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农历三月三,春风吹遍赣榆的田间地头,朋友圈里满是荠菜煮鸡蛋的照片。一缕淡淡的荠菜清香,瞬间穿过岁月风尘,轻轻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又想起了离世十几年的母亲。
在赣榆老家,关于荠菜,有那句传了几代人的老话:“正月吃根,二月吃苗,三月烂稻草。” 这荠菜从春头嫩到春尾,哪怕到了三月三,叶子变老成了“烂稻草”,也有自己的作用,那股子清苦劲儿、那股子向上的生命力,半点没减。它把最后的养分都攒在细碎的白花里,等着人去采,去下锅煮鸡蛋发挥它的最后的作用,这是刻在赣榆人骨子里的民俗,也是母亲每年春日里,最上心的一件事。
母亲不识字,一辈子没走出过赣榆的小村庄,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这个家里的老小(方言,最小的)。每年三月二下午,她总会在劳作之余,挎上提篮走到村外的野么地(方言,田野),拔下开花的荠菜。她弯着腰,专挑长势旺、花儿白的摘,一边摘一边念叨:“开花的荠菜药性足,给俺三子煮鸡蛋,吃了一年都不头疼。”
回到家,母亲把荠菜反复清洗干净,根须、黄叶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从不马虎。锅屋(方言,厨房)里烧起柴火,火苗舔着锅底,暖暖的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她把整把荠菜铺在锅底,再轻轻放上几个鸡蛋,加足清水,盖上锅盖慢慢煮。等鸡蛋快熟时,她会用勺子轻轻把蛋壳敲出细细的裂纹,让荠菜的清香味慢慢渗进鸡蛋里。
整个锅屋,都弥漫着荠菜独有的清新与鸡蛋的醇香,那是春日里最踏实的烟火味。鸡蛋煮好后,母亲总会挑个头最大、最入味的,剥好壳递到我手里,看着我一口口吃下去。她从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用这最朴素的方式,把对我的疼爱,融进一颗颗温热的荠菜蛋里。
那时不懂,这一碗寻常的荠菜煮鸡蛋,藏着母亲最深沉的牵挂。后来离家在外,这个习俗渐渐忘却。母亲走了十几年,老家的荠菜依旧年年开花,赣榆的三月三习俗从未改变,可再也没有人,会为我精心挑荠菜、守着锅台(方言,灶台)煮鸡蛋,再也没有人,把最好的那颗蛋留给我。
风拂过窗台,带着三月三的暖意,朋友圈里的荠菜蛋香气仿佛愈发清晰。原来我怀念的从不止是一枚荠菜煮鸡蛋,更是母亲无声的疼爱,是老家三月三的烟火温情,是那段藏在岁月里,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一颗荠菜蛋,一生念母恩,这春日里的民俗,早已化作我对母亲最深的思念,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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