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叫李承渊,生于大炎王朝帝王家。

从记事起,我就觉得睁眼是件极耗心神的事。

光线、色彩、人脸、俗事……皆是纷扰。

我索性终日闭目,落得清净。

久而久之,阖宫上下,乃至我的父皇,都认定我是个瞎子。

一个瞎眼的皇子,是帝国的瑕疵。

十八岁生辰那天,父皇终于下定决心,要亲手“擦”掉我这块瑕疵。

当冰冷的御赐毒酒递到唇边时,我被他们的聒噪吵得有些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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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炎王朝,紫宸殿。

鎏金的蟠龙香炉里,上等的苏合香燃着,烟气袅袅,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子冰冷的死气。

我的父皇,大炎天子李隆,端坐于九龙御阶之上。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天子的威严,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

“渊儿,生在帝王家,是你的命。身为天潢贵胄,却目不能视,这也是你的命。”他的声音透过十二旒的冕冠传来,沉闷而威严,像是在宣告一道不可违逆的自然法则,“朕,不能让一个有缺的皇子,成为宗室的笑柄,成为大炎的污点。”

我,李承渊,大炎王朝的九皇子,正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我没有答话。

或者说,懒得答话。

自我有记忆以来,睁开眼,便觉万物斑驳,人声嘈杂,光影刺目,不如闭上眼,在自己的一方神识里来得清静。

吃饭,有人喂;走路,有人扶;睡觉,更是我的本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当个废人,没什么不好。

可他们不懂。

他们只看到一个终日闭目,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皇子。

太医们轮番会诊,从中原到西域的方士被请了个遍,最终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九皇子,天生眼盲,心窍不开。

一个瞎子。

一个傻子。

这是父皇和满朝文武,乃至整个后宫,贴在我身上的标签。

“皇兄们个个龙精虎猛,能文善武,你却连朕的模样都‘看’不清,留你在世,于国于家,皆是拖累。”李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要解决麻烦的快意。

他挥了挥手。

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是父皇身边最得宠的内官监总管陈洪,他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步履轻悄地走到我面前。

托盘上,是一只白玉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

“九殿下,这是陛下亲赐的‘安神酒’,您……安心上路吧。”陈洪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虚伪的怜悯。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能“听”到那些侍卫沉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角落里那些低阶宫人投来的、混杂着恐惧和好奇的“目光”

安神酒?

多么文雅的说法。

其实就是一杯能瞬间要人命的牵机鸩毒。

我的皇兄们,太子李承德,雍王李承功,此刻就分列在父皇御座两侧。

太子一脸悲悯,仿佛真的在为我这个无用的弟弟惋惜;雍王则毫不掩饰眼中的幸灾乐祸,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得格外刺眼。

“父皇,九弟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如此……是否太过无情?”太子李承德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上所有人都听见。

“太子仁厚,但国事不由人情。”父皇李隆冷冷地打断了他,“朕今日若不处置了他,明日天下人便会质疑朕的决断。一个连自己残疾儿子都无法处置的皇帝,如何威服四海?”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

我心底轻笑一声。

这些年,我虽闭着眼,却把这宫里的人心看得比谁都透。

父皇忌惮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下人的非议,而是随着我年岁渐长,这“残疾皇子”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政敌攻訐太子、动摇国本的工具。

杀了我,一了百了。

陈洪将托盘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

那杯中酒液散发出的淡淡杏仁苦味,已经钻入我的鼻腔。

“九殿下,请吧。莫要让陛下和百官久等。”陈洪催促道,尖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我能感觉到,他捏着托盘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杀死一个皇子,即便是有皇帝的命令,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响起,细细碎碎。

“唉,到底是天家无情啊。”

“生为皇子,却是个瞎子,也确实是命苦。”

“早些解脱,也好。”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真的很烦。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打扰我?

就因为我懒得睁眼,就要被当成废物处理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自我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就像沉睡万年的古井,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那烦躁,带着一丝被蝼蚁惊扰的愠怒。

“渊儿,饮下吧。下辈子,朕许你生在一个寻常百姓家,安安稳稳,一生无忧。”父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恩赐。

够了。

真的够了。

在陈洪惊愕的注视下,我没有去接那杯酒。

我只是,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掀开了我的眼皮。

就像两扇尘封了十八年的厚重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中,终于开启了一道缝隙。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睁开了眼睛。

一道金色的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我那双被认为“盲”了十八年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俯瞰山河变迁、沧海桑田的漠然。

那金光扫过之处,紫宸殿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聒噪的议论,虚伪的劝慰,紧张的呼吸,甚至是那香炉里燃烧的“噼啪”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安静了。

真好。

我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人。

第一个,是端着酒杯的陈洪。

他脸上的不耐与虚伪瞬间凝固,接着,那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玉杯摔得粉碎,毒酒溅湿了华美的地毯。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趴伏在地,筛糠般地颤抖着,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御座之侧的雍王李承功身上。

他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还僵在脸上,随即,他的脸色从涨红转为铁青,再转为死灰。

他眼中的得意与残忍,被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接着,他双腿发软,竟是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然后,是太子李承德。

他脸上的悲悯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撕碎。

他比雍王要镇定一些,但那双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他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盘龙柱上,才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九龙御阶之上,我高高在上的父皇,李隆。

他戴着冕冠,穿着龙袍,是大炎王朝至高无上的主宰。

可在我的目光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威严、决绝、疲惫,尽数崩塌。

他那双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天子之眼,此刻,流露出的是一种孩童面对洪荒巨兽般的、最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他手中的玉玺,那方代表着皇权至上的传国之宝,“啪”的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滚下了御阶。

他整个人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按了下去。

最终,在满朝文武死寂般的注视下,这位九五之尊,双膝一弯,对着我这个他刚刚要亲手处死的“瞎子”儿子,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整个紫宸殿,连同殿外的侍卫、太监、宫女,凡是被我目光余光扫到的人,无一例外,尽数跪伏。

偌大的皇宫,鸦雀无声。

我扫视一周,终于满意了。

这下,总算清净了。

我有些疲惫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02

世界重归于我所熟悉的黑暗与宁静。

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烦躁感,随着眼皮的闭合,缓缓沉寂下去。

我又变回了那个对外界漠不关心的九皇子李承渊。

然而,紫宸殿内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当我闭上眼后,那股笼罩在所有人灵魂之上的、如同天威般无可抗拒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呼……呼……呼……”

