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接到大哥电话时,正在阳台上给妈晾她刚换下的外套。

电话那头,大哥陈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志强,跟你说件事,咱妈老宅子那片要拆迁了!补偿方案下来了,数额不小!"

我心里一沉,但没吱声。

大哥停了停,口气变得"语重心长":"你看,妈在你那儿待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环境,享享清福了。我跟玉芬合计了,把妈接到我们这边来住,我们那套三居室宽敞,小区环境也好,更适合养老。"

我攥着手机,望着屋里正戴着老花镜,吃力地给我儿子小宝缝补校服裤腿的母亲。

十六年前,也是大哥打来的电话,语气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志强,妈这回来城里住不习惯,生活习惯跟我们也合不来。玉芬说妈身上有味儿,孩子也嫌脏。你看......要不你先领过去住一阵?"

那"住一阵",一住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里,妈帮我拉扯大了儿子,从襁褓婴儿到初中生。十六年里,大哥大嫂来探望妈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现在,拆迁的消息像一记闷雷,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日子里。

我明白,真正的较量,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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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志强,今年四十八岁,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队长。

大哥陈志远比我大五岁,早年下海经商,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在本市也算小有名气。大嫂王玉芬是银行职员,两口子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日子过得体面。

大姐陈秀梅嫁到了外地,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我这个老二,当年高考没考上,在工地干了几年,后来进了物业公司,拿着三千多块的死工资。老婆李晓红在超市收银,俩人加起来勉强够养家糊口。

我们住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老楼,五十多平,两室一厅,房子老旧,但胜在地段不算太偏。

妈叫张桂芳,今年七十四岁。

十六年前那个冬天,妈刚从老家县城来到市里,在大哥家住了不到三个月,就被送到了我这儿。

那天晚上,大哥开车把妈送过来,车在楼下停了不到五分钟。

"志强,你也知道,玉芬那人有洁癖,妈在农村住惯了,这个那个的,她接受不了。"大哥站在楼道里,连上楼都没上,"你家反正也需要人带孩子,这不正好吗?"

妈站在一旁,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默不作声。

我看着妈的眼睛,那里面有我从没见过的黯淡。

"行,妈就住我这儿。"我接过妈手里的包,对大哥说。

大哥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这个你先拿着,给妈买点东西。"

他转身就走,连妈的房间都没进去看一眼。

02

妈住进来的第一个月,晓红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那天晚上,晓红在厨房洗碗,摔了三个盘子。

"志强,你过来。"她压低声音喊我。

我走到厨房门口,晓红指着灶台:"你看看,你妈又把剩菜剩饭藏起来了!上次的馊了我扔掉,她还跟我急!这日子还怎么过?"

"妈那一辈人过惯了苦日子,节俭惯了。"我劝她。

"节俭是节俭,可这都发霉了还吃!小宝才两岁,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晓红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在客厅听到了,慢慢走过来。

"晓红,是我不好,以后我注意。"妈的声音很轻。

晓红没理她,扭头进了卧室。

那一夜,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但晓红跟我妈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晓红起来做早饭,还给妈煮了鸡蛋。

"妈,您别多想,我昨天是嗓门大了点,没别的意思。"晓红把鸡蛋递给妈。

妈接过鸡蛋,眼眶湿润了:"晓红,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有的事,一家人说什么添麻烦。"晓红笑了笑。

从那以后,妈变得格外谨慎。

她每天五点起床,悄悄收拾屋子,生怕弄出声音吵醒我们。

她洗衣服从来不用洗衣机,怕费电,一件一件手洗。

她买菜只挑最便宜的,肉从来舍不得多买。

小宝两岁那年冬天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

我和晓红在医院急诊室守了一夜,妈跪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护士路过看到了,小声说:"这老太太,心真诚。"

小宝退烧那天,妈抱着孙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天爷保佑,我这条老命不要紧,千万别让我大孙子有事。"

从那以后,妈跟小宝的感情,比跟我都亲。

03

小宝上幼儿园那年,是妈每天接送。

幼儿园离家有两公里,妈舍不得坐公交,每天走着去走着回,风雨无阻。

有一次下大雨,妈顶着伞去接小宝,回来的时候,小宝身上干干净净,妈却淋成了落汤鸡。

"妈,你怎么不给自己打伞?"晓红心疼地问。

"伞太小,顾不过来,反正我淋点雨没事。"妈笑着说。

晓红当天就给妈买了件新雨衣,妈舍不得穿,说留着给小宝用。

小宝上小学,成绩不好,晓红着急,天天陪着写作业,经常气得摔本子。

妈就在一旁劝:"孩子还小,慢慢来,别吓着他。"

