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除夕夜的直播后台,倒计时的数字在大屏幕上一跳一跳,牛群侧身对同伴说了一句:“等这曲子结束,咱们就又是全国人民眼里的‘开心制造机’。”那一刻,他与冯巩肩并肩,春晚观众正等着他们压轴开口;谁也想不到,一年以后,两人的道路竟会分岔,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把时间拨回1949年12月1日,天津晓风微凉。刚刚诞生的牛群,家境普通,父母却悄悄在心里替儿子描了两条轨迹:儿子要么从戎报国,要么做个能说会唱的文艺人。少年牛群对兵营里的军绿色情有独钟,同时又喜爱街头巷尾的说书场,心中始终摇摆。高中毕业,在父母的建议下,他迈进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专业的大门,这条路注定了他要与舞台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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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时,他还是没能按捺当兵的冲动,报名入伍,被分到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那一年是1973年,部队里讲究演出鼓劲,然而初登台的牛群就吃了“南北笑点差异”的苦头。一次去南方军区慰问演出,他一段天津味儿十足的单口说下来,台下鸦雀无声。回到宿舍,他蒙头发闷,一夜无眠。可第二天,他就抱着笔记本琢磨:南方兵爱听什么?他把江南人家的母子趣事、方言梗都写进新稿,终在下一场演出让军营笑声大作,有了“原来这小子行”的第一张通行证。

巧的是,台下坐着的正有德高望重的刘学智。演出结束,老人招手喊他过去,只说了一句:“孩子,跟我学,好戏在后头。”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牛群的师承之门。拜师、勤学,再到迎娶师父的女儿刘肃,“师父兼岳父”让牛群在艺术和家庭上一步到位。随后,常宝华收他为徒,辈分一下就排进了“相声老字号”,江湖名分有了,牛群的野心也被彻底点燃。

1983年,中央电视台首次办春晚,相声成为观众最盼的重头戏。牛群守着黑白电视看直播,心痒难耐。五年蛰伏,他憋出《领导,冒号》,1988年终于拿到入场券。那年大年三十,他的一口“天津腔”台词顿时红遍大江南北,牛群就这样火到全国。人红了,搭档却成了新问题。救场的李立山无意固定合作,他只得重新物色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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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巩进入视线,是因为“新人王”三个字。冯巩1986年就已在春晚露脸,主攻逗哏,机灵劲儿不输自己。牛群登门邀约时,冯巩只回一句:“咱俩合拍试试。”事实证明试对了:自1989年《生日祝辞》开始,两人的十年联手带来《点子公司》《坐享其成》等金句频出的经典,成为无数观众的新年记忆。

舞台背后,牛群却闲不住。1995年,他跑去中央美院摸索摄影;没拍出名堂,又拉人办杂志。杂志上线三个月,广告费收回来没多久就入不敷出,亏得他直说“相声里赚的全填进去了”。生意失败让他萌生转场念头。2000年,一家安徽蒙城的牛肉企业抛出橄榄枝——“牛先生,您姓牛,能为我们的牛肉做代言,那就再合适不过了。”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却让牛群看到另一条道路:用名气带富一方。

同年,蒙城县政府顺势向他递来“名誉县长”聘书。别人以为这是张好看的纸,留影就完事,他却当真背起了责任。很多相声同行摇头,马季不客气地说:“演员就该在台上找存在感。”侯耀华更是打趣:“牛群是得了‘疯牛病’。”劝不起,冯巩只能无奈地笑:“哥,您玩归玩,可别把自己折进去。”牛群却豪气回应:“干点实事儿,总比在剧本里编贫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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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秋,牛群正式进驻蒙城。第一次下乡调研,他踩着尘土路来回奔波,一连跑了12个贫困村。看到养牛户愁眉不展,他充当推销员,自己写方案拉赞助,也邀请赵本山、范伟等来到县里义演。三年下来,蒙城牛肉品牌打响,累计吸进2亿多投资,本地人称他“牛县长”。值得一提的是,他还自掏腰包修了一条进城公路,前前后后砸进去将近百万元。

然而风光背后暗流涌动。2004年,一家媒体报道“蒙城聋哑人学校被违规征地”,焦点直指牛群。调查虽证明他没有一分钱进私囊,但舆论风暴让这位临时官员疲于应付。就在此时,婚姻也亮起红灯。长期两地分居、家底被折腾得所剩无几,妻子提出离婚。牛群说服不了,只能签字。至此,名和利一夕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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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春夜,他拨通冯巩的电话。“老冯,我想回去,说相声还能行吧?”对面沉默片刻,只说:“回来吧,咱们再试试。”可春晚导演组担心舆论风险,婉拒了他们提交的节目。牛群从巅峰跌到谷底,只能做配角,跟赵本山在2006年小品《说事儿里》亮个相。镁光灯不再追随,他才恍然:舞台是青春饭,政治是烧钱大戏,什么都想抓,结果两头皆空。

离开官场后的牛群干脆回到校园,低调读研,拿起画笔练书法。“至少挥笔不用批公文,墨香比应酬清净得多。”旁人取笑他像“浪子回头”,他一笑置之。2014年,他竟报名《明星跳水》节目,从十米高台跃下,落水刹那差点失速呛水。岸边导演吓得脸白,他却拍拍耳朵说:“还能听见掌声吧?那就行。”

如今,2021年的冬日清晨,72岁的牛群住在北京郊外的院子里,推开窗听麻雀叽喳。他时而去贫困山区义卖牛奶,时而在天津小剧场给年轻人指点捧逗。朋友问他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随口答:“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挺好。”那眼神里,看不出遗憾,反倒像说相声时的那抹狡黠,只是多了股看尽潮起潮落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