此起彼伏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殿内疯狂地响起。

仿佛一群溺水之人,在濒死的瞬间,终于挣扎着冲出了水面。

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官服和甲胄。

刚才那一瞬间的经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更不是什么杀气。

在李承渊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们感觉到的是一种“存在”上的剥夺。

仿佛自己的生命、意志、乃至存在的意义,都在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注视下,被贬低到了尘埃里。

在那双眼睛面前,皇帝不是皇帝,将军不是将军,他们只是……蝼蚁。

一种随时可以被抹去,且抹去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卑微生灵。

那种源于生命本质的恐惧,远比刀剑加身要恐怖千万倍。

“陛……陛下……”

第一个恢复些许力气的是太子李承德。

他扶着冰冷的龙柱,声音嘶哑干涩,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我身上,那个跪坐在原地,再次闭上双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弟弟。

而御座之前,我的父皇李隆,依旧保持着跪姿。

他的冕冠歪了,长发散乱,天子的威仪荡然无存。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刚刚滚落的传国玉玺,就停在他的膝边。

那方由和氏璧雕琢而成,象征着江山社稷的宝物,此刻却无人敢去触碰。

“妖……妖怪……”

不知是谁,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那片名为恐惧的荒原。

是的,妖怪!

除了神话传说中的精怪妖魔,还有什么东西,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让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和满朝公卿尽数跪伏?

一个被认为是瞎子和傻子的皇子,体内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这十八年来,他们究竟是在与一个怎样的怪物共处一宫?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护驾!护驾!”

雍王李承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他惊恐地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他不是老九!他是个妖物!快!羽林卫,给本王将这妖物拿下!”

他这一声尖叫,打破了殿内的诡异平衡。

殿外的羽林卫闻声而动,甲胄碰撞着,发出铿锵之声,手持长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没有经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看到殿内一片狼藉,皇帝跪地,亲王失态。

为首的羽林卫中郎将,看到雍王的指令,又看到御座前跪着的皇帝,一时不知所措。

但雍王已经状若疯狂。

“看什么!给本王杀了他!杀了他父皇才能安全!这是救驾!是天大的功劳!”他赤红着双眼,恐惧让他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性。

几名羽林卫被他说动,怒吼一声,挺着长戟,朝我冲来。

锋利的戟尖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太子李承德脸色剧变,厉声喝道:“住手!谁敢放肆!”

然而,已经晚了。

那几名羽林卫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长戟带起的劲风,吹动了我的发梢。

我依旧闭着眼。

我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烦。

太烦了。

刚刚才安静下来,为什么又吵吵闹闹的?

就在那冰冷的长戟即将刺入我身体的前一刹那。

“住……手……”

一个嘶哑、虚弱,却蕴含着无上权威的声音,从御座前响起。

是父皇李隆。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苍白,冷汗淋漓,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但最深处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狂热、贪婪和极致敬畏的复杂光芒。

他不是在看一个妖物。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信奉了毕生,却第一次显露神迹的图腾。

“都给朕……退下!”李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

冲上来的羽林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茫然地看着皇帝。

“陛下,这妖……”雍王还想说什么。

“闭嘴!”李隆猛地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狰狞目光瞪着他,“你懂什么!”

雍王被这目光一瞪,吓得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李隆不再理他,也不理会任何人。

他颤抖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捡那方传国玉玺,也没有整理自己散乱的衣冠。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是在丈量着什么神圣的距离。

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在距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太子李承德在内,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凌乱不堪的龙袍,对着我,这个他几分钟前还要亲手杀死的儿子,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那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姿态,也不是君王对臣子的姿态。

那是一种……后辈对先祖,凡人对神祇的……祭拜之礼。

“朕……不,儿臣……儿臣李隆,恭迎……圣祖……龙魂归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圣祖?

龙魂?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紫宸殿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大炎王朝开国太祖皇帝,传说中便是身负真龙血脉,以武立国。

史书记载,太祖天生异象,目蕴神光,可慑服万军,可号令山河。

这被后世子孙一直当做是美化过的神话传说。

难道……

难道这传说是真的?

而九皇子,不是什么妖物,而是……太祖龙魂转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十八年闭目不睁,不是眼盲,而是在蕴养龙魂!

一朝睁眼,龙威浩荡,君臣慑服,这不正是太祖“目蕴神光”的神迹吗?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变了。

恐惧仍在,但那恐惧之中,多了一种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再是看一个怪物,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祇,一个能保佑大炎王朝千秋万代的图腾!

父皇李隆,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我。

“儿臣愚钝,未能早日识得圣祖真身,妄动杀念,罪该万死!恳请圣祖……降罪!”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我还是闭着眼。

圣祖?

龙魂?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

我只是懒得睁眼而已。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个觉。

真的,好烦啊。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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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风波,以一种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李承渊,从一个即将被秘密处死的“残疾皇子”,一跃成为了“圣祖龙魂”的转世真身。

父皇李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将我从冰冷的地面上“请”了起来。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甚至不敢触碰我的身体,只是虚扶着我的手臂,仿佛我是一件触之即碎的稀世珍宝。

他亲自下令,将我原本居住的、偏僻冷清的“静心苑”,更名为“承龙殿”,并立刻调拨了数百名宫人、内监以及一支最精锐的禁军前去侍奉和护卫。

我被他“护送”着,离开了紫宸殿。

一路上,所有宫人侍卫,凡是见到我的,无不远远地便跪伏在地,头深深地埋下,连用眼角余光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皇宫,因我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寂静之中。

而我,依旧闭着眼,任由他们摆布。

换个地方睡觉而已,没什么区别。

只要别再来烦我就行。

当我走后,紫宸殿内压抑的气氛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都……都起来吧。”父皇李隆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群臣们这才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一个个衣冠不整,狼狈不堪。

雍王李承功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方才他不仅主张杀我,更是在我“显露神迹”之后,大喊着要羽林卫将我这个“妖物”当场格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兄弟阋墙,这是对“圣祖”的大不敬。

父皇李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再无半分父子之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雍王李承功,德行有亏,言行无状,惊扰圣驾。着,废黜其王爵,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

冰冷的旨意,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李承功浑身一颤,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立刻有禁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处理完雍王,父皇的目光又落在了太子李承德身上。

李承德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礼:“父皇。”

父皇看着他,眼神复杂。

方才,是太子第一个站出来为我求情。

虽然那份“仁厚”可能只是为了博取名声,但在客观上,却让他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对我显露恶意的人。

“太子,你做得很好。”父皇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圣祖龙魂降世,是我大炎天大的祥瑞。但此事,也同样是我大炎最大的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战战兢兢的群臣,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到宫外,动摇国本,朕,必诛其九族!”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齐声应诺。

父皇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很快,偌大的紫宸殿只剩下了他和太子,以及那个一直五体投地,仿佛已经死掉的老太监,陈洪。

“陈洪。”父皇淡淡地叫了一声。

陈洪的身子猛地一抖,用尽全身力气,磕头如捣蒜:“奴才在,奴才罪该万死,请陛下赐死!”

