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十二月,风像刀子,扎得人生疼。
我叫沈知意,北大中文系大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昨天,我花了五百块钱,租了个计算机系的学长当“男朋友”,只为在前任面前争一口气。
更离谱的是,今天,那个前任坐在了我跨校选修课的第一排。
说起来都怪高三那个寒假。那时候我和沈屿舟约定好一起考清华,我把这个誓言刻在书桌上,每天做题累了就看一眼。他成绩好得离谱,理综永远接近满分,年级第一的宝座坐得稳如泰山。我是唯一能稍微跟他在成绩单上掰掰手腕的人,他坐在我前排,我每天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整整一年。
后来在一起了。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就是某个晚自习结束,他在路灯下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说了句“在一起吧”,我说“好”。就一个字,简单得像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可高考这道题,我们谁都没答对。
成绩出来那天,他是市状元,我比他低了十几分。这个分数上清华绰绰有余,但上不了最好的专业。他爸妈觉得我应该“识大体”,我爸妈觉得他家人“太势利”。电话里吵到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沈知意,你要是够喜欢我,就会选清华。”
我当时觉得,这句话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否定了。好像我三年的喜欢,在他眼里还抵不过一个志愿的选择。
“沈屿舟,你混蛋。”我挂了电话。
自此,两条平行线,一个去了清华计算机系,一个来了北大中文系。大一时我还会每晚翻他朋友圈,看他穿着我送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在实验室熬夜,心里又酸又软。大二时看到他发了一个女生的照片,配文“今日份的夕阳”,我关掉手机哭了整整一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室友林小禾问我怎么了,我说熬夜写论文。
那之后,我再也没敢看他的朋友圈。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昨天在王府井大街偶遇,北京的冬天冷得要命,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我挽着陈屿的胳膊——对,就是那个我花五百块租来的北大计算机系学长——整个人缩在驼色大衣里。陈屿在旁边念叨他导师又加了什么活,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我看见了十米外那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男人。
沈屿舟。
他怀里搂着一个女孩,偏头跟她说话的那个弧度,笑起来左边那颗若隐若现的虎牙——化成灰我都认识。我挽着陈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损色不仅没甩开,反而非常配合地侧过头,用极其暧昧的距离凑近我耳边:“演好点啊,别露馅了。”
我恨不得一脚踹飞他。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大概只有三秒,却像被拉长了一辈子。他的手臂擦过我大衣的袖口,羽绒服和羊毛面料之间产生了一丝静电,“啪”的一声轻响。我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我曾经盯着那双眼睛看过几千个小时,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他选择了无视。走过去,没有回头。我也没有。
回学校后林小禾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说要问清楚当年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吗?你不是说要把这口气出了吗?沈知意你是不是傻?”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谁能想到,命运这个编剧比我还狗血。今天早上八点,北大二教阶梯教室,“清北合作课”第一节课——人工智能与人文社科交叉研究,由北大中文系和清华计算机系联合开设,每个学校选二十个学生。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今天的日期,教室突然安静了那么几秒。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黑色毛衣,深蓝色羽绒服,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红色小狐狸挂件——我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他说太幼稚了,我说你不懂这叫可爱。他挂了五年,从高二挂到大三。
沈屿舟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然后——停住了。停在我身上。他看到了我,不是昨天那种擦肩而过、余光扫到的那种看到,而是真真切切的、四目相对的看到。
然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到教室另一侧,坐下了。
我的心像被人用钝器狠狠击中了。不是因为他没有认出我,而是因为他明明认出了,却选择装作不认识。这比恨更残忍,因为无视意味着——你已经不重要了,你不足以让我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你就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和教室里的其他二十几个人没有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十二月十一日”,手在发抖。
讲台上两位教授正在介绍课程安排,什么跨学科交叉,什么项目制学习。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江倒海:未来的一个学期,每个星期,我要和沈屿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同一门课,讨论同一个话题,做同一个项目。
而昨天,我还在他面前挽着别的男人的胳膊,演了一出“我过得很好”的戏。
我侧头看了一眼陈屿——对,这个五百块的“前男友”也选了这门课,此刻正坐在我斜后方,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冲我挑了挑眉,嘴型无声地说:“刺激啊。”
刺激?刺激个鬼。
我突然想起一句老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年赌气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这么一颗又酸又涩的果。可我想不明白,那个褪色的小狐狸挂件他为什么还留着?那个无视的表情是真的放下了,还是装出来的?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瞳孔收缩,到底是因为认出了我,还是因为——认出了挽着我胳膊的那个男人?
不管答案是什么,接下来的这个学期,看来是有得熬了。
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就爱看这种戏码?把两个赌气分手的人重新塞进同一间教室,让一个假装不认识,一个假装不在乎。这哪里是人工智能与人文社科交叉研究,这分明是“前任与现任的极限拉扯”实践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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