"妈,您不懂,现在竞争多激烈,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办?"晓红说。

"好好学不好好学,都是妈的孙子。"妈摸着小宝的头。

小宝那时候最喜欢黏着奶奶,说奶奶身上暖和,比晒过的被子还舒服。

妈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却也安稳。

可大哥那边,我们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

逢年过节,我带着妈去大哥家,玉芬总是客客气气的,却也疏离得很。

"妈,吃点水果。"玉芬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妈面前。

妈伸手去拿,玉芬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我看到了。

妈也看到了。

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战战兢兢地拿起一个苹果。

大哥的儿子陈浩,比小宝大三岁,从小娇生惯养。

有一年春节,陈浩看到妈的手,大声说:"奶奶的手好脏,都是皱纹!"

玉芬笑着说:"浩浩,别乱说话。"

但她没有纠正孩子。

妈低下头,把手藏在袖子里。

回家的路上,妈沉默不语。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04

小宝上初中那年,我和晓红的工资都涨了点,日子稍微宽裕了些。

晓红提出来,想给妈买套新衣服。

"妈这一辈子,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晓红说。

周末,我们带妈去商场,给她挑了一件羊绒大衣。

妈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眼睛都不敢多看。

"太贵了,我不要,你们留着给小宝买东西。"妈说。

"妈,您就穿着吧,我和晓红孝敬您的。"我说。

妈最后还是收下了,但她舍不得穿,只有出门的时候才拿出来,平时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那年冬天,大哥打电话来,说要来家里看看妈。

我有点意外,大哥已经两年没来过了。

大哥来的时候,还带着玉芬和陈浩,提了一大堆东西。

"妈,身体还好吧?"大哥笑着问。

"好,好着呢。"妈忙不迭地点头。

玉芬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眼神里有些不以为然。

"志强,你这房子也该换了,太小了,妈住着也不方便。"大哥说。

"没钱换,就这么凑合着住吧。"我说。

"我这边倒是有个机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大哥压低声音,"我一个朋友那边缺个管事的,一个月七八千,比你现在强多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活?"

"就是管管工地,不累。"大哥说。

我琢磨了一下,摇头:"算了,我现在这份工作挺稳定的。"

大哥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大哥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点钱你拿着,给妈买点好吃的。"大哥说。

我打开一看,五千块。

那天晚上,妈问我:"志远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您。"我说。

妈看着我,没再问。

但我知道,她心里明白着呢。

05

小宝上初二那年,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三百块钱。

小宝拿着通知单回来,有点犹豫。

"妈,我能不去吗?"小宝问晓红。

"为什么不去?同学都去,你也去。"晓红说。

"我听说张阿姨家孩子没去,说是家里没钱。"小宝小声说。

晓红一听,眼眶泛红了。

"你去,必须去,咱家不差这点钱。"晓红的声音有点哽咽。

妈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妈出门了,中午才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三百块钱,都是零钱,十块五块的,还有很多一块的。

"这是我攒的,给小宝交春游费。"妈把钱递给晓红。

晓红接过钱,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妈,您哪来这么多钱?"我问。

"我平时捡点废品,卖了攒下的。"妈说得很轻松。

我心里一酸。

妈七十多岁了,还要靠捡废品给孙子攒钱。

晓红抱着妈哭了很久。

"妈,以后您别捡了,太累了。"晓红说。

"不累,我闲着也是闲着。"妈笑着说。

小宝那次春游回来,给妈带了一块石头,说是在山上捡的。

"奶奶,老师说这是玛瑙石,很值钱的,我给您留着。"小宝说。

妈接过石头,宝贝似的放在枕头底下。

从那以后,小宝对妈更亲了。

他开始主动帮妈干活,洗碗扫地,还陪妈一起看电视。

妈最喜欢看戏曲频道,小宝就陪着她看,虽然他根本听不懂。

"奶奶,您以前也唱戏吗?"小宝问。

"唱过,年轻那会儿,村里有戏班子,我还上台演过呢。"妈说起往事,眼睛都亮了。

"那您给我唱一段呗。"小宝缠着她。

妈清了清嗓子,唱了几句,虽然声音沙哑,但韵味还在。

小宝拍手叫好,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段时间,是妈最开心的日子。

06

转眼到了今年春天。

大哥突然频繁地打电话过来,每次都问妈身体怎么样,老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我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老家村长的电话。