他很清楚,自己是那个端着毒酒,差点就将“圣祖”毒死的人。

无论如何,他都难逃一死。

“起来吧。”父皇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陈洪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恕你无罪。”父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若非你将圣祖‘逼’到了那一步,朕,乃至整个大炎,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这……奴才不敢!”陈洪吓得再次叩首。

“朕说你有功,你便有功。”父皇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便去承龙殿,贴身伺候圣祖。记住,圣祖的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哪怕是翻个身,说了句梦话,你都要第一时间,详详细细地报给朕。”

陈洪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他去做最严密的眼线。

这是戴罪立功,也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奴才……遵旨!奴才定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打发了陈洪,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皇,”太子李承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九……九弟他,当真是圣祖转世?”

父皇李隆走到窗边,望着承龙殿的方向,眼神幽深。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他缓缓说道,“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重要的是,他拥有那种……神鬼莫测的力量。”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太子:“承德,你要记住。从今天起,李承渊不再是你的弟弟。他是大炎的‘圣物’,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柄剑。”

“一柄……能护国,亦能……毁国的剑。”

太子的脸色微微发白。

“父皇的意思是?”

“这股力量,太强大,也太不稳定。”父皇的眼中,那份敬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特有的、对力量的渴望与掌控欲,“它决不能失控。它必须,也只能,掌握在朕的手里。掌握在,未来的你的手里。”

他走上前,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朕需要你去接近他,了解他,甚至……讨好他。你要让他明白,我们是他的血亲,是他最能信任的人。朕要你,成为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太子李承德心头剧震。

他明白了父皇的意图。

既然无法对抗这股力量,那就将它“供”起来,然后,想办法利用它,引导它。

而他,太子,就是那个负责引导的“缰绳”

这,是一个无比荣耀,也无比危险的任务。

“儿臣,明白了。”李承德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应道。

父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圣祖龙魂?

呵。

就算是真的圣祖降世,朕是天子,是这天下唯一的主人。

神,也要为君王所用。

这股力量,将成为大炎开疆拓土,成就千古霸业的最强利器!

与此同时。

新更名的承龙殿内。

我躺在了一张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床榻上,比我之前那个小院里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数百名宫人内监跪在殿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陈洪,那个刚刚还在紫宸殿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太监,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守在我的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用千年雪莲和天山鹿茸熬制的汤羹,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等待我的“恩准”

我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周围的环境确实清净了不少。

但……

我还是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无数股神念,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宫殿,汇聚到我的身上。

有父皇的贪婪与试探。

有太子的好奇与忌惮。

有朝臣的敬畏与恐慌。

有整个皇宫的狂热与崇拜。

这些东西,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我,拉扯着我,试图将我从我自己的世界里拖拽出去。

我皱了皱眉。

麻烦。

看来,睁一次眼,并不能换来永久的清净。

反而,招来了更大的麻烦。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微不至”

承龙殿的用度,一切都按着开国太祖的规制来。

我睡的玉床,盖的云锦被,甚至连漱口用的水,都是每日清晨从玉泉山顶上采集的、未经凡人触碰的晨露。

一日三餐,山珍海味,奇珍异草,流水般地送上来。

只要我稍稍动一下嘴,旁边侍立的陈洪便会立刻扑上来,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食物喂到我嘴边。

我懒得咀嚼,他便命御膳房将所有食物都做成最细腻的流食。

我懒得伸手,他便二十四小时守在旁边,随时准备为我端茶递水,擦脸拂尘。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父皇派来的眼线,将自己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侍奉圣祖”这个角色里,并且乐在其中。

然而,这种极致的奢华与恭敬,并没有让我感到愉悦。

因为伴随而来的,是永无休止的“关注”

父皇每天雷打不动地前来请安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他不再自称“朕”,而是谦卑地自称“儿臣”,对着闭目躺着的我,恭恭敬敬地汇报国事。

从边疆战报到秋收税赋,事无巨细。

他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神性”,看看我究竟对这江山社稷有没有兴趣。

我毫无反应。

太子李承德则来得更勤。

他不像父皇那样目的性明确,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他会坐在我的床边,为我轻声读一些经史子集,讲一些坊间趣闻。

他试图扮演一个“贴心”的兄长,想要与我建立情感上的连接。

我依旧毫无反应。

除了他们,满朝文武,王公贵族,削尖了脑袋想要求见我一面,以沐“圣恩”

父皇以“圣祖喜静”为由,挡下了绝大部分。

但总有那么几个位高权重,他无法拒绝的。

比如,当朝国丈,太子的外公,太傅苏文彦。

这是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头,走路都需要两个人搀扶,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被特许进入我的寝殿。

他没有像父皇那样汇报国事,也没有像太子那样讲故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的床前,用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我。

其他人看我,是敬,是畏,是贪。

而这个老头看我,却是……审视。

像一个最高明的玉匠,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评估着它的质地、纹理,以及最终能成为何种器物的可能性。

“老臣苏文彦,参见圣祖。”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虚弱。

我没理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圣祖龙魂降世,威慑君臣,实乃我大炎之幸。然,神龙在天,终非凡俗。老臣斗胆,请问圣祖,您之所欲,究竟为何?”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致命。

他是在问我,你这个“神”,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坐上那个龙椅?

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问题,父皇和太子想问,却不敢问。

他替他们问了。

寝殿内一片寂静,连陈洪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我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想要什么?

我只想你们都别来烦我。

苏文彦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有些……了然。

“看来,圣祖之心,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他自嘲地笑了笑,再次躬身行礼,“既如此,老臣告退。只望圣祖,能以江山社稷为念。”

说完,他便转身,颤巍巍地离开了。

他走后,我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充满算计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

我心里清楚,这个老狐狸,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今天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

第二天,父皇来请安时,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禀圣祖,”他恭敬地站在床前,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兴奋,“北方传来急报,盘踞在燕云十六州的北蛮部落,集结了二十万铁骑,撕毁盟约,悍然南下!先锋部队已经攻破了古北口,兵锋直指幽州!”

北蛮入侵!

这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

我依旧没有反应。

打仗而已,关我何事?

