物,学着当年她的样子,把剥了包装纸的糖块塞到她嘴里;赵桂琴会给罗庆军做他爱吃的天津炸酱面,就像当年在鸡泽县,她偷偷给他塞一块糖一样甜。
前段时间,当年一起到邯郸插队的同学们组织聚会,七十多岁的老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当年的插队往事,回忆着乡亲们的淳朴善良和那些无私的关爱,心里满是温暖。有人说起当年的窝头咸菜,有人说起一起扛着锄头挖水渠的日子,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罗庆军和赵桂琴身上。
“你们俩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当年的一对小冤家,一对金童玉女,如今也满头白发了。”同学们像是在取笑他俩,其实是在羡慕他俩。
罗庆军歪头看着身边的赵桂琴,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赵桂琴则故意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满屋子的老同学,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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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69年的春天到1981年的冬天,从鸡泽县的黄土地到天津的海河岸边,两个人从懵懂的“小冤家”,走过岁月的风雨,最终牵手相伴一生。那些插队岁月里的冷落与委屈,终究成了爱情里最特别的注脚,在时光里酿成了最醇厚的幸福。那段知青岁月虽苦,可最终成了两人恋爱的摇篮。
(感谢罗庆军老师真情讲述)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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