"志强,跟你说个事,你们家老宅子那片要拆迁了,补偿方案已经公示了,数目不小。"村长说。

我愣住了。

"多少?"我问。

"你妈那套宅基地,加上地上附属物,初步估算下来,七百七十六万。"村长说。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七百七十六万。

这个数字,是我和晓红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晓红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把拆迁的事跟她说了。

晓红也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那,那这钱......?"晓红小声问。

"宅基地是妈的名字,这钱当然是妈的。"我说。

晓红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些复杂。

当天晚上,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妈说这事,大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说要来家里一趟,有事要跟妈商量。

我心里明白,他是为拆迁款来的。

第二天傍晚,大哥和玉芬一起来了,还带着大姐陈秀梅。

大姐从外地赶回来,显然也是为了这事。

妈看到三个儿女都来了,有点意外,但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都来了,正好,我做了你们爱吃的菜。"妈说。

"妈,您别忙活了,我们吃过了。"大哥说。

玉芬坐在沙发上,这次她的态度明显比以前热情。

"妈,您气色不错,是不是志强照顾得好?"玉芬笑着说。

妈点点头:"志强和晓红对我都很好。"

"那是,志强是个孝顺孩子。"大姐也附和道。

我站在一旁,没说话。

大哥咳嗽了一声,开口了:"妈,听说老家那边要拆迁了?"

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听说了。"

"这是好事啊,您老人家也算苦尽甘来了。"大哥笑着说,"我和玉芬商量了,想把您接到我们那边去住,我们那房子大,您住着舒服。"

妈没说话,只是看着大哥。

玉芬接过话:"妈,您在志强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环境了。我们那小区环境好,还有老年活动中心,您可以跟其他老人一起跳跳舞,多好。"

大姐也说:"妈,大哥说得对,您跟他们住,我们也放心。而且说实话,志强这房子确实太挤了,您在这儿委屈了。"

妈的眼神从大哥、玉芬,再到大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志强,你怎么看?"妈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妈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我都支持。"

妈点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玉芬又开口了:"妈,还有拆迁款的事,我们也得商量一下。这钱虽然是您的,但您一个老人家,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不如我们帮您管着?当然了,该怎么分配,还得听您的。"

我心里一紧。

妈看着玉芬,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说:"这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但在说这个之前,我想问问你们几个问题。"

大哥的喉结动了动:"妈,您说。"

妈看着大哥:"志远,你还记得十六年前,把我送到志强这儿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大哥的脸色变了变:"妈,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说,'让志强先照顾一阵'。"妈的声音很平静,"这一阵,就是十六年。十六年里,你来看过我几次?五次?还是六次?"

大哥低下头,不说话。

妈又看向大姐:"秀梅,你嫁得远,妈理解。但这十六年,你回来看我,加起来有十次吗?"

大姐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妈,我......我工作忙,孩子也要照顾......"

"妈不怪你们。"妈摆摆手,语气却更沉重了,"你们都有你们的难处,妈都懂。可你们知道,那年冬天我刚被送到志强这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觉得自己像个包袱,被你们推来推去。"妈的声音有点颤抖,"在你们大哥家那三个月,我每天战战兢兢,生怕碰坏了什么,生怕玉芬嫌我脏。我连手都不敢伸,生怕被人嫌弃。"

玉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坐在沙发上不自在地动了动。

"到了志强这儿,我以为又是一阵子,过完就得回老家那个破房子。"妈继续说,"可志强和晓红,从来没让我觉得是负担。这个家虽然小,虽然挤,但我在这儿过得踏实。"

她顿了顿,看向我和晓红。

"我生病,他们半夜送我去医院。我捡废品,晓红心疼得直掉泪。小宝管我叫奶奶,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比亲孙子还亲。"

小宝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

大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玉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大姐抹着眼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妈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

"我养了你们三个,一个都没少疼。但这十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们心里都清楚。"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很坚定。

"至于这七百七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