只要别打到我床边就行。

父皇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冷漠,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北蛮此次来势汹汹,其大单于‘冒顿’更是号称‘天狼神’转世,凶悍异常,我朝驻守北疆的十万大军节节败退,军心动摇。”

“朝中有人提议,迁都洛阳,以避锋芒。更有人言,北蛮乃天狼降世,非凡人可敌。如今军心民心,皆已浮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还是没动。

父皇终于抛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太子与太傅苏文彦联名上奏,恳请……恳请圣祖您,移驾北疆,亲临前线!”

“他们说,北蛮有‘天狼神’,而我大炎有‘圣祖龙魂’!只要您出现在阵前,必能提振三军士气,让北蛮的所谓‘天狼神’不攻自破!此乃神对神,王对王!是天命之战!”

父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儿臣以为,此计大妙!恳请圣祖,为我大炎亿万子民,为我李氏江山,亲赴国难!”

他说完,便深深一拜,长跪不起。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我皱了皱眉。

去北疆?

去前线?

那里风沙漫天,天寒地冻,还要听那些兵痞子喊打喊杀,吵都吵死了。

我好不容易才换了个舒服点的床,为什么要挪窝?

不去。

我心底,泛起了浓浓的抗拒。

然而,父皇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外的太子、朝臣,也都跪在那里,山呼海啸般的“恳请”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他们用江山社稷,用亿万子民,用李氏血脉,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牢牢地困在中央。

他们用一种最高尚、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打扰我的清净。

苏文彦……好一招“阳谋”

他算准了,无论我是不是真的圣祖,在“江山社稷”这顶大帽子下,我都无法拒绝。

我若拒绝,便是对李氏江山和亿万子民的漠视,我身上的“神性”光环就会褪色,父皇对我的敬畏也会动摇。

我若同意,便正中他下怀。

他要将我这个不可控的“神”,送上战场。

一来可以借我的“神威”退敌;二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我这个“圣...祖”出了什么意外……那更是再好不过。

无论我怎么选,他都赢了。

一股久违的烦躁感,再次从我心底升起,比上一次在紫宸殿时,更加强烈。

你们……当真以为,我李承渊,是任由你们摆布的泥塑木偶吗?

05

父皇的跪拜,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承龙殿。

殿外,从太子到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恳请“圣祖”出征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将这宫殿的琉璃瓦都掀飞。

他们将我架在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高度上。

用大义,用血脉,用亿万生灵的性命,来逼迫我就范。

我躺在温润的玉床上,眉头越皱越紧。

烦躁。

极致的烦躁。

我只想睡觉,为什么就这么难?

这世间的纷扰,就像一群永远不知疲倦的夏蝉,总是在你耳边鸣叫不休。

陈洪跪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正在我身上汇聚。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圣祖……”他颤抖着,想要劝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父皇和殿外的群臣,依旧跪着。

他们很有耐心。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

他们相信,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要被他们的“诚意”焐热了。

然而,他们不懂。

我不是石头。

我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的耐心,正在被迅速耗尽。

终于。

在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恳请”声达到顶点的时刻。

我,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自己主动地,坐了起来。

一直守在床边的陈洪,被我这个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

而殿外,那喧嚣的声浪,也因为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望向承龙殿那紧闭的殿门。

“圣祖……动了?”

“他……他要做什么?”

父皇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精光,死死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我缓缓地下了床。

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玉石地面上。

十八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如同爆豆般的脆响。

我一步一步,朝着殿门走去。

我的步伐很慢,却无比沉稳。

每一步落下,整个承龙殿,乃至外面的广场,都仿佛随之轻轻一震。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共鸣。

就好像,这片大地,这座皇宫,这个王朝的“龙脉”,正在欢迎它的主人。

“吱呀——”

承龙殿那两扇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在我走到门前时,无风自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午后的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拦地照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门口,闭着眼,沐浴在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仿佛都在发光。

殿外,黑压压跪着的群臣,在看到我身影的那一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

只有父皇,太子,以及太傅苏文彦,这三个人,敢于抬起头,看向我。

父皇眼中是狂喜和激动。

太子眼中是好奇和震撼。

而苏文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与……了然。

他似乎,算到了我会出来。

“恭请圣祖圣安!”

父皇带头,再次山呼。

“恭请圣祖圣安!”群臣跟随着,声音震天。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朝拜。

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听着风声,听着心跳声,听着他们每个人心中那点卑劣或高尚的盘算。

然后,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显得有些沙哑,有些生涩,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去北疆,可以。”

短短五个字。

父皇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成了!

他赌对了!

圣祖果然心怀社稷!

苏文彦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计划,通了。

然而,我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但是,”我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种非常陌生的语言,“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神,还需要和凡人谈条件?

父皇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圣祖……请讲。无论何种条件,儿臣无不应允。”

我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北疆,也不是朝堂。

而是……

东宫。

太子的居所。

“我要他,”我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在东宫,跪着。直到,我从北疆回来。”

什么?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懵了。

让太子,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跪在东宫,直到你回来?

这……这是为什么?

太子李承德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一片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是第一个为我求情,是唯一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父皇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可以废黜雍王,可以杀掉任何一个朝臣,但他不能动太子!

太子是国本,是王朝的根基!

让他跪着,直到北疆战事结束?

那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在动摇国本!

“圣祖……”父皇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承德他……他并无过错啊!他一直对您敬爱有加……”

“他很吵。”

我打断了他的话,只用了三个字。

很吵?

就因为……太子每天去给你读经讲史,很吵?

这个理由,荒诞到了极点!

却又……真实到让人无法反驳。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仅仅因为“懒得睁眼”,就连命都差点不要了的人。

因为“吵”,而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似乎……也完全说得通。

太傅苏文彦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无比。

他发现,他还是算错了一步。

他算到了我会同意,算到了我会借机立威。

但他没算到,我的“威”,会立在太子身上!

这个“圣"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行为逻辑,不是基于权谋,不是基于利益,而是基于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好恶”

“要么,他跪。”

我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要么,你们另请高明。”

说完,我转身,便准备走回殿内。

“等等!”

父皇急声喊道。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王朝的未来,是他最器重的继承人。

另一边,是能击退北蛮,能巩固他统治的“神力”

孰轻孰重?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太子,又看了一眼我那即将消失在门内的背影。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儿臣,遵旨。”

听到这两个字,太子李承德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那个为了“神力”而毫不犹豫牺牲掉自己尊严的男人,眼中充满了失望,和一丝……怨毒。

而我,在听到那个“好”字之后,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地,第三次,掀开了我的眼皮。

这一次,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穿透了京城,望向了遥远的,肃杀的北方。

在那里,我“看”到了二十万铁骑汇聚的冲天煞气,和那个所谓的“天狼神”,身上散发出的,一股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厌恶的气息。

我的嘴角,第一次,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的“噪音源”之后,准备亲手去将它按掉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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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前往北疆的队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组建起来。

父皇似乎是想用最高效的行动,来弥补他对太子所做的亏欠。

没有繁琐的祭天仪式,没有冗长的百官相送。

第二天清晨,一支由三千最精锐的“玄甲卫”组成的队伍,便护送着一辆巨大而华贵的龙辇,悄然驶出了京城。

那辆龙辇,比皇帝的座驾还要奢华。

通体由千年铁木打造,外面包裹着纯金的龙纹,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西域雪狼皮毛,中央,摆放着我那张温润的玉床。

整个车辇,就是一个移动的寝宫。

父皇亲自将我“请”上龙辇,姿态谦卑恭敬。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我,欲言又止。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圣祖,大炎的江山,拜托了。”

我闭着眼,躺在玉床上,懒得回应。

队伍启程,车轮滚滚,朝着北方而去。

我能“感觉”到,在我离开皇宫的那一刻,东宫的方向,传来一股冲天的怨气和不甘。

那是属于太子李承德的。

他真的跪下了。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履行着那个荒诞的约定。

这很好。

耳边,终于清净了。

队伍的统领,是羽林卫大将军,霍去病。

一个很巧合的名字。

他并非世家子弟,而是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爬上来的悍将。

他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即便隔着车厢,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对我,没有父皇的贪婪,没有太子的算计,也没有文官的敬畏。

他有的,只是军人最纯粹的……怀疑。

他不信神,他只信手中的刀。

一路上,他治军极严,三千玄甲卫令行禁止,行军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没有半点杂音。

这让我很满意。

然而,队伍中,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太傅苏文彦,以“为圣祖分忧,随时参赞军机”为名,强行跟了过来。

他就坐在一辆紧随我龙辇之后的马车里。

我能“感觉”到,他那双老狐狸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

除了他,还有几个父皇安插进来的心腹将领,他们的任务,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整个队伍,就像一个巨大的、移动的囚笼。

我是笼中的神,也是笼中的囚徒。

行军七日,队伍进入了燕赵地界。

这里的风,已经带上了北方的萧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恐慌气息。

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

大量的百姓拖家带口,向南逃难。

他们脸上,写满了对战争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

霍去去病下令,队伍不得惊扰百姓,并分发了一部分军粮,接济那些实在走投无路的难民。

他的举动,赢得了一些百姓的感激,但更多的人,看到那面代表着朝廷的龙旗,眼神里流露出的,却是麻木和不信任。

显然,北疆的溃败,已经严重动摇了民心。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名为“野狐岭”的地方安营扎寨。

夜,很深,很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我躺在玉床上,几乎就要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锐利的杀气,如同毒蛇吐信,瞬间从营地外围的一个死角迸发出来。

那杀气,不是冲着我来的。

它的目标,是……霍去病。

此刻,霍去病正在营地中央的主帐内,与几名副将商议明日的行军路线。

几乎在杀气迸发的同时。

“有刺客!”

霍去病怒吼一声,声音如炸雷。

他反应极快,瞬间抄起身边的佩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挡在身前。

“铛铛铛!”

几枚淬了剧毒的弩箭,狠狠地钉在了厚重的木桌上,入木三分。

“保护将军!”

亲卫们反应过来,立刻拔刀护在霍去病身前。

整个营地,瞬间被惊动。

玄甲卫的士兵们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便结成战阵,将主帐和我的龙辇围得水泄不通。

“嗖嗖嗖!”

更多的箭矢,从营地外的黑暗中射来,目标精准,全都是军中的中高层将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是北蛮的‘狼探’!”一名副将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有他们,才有这么精准的箭术和潜行能力!”

霍去病脸色铁青,他躲在盾牌后面,冷静地指挥着:“结圆阵!弓箭手,朝三点钟方向,无差别抛射!不要让他们靠近龙辇!”

哪怕在这种生死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保护我。

或者说,是保护我这件“大杀器”

黑暗中,人影绰绰,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些北蛮的刺客,如同鬼魅,身法诡异,专门挑防御的薄弱点下手,旨在制造最大的混乱。

玄甲卫虽然精锐,但在这种突袭之下,也出现了一些伤亡。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

太傅苏文彦的马车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透过车窗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期待。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我躺在龙辇里,被外面的喊杀声吵得有些心烦。

又是麻烦。

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十名刺客潜入了营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刺杀霍去死病和所有指挥官,让这支队伍群龙无首。

而他们的背后,似乎还有一股更隐晦的力量在引导。

那股力量,不属于北蛮。

它……来自队伍的内部。

是苏文彦。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场刺杀,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买通了北蛮的刺客,故意泄露了行军路线,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

他想看看,在主将被刺,军心大乱的生死关头,我这个“圣祖”,究竟会作何反应。

是会惊慌失措?

还是会……再次展现神迹?

真是个,不惜用三千玄甲卫的性命做赌注的疯子。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已经有几名刺客,突破了防线,朝着我的龙辇扑来。

他们或许是觉得,擒贼先擒王,拿下我这个所谓的“圣祖”,是最大的功劳。

“保护圣驾!”

霍去病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目眦欲裂,亲自提刀冲了过来,与一名刺客头目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好吵。

真的,好吵啊。

我叹了口气。

看来,不把这些苍蝇都拍死,是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我缓缓地,从玉床上坐起。

然后,我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车厢的木壁,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三声轻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就在第三声敲击落下的瞬间。

整个野狐岭,乃至方圆百里,所有正在鸣叫的夏虫,所有正在嚎叫的野狼,所有正在厮杀的人……

他们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了。

世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正在与霍去病激战的那名刺客头目,他手中的弯刀,距离霍去病的脖子,只差分毫。

可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的杀意,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和其他所有的刺客一样,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手中的刀,握不住了。

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里!

离那个龙辇越远越好!

下一秒,所有刺客,都像是见了鬼一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地朝着营地外逃去。

他们的动作,因为恐惧而变形,滑稽得像一群小丑。

玄甲卫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霍去病也愣在了原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个人。

苏文彦的马车里,那个一直冷静观察的老人,在看到这一幕时,身体猛地一震。

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策划了这场刺杀。

他算到了一切可能。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我解决问题的方式,会是这样……

不伤一人,不流一血。

仅仅是敲了三下手指。

就让那些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北蛮精锐,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不是武功。

这不是法术。

这是一种……言出法随,心想事成的……规则之力!

他,真的是……神!

苏文彦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试图去试探一头远古巨龙的底线。

而现在,这头巨龙,似乎被他……惹恼了。

就在这时,我那平淡的声音,从龙辇中悠悠传出,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苏文彦。”

“你,很吵。”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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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那句“你,很吵”在死寂的营地中响起时,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太傅苏文彦的马车。

玄甲卫的士兵们,眼中是茫然和困惑。

而霍去病,这位铁血将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如刀锋般,死死地锁定了那辆马车。

他不是傻子。

圣祖点名道姓,再联想到今夜这诡异的刺杀,一切都昭然若揭。

马车内,苏文彦的身体,僵硬如石。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他那身一尘不染的官服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反击,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我甚至没有用任何证据,只是凭借我“圣祖”的身份,直接给他定了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圣祖……明鉴……”

苏文彦挣扎着,想要下车辩解。

然而,他刚刚掀开车帘,就对上了霍去病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太傅大人,”霍去病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身后,三千玄甲卫,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黑压压的刀枪,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将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围在了中央。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苏文彦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了。

圣祖说他“吵”,他就是“吵”

在这个时刻,霍去病和这三千玄甲卫,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龙辇里的我。

苏文彦的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我的龙辇上。

他那张老脸,第一次露出了颓然和惨败。

他缓缓地,放下了车帘,重新坐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

“霍将军,”苏文彦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老夫,戎马一生,辅佐三代帝王,自问对大炎,鞠躬尽瘁。今日之事,是老夫……错了。”

“老夫错在,不该以凡人之心,去揣度神明之意。”

“动手吧。能死在为大炎开疆拓土的路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说完,便再无声息。

霍去病看了一眼我的龙辇,像是在请示。

龙辇内,一片寂静。

我没有说话。

杀与不杀,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他发出的“噪音”

霍去病明白了。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太傅苏文彦,通敌叛国,意图谋害主帅,动摇军心。”

“罪,当诛。”

他的声音,冷酷而决绝。

“放箭!”

一声令下。

“嗖嗖嗖嗖!”

无数支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那辆马车。

瞬间,华贵的马车就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车厢内,再无半点声息。

一代权臣,当朝国丈,太子的外公,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处理完苏文彦,霍去病转身,对着我的龙辇,单膝跪地。

“末将,霍去病,谢圣祖救命之恩!护军之恩!”

他身后,三千玄甲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巨响。

“谢圣祖!”

他们的声音,发自肺腑。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出于对“圣祖”身份的敬畏。

而是,亲眼见证了“神迹”之后,最纯粹的崇拜和信服。

我依旧没有回应。

我只是躺回了玉床,翻了个身。

世界,终于又清净了。

可以睡觉了。

野狐岭的刺杀事件,像一阵风,很快就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父皇李隆,在收到密报的那一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当他看到密报上,苏文彦被“圣祖”一言定罪,当场被霍去病下令万箭穿心时,他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很久。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对苏文彦之死的惋惜和……心虚。

毕竟,苏文彦的试探,某种程度上,也是得到了他的默许。

但随即,这丝心虚,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狂喜!

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泛着异样的红光。

“言出法随!一言定生死!这才是真正的神明!这才是真正的圣祖龙魂!”

他一直担心的,是我这股力量的“不可控”

但现在,他看到了。

我虽然懒,虽然漠然,但并非没有底线。

一旦有人触碰了我的底线,比如,打扰我的“清净”,我便会毫不犹豫地降下雷霆之怒。

这种“喜怒无常”,在父皇看来,恰恰是“神性”的最佳体现!

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

只要顺着我的性子,给我绝对的清净,再偶尔,将一些他想除掉的“噪音”,送到我面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假我之手,清除异己,独掌大权,最终开创万世霸业的辉煌未来。

“苏文彦……你死得,不冤。你用你的命,为朕,为大炎,试出了圣祖的‘脾性’。朕,会记住你的。”

他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着兴奋而贪婪的光芒。

与此同时。

东宫。

太子李承德,依旧跪在那里。

他已经跪了七天七夜。

曾经丰神俊朗的储君,此刻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嘴唇干裂。

当他听到苏文彦的死讯时,他那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北方。

先是牺牲他的尊严,现在,又是他最倚重的外公。

他的父皇,为了那个所谓的“圣祖”,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疯狂。

而那个他曾经还抱有一丝同情的“九弟”,则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吞噬着他所珍视的一切。

一股冰冷的恨意,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握紧了拳头,干裂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而此刻的我,对京城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车队,继续北上。

在经历了“野狐岭事件”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或事,敢来打扰。

霍去病将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

三千玄甲卫,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将我的龙辇护在最中心。

我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幽州城下。

幽州,北疆重镇。

也是抵御北蛮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当我们抵达时,这座雄关,已经陷入了绝境。

城外,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北蛮大军。

无数的狼头大旗,在寒风中咧咧作响。

城内,兵力不足,粮草告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城墙上,到处是斑驳的血迹和刀剑的刻痕。

守城的将士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甲残破,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希望。

三千援军,对于城外二十万大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当霍去病带着一身风尘,登上城楼时,见到了幽州守将,一个独臂的老将军,张敬。

“霍将军……”张敬看到他,苦涩地笑了笑,“你……不该来的。幽州,守不住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目光投向了城外。

城外,北蛮的军阵,如同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股由二十万人的杀气和绝望汇聚而成的气息,让天空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而在军阵的最中央,有一座由巨狼骸骨搭建而成的巨大王帐。

王帐顶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傲然而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狼皮战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刃,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狂野、暴虐,如同荒原野火般的气息。

他,就是北蛮大单于,冒顿。

那个自称“天狼神”转世的男人。

就在霍去病望向他的同时,冒顿也仿佛有所感应,将目光投向了幽州城楼。

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和挑衅。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

在幽州城下,在那支不起眼的援军中央,在那辆华贵得与战场格格不入的龙辇里。

有一股,让他感到心悸,感到……厌恶的气息。

那气息,平和,宁静,却又浩瀚如星空。

与他身上那股源于杀戮和毁灭的“狼神”之力,截然相反,互相排斥。

就像,光与暗。

生与死。

冒顿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的猎物……”

他舔了舔嘴唇,举起了手中的骨刃,指向了幽州城。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北蛮大军,开始动了。

他们,要发动总攻了。

08

北蛮人的总攻,如同狂暴的黑色海啸,汹涌而来。

二十万铁骑,分成数个巨大的方阵,从四面八方,朝着幽州城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颤抖,天空在他们的呐喊声中战栗。

“咚!咚!咚!”

巨大的攻城锤,被上百名赤裸着上身的蛮族力士推动着,狠狠地撞向那本已摇摇欲坠的城门。

无数的攻城梯,如同雨后的竹笋,密密麻麻地搭上了城墙。

蛮族士兵像蚂蚁一样,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楼上,大炎的守军,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滚石,擂木,金汁,火箭……

所有能用的东西,都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无穷无尽的敌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断有蛮族士兵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入肉声,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霍去病身先士卒,手中长刀舞成一团光影,每一刀劈出,都必然会带走一名蛮族士兵的性命。

他的玄甲卫,结成一个个小型的战阵,如同礁石般,顽强地抵挡着潮水的冲击。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独臂老将张敬,也提着刀,嘶吼着冲入了战团。

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幽州城,都被绝望的气息所笼罩。

而我,依旧躺在龙辇里。

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吵得我脑仁都疼。

比在紫宸殿,比在野狐岭,都要吵上千百倍。

我能“感觉”到,无数的生命,正在我身边迅速地消逝。

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像无数根针,刺在我的神识里。

我甚至能“听”到,那个所谓的“天狼神”冒顿,在城外放肆的大笑。

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正在因为杀戮和死亡而不断壮大。

那是一种……通过吞噬生命力来强化自身的,寄生虫般的力量。

很低级。

也很……恶心。

我皱起了眉。

就像一个人,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睡个觉,却发现自己的床上,爬满了恶心的臭虫。

这已经不是“烦躁”能够形容的了。

而是一种,源于洁癖般的……厌恶。

必须……把它们清理干净。

我缓缓地,从玉床上坐起。

这一刻,龙辇外,正有十几名突破了防线的蛮族骑兵,朝着这边冲来。

他们看到了这辆与众不同的龙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想要夺取这份天大的功劳。

几名护卫在龙辇旁的玄甲卫,怒吼着迎了上去,却被瞬间淹没在对方的马蹄之下。

“保护圣驾!”

远处的霍去病看到了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数名蛮族高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马刀,就要劈在龙辇之上。

就在这时。

“吱呀——”

龙辇的门,开了。

我赤着脚,一步,从车厢内,踏了出来。

踏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那些冲锋的蛮族骑兵,他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贪婪和狰狞,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茫然所取代。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四蹄刨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整个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似乎都在我出现的这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大炎的士兵,还是北蛮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被我这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所吸引。

我站在那里,闭着眼,一身白衣,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然后。

我睁开了眼睛。

这是我第四次,睁开我的眼睛。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只有一双,淡漠到了极致的,仿佛不含任何感情的瞳孔。

我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蛮族骑兵。

我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越过了混乱的战场,越过了高大的城墙。

直接,落在了城外,那个站在巨狼骸骨王帐之上的,不可一世的身影。

冒顿。

在我的目光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

冒顿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身上那股狂野暴虐的“狼神”之力,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的火焰,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生命层次最顶端的……审判!

在他眼中,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仿佛,化身为了这片天地。

化身为了他脚下的大地,头顶的苍穹,周围的空气,远方的山川,奔流的江河……

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这个,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杀戮、散播死亡的……“寄生虫”

“不……不可能……”

冒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天狼神”之力,在我的注视下,根本无法提起一丝一毫。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

那是一种……“权限”上的碾压。

就好像,一个病毒,遇到了创造这个世界的“程序员”

我可以随手,就将他这个“BUG”,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删除”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冒顿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对着他,缓缓地,抬起了我的右手。

然后,轻轻地,向下一按。

这个动作,很轻,很缓。

就像是,拂去衣角的灰尘。

然而。

就在我手掌下按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以幽州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大炎王朝的“龙脉”,那沉寂了千百年的,贯穿于山川河流之下的磅礴地气,被我……瞬间引爆了!

“轰隆隆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不是地震。

而是一种……苏醒!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它的眼睛!

城外,北蛮大军的脚下。

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像流沙一样柔软,无数的蛮族士兵和战马,惨叫着陷了进去!

远处的山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的巨石,如同陨石雨一般,精准地砸向了北蛮人的军阵中央!

天空,原本是灰蒙蒙的。

此刻,却风起云涌,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闪电,如同天神的怒火,撕裂苍穹,狠狠地劈落下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那些飘扬在北蛮军阵中的……狼头大旗!

“咔嚓!咔嚓!”

一面又一面代表着北蛮信仰的旗帜,在雷电中,被劈得粉碎,化为焦炭!

整个战场,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但这炼狱,却只针对北蛮人。

所有大炎的士兵,包括霍去病,张敬,以及城墙上的守军,他们都安然无恙。

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景象。

山崩,地裂,天打雷劈!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我的身上。

那个站在龙辇前,白衣胜雪,仅仅是做了一个“下按”手势的……神。

而我,做完这一切,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我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山崩地裂中,被一块巨石砸中,连同他的狼骨王帐一起,化为齑粉的冒顿。

然后,我收回了目光,打了个哈欠。

转身,走回了龙辇。

“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还在继续。

而我,已经躺回了我的玉床。

耳边,终于,彻底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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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北疆的战事,以一种神话般的方式,结束了。

二十万北蛮铁骑,在天崩地裂般的伟力面前,土崩瓦解。

自称“天狼神”转世的大单于冒顿,连同他的王帐,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残余的北蛮士兵,被眼前超越认知的一幕吓破了胆,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哭喊着向“天神”忏悔。

霍去病和幽州城的守军,几乎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收获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捷。

当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渐渐平息,整个战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所有幸存下来的大炎将士,都将目光,投向了那辆静静停在战场中央的龙辇。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热与崇拜。

神。

他们亲眼见证了神迹。

霍去病,这位只信手中刀的铁血将军,此刻,也扔掉了佩刀,走到龙辇前,郑重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身后,从独臂老将张敬,到三千玄甲卫,再到幽州城所有幸多存的守军,数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用这种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敬意。

而我,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在引动龙脉,清理掉那些“噪音”之后,我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圣祖一怒,天崩地裂,二十万蛮军灰飞烟灭!”

这个消息,插上了翅膀,以比战马快十倍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整个大炎王朝,都为之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焚香祷告,将我奉为大炎的守护神。

无数的庙宇,在一夜之间,建了起来,里面供奉的,不再是佛陀道祖,而是我这个“圣祖龙魂”的牌位。

我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而在朝堂之上,这个消息,则引发了一场更剧烈的地震。

父皇李隆,在得到战报的那一刻,他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龙椅上,面无人色。

他手中的那份战报,轻飘飘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引动龙脉……号令风雷……山河易改……”

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我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终究是有极限的,是可以被“利用”,被“掌控”的。

他想把我当成一柄剑。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我不是剑。

我是掌握着所有人生死,掌握着这片天地本身的神。

神,是无法被利用的。

凡人,在神面前,只有……臣服。

他那点帝王心术,那点小算盘,在“改天换地”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自量力。

他想起了被我一言定罪的苏文彦。

想起了被我逼着下跪的太子。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害怕了。

他害怕,等我回来之后,会不会也觉得他很“吵”

会不会,也只是轻轻地抬抬手,就将他这个皇帝,连同这座皇宫,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第一次,对那个至高无上的龙椅,产生了动摇。

与此同时。

东宫。

依旧跪着的太子李承德,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眼中,那丝怨毒,那丝不甘,都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和一种,解脱般的空洞。

原来……他所争夺的一切,他所在意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他就像一个,在沙滩上,用尽心力堆砌城堡的孩子。

而我,只是那一个浪头,就能将他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的……大海。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地,停止了跪姿,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旁边内监的惊呼。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寝殿。

当天晚上。

东宫传来消息。

太子李承德,自缢身亡。

只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上,只有八个字。

“天威浩荡,凡人退避。江山,归神。”

太子的死讯,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父皇的心理防线。

他把自己关在紫宸殿,三天三夜,没有上朝。

三天后,他再次出现。

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颁布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追封太子李承德为“孝怀皇帝”,以天子之礼厚葬。

第二道,则是……禅位诏书。

“……圣祖龙魂,天命所归,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朕,德薄能鲜,不敢窃居尊位。今,朕自愿退位,禅位于圣祖。钦此。”

这道诏书一出,满朝哗然。

但,没有人敢反对。

甚至,在内心深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炎的江山,本就是圣祖打下的。

现在,物归原主,合情合理。

于是,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收到了一份禅位诏书,和一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霍去病,和三千玄甲卫,带着所有的文武官员,在我的龙辇前,再次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山呼的,不再是“圣祖”

而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躺在玉床上,听着外面的山呼海啸。

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皇帝?

当皇帝,比当圣祖,还要麻烦一万倍。

每天要早起上朝,要批阅奏折,要见无数的人,听无数的聒噪。

我不要。

我只想睡觉。

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厌倦,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真的,受够了。

10

我的“登基大典”,被安排在了我回到京城的第三天。

那一天,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要一睹“神仙皇帝”的真容。

文武百官,则在太和殿内外,列队等候。

退位当了太上皇的父皇,穿着一身素服,站在丹陛之下,神情复杂地等待着我的到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深处,除了敬畏,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期待着,我这个“神”,会如何治理这个国家。

是会带来前所未有的盛世,还是……因为我的“懒”,而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像是一场豪赌。

我,被一群内监宫女,簇拥着,抬着,从承龙殿,一路送到了太和殿。

他们为我换上了一身繁琐沉重的十二章纹龙袍,戴上了那顶十二旒的冕冠。

很重。

压得我脖子都酸了。

也很吵。

耳边,是礼乐的轰鸣,是百官的山呼,是百姓的欢庆。

我闭着眼,被他们“扶”上了那张代表着世间最高权力的龙椅。

坐上去,才发现,这椅子,又冷又硬,一点也不舒服。

还没有我那张玉床好睡。

“吉时已到!新皇登基!”

随着司礼监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喏。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一套套繁琐的礼仪,一项项冗长的程序。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我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终于,当所有程序都走完,当太上皇亲手将传国玉玺递到我手上,当百官再次山呼万岁之后。

大典,结束了。

接下来,是新皇的第一次“御门听政”

文武百官,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准备向我这个新皇帝,汇报工作。

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长篇大论,想要在我这个“神仙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新任的吏部尚书。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关于北疆战后,官员的封赏与抚恤事宜,臣以为……”

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我闭着眼,听着。

烦。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

“启奏陛下!国库空虚,北疆一战,耗费巨大。为安抚流民,重建家园,臣恳请陛下,颁布新税法,以充盈国库……”

他又是一大通陈词滥调。

更烦了。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站出来,说着各种各样,在我听来,毫无意义的废话。

我的头,越来越痛。

那股被吵醒的烦躁感,再次,如同火山一样,在我心底酝酿,喷发。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懂?

我不想听这些!

我不想管这些!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我第五次,睁开眼睛。

淡金色的光芒,在我瞳孔深处,疯狂地闪烁。

一股比在紫宸殿,比在幽州城,都要恐怖千万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轰!”

整个大殿,都为之剧烈一震!

所有正在滔滔不绝的官员,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在极致的恐惧中,他们一个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太和殿内,从文武百官,到太监侍卫,甚至是站在丹陛之下的太上皇,我曾经的父皇。

所有的人,都在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被那股无可抗拒的意志,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跪都做不到。

只能像一条条卑微的虫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我缓缓地,从那张又冷又硬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我扯掉了头上那顶沉重的冕冠,随手扔在地上。

扯掉了身上那件繁琐的龙袍,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

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我从那些瘫软如烂泥的文武百官身边走过。

从我那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父皇身边走过。

我走出了太和殿。

走下了汉白玉的台阶。

走进了那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那些原本在欢呼雀跃的百姓,此刻,也早已被这股天威骇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我站在广场的中央。

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属于我的江山。

然后,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京城,传遍了整个大炎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朕,累了。”

“这个皇帝,谁爱当,谁当去吧。”

“从今日起,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化作了点点金色的光光,缓缓地,向上飘散。

最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我没有死。

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我去了哪里?

或许,是去了月亮上,或许,是去了太阳里。

又或许,我只是,找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最安静的山谷,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滴露水。

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圣祖皇帝李承渊,登基不到一个时辰,便当着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面,“羽化飞升”

这个消息,成为了大炎王朝,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最不可思议,也最无法解释的传说。

他留下的,是一个群龙无首,陷入巨大权力真空的帝国。

和一个,烂摊子。

退位的太上皇,在惊恐过后,不得不重新登上了那个他既畏惧又渴望的龙椅。

他面对的,是心神俱裂的百官,是信仰崩塌的百姓,和无数个,因为“神”的离去,而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大炎王朝,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迎来万世盛世。

反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漫长的混乱。

很多年以后。

有人说,曾在一处与世隔绝的深山古潭中,看到过一个终日闭目沉睡的白衣少年。

他睡在水面上,随波逐流,仿佛已经睡了千百年。

据说,曾有樵夫不小心打扰了他的清梦。

然后,那座山,就从地图上,永远地消失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