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老是说,人一死就跟灯灭了,气像轻风一样散掉,肉像泥巴一样烂掉,哪来什么生死轮回,天堂地狱那些玩意儿,现在爸真走了,遗体烧成灰,只剩一小包骨头渣子,世上再找不到爸的影子了。

爸平时聊天时总爱提起这个,他觉得人活着的时候热闹,死了就啥都没了,灵魂啥的纯粹是哄人的把戏,没有来世,也没有啥神仙地方,就这么一了百了。我听着觉得挺直白的,那时候爸身体还硬朗,抽着烟,眯着眼讲这些,声音有点沙哑,但特别有说服力。

爸不是啥大知识分子,就爱看些老书,偶尔跟邻居聊起生死,就摇头叹气,说人别想太多,活着就好好过,死了就让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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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爸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年冬天,他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咳嗽个没完,我们赶紧送医院。医生检查了,说是肺出问题了,得住院观察。爸躺在病床上,还开玩笑,说自己这把年纪,估计真要见马克思了。

我握着他的手,劝他别胡说,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说你爸我早想明白了,人死如灯灭,气如轻风肉如泥,别为我伤心,烧了骨灰扔海里都行,省事儿。

可爸还是走了,就在那个阴冷的晚上,他喘着气,抓着我的手,说了句后事别麻烦,然后眼睛闭上了,就再也没睁开。医院通知我们,爸咽气了,那一刻我觉得天塌了,爸的声音,爸的笑,爸走路那股子劲儿,全都没了。

办手续的时候,护士安慰我们,说这是自然的事儿,我点点头,但心里空荡荡的。

爸的遗体送去火化场,我们一家人跟着车去,那地方挺冷清的,机器嗡嗡响,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动作麻利地把爸推进去。烧了两个多小时,他们从炉子里取出爸的骨头,那些骨头烧成小片儿,灰白灰白的,还带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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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身体,就剩这些了,以前那么结实的爸,现在只是一把碎渣子。他们用筛子抖了抖,把大块的挑出来,剩下的全装进一个黄色的塑料袋里,袋子不大,就跟装茶叶似的。然后,这个袋子放进一个红色的塑料盒子,盒子简单得很,外面贴了爸的名字标签。

我们拿着这个盒子,去墓园埋了,挖了个小坑,埋进土里,上面放了块石碑,刻着爸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爸说的对,世间真没爸的影子了,自从他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爸的呼吸没了,爸的脚步声没了,爸的烟味儿也没了。

以前爸在院子里晒太阳,喊我帮忙递工具,现在院子空了,风吹过,就剩回忆在转悠。爸的衣服还挂在柜子里,闻着有爸的味儿,但爸人不在了。爸的旧手机里,有爸给我发的消息,说爸爱我啥的,现在看着那些字,眼泪就掉下来,但爸真走了,啥都没留下,就这把骨灰,在土里安静着。

爸的话现在回想起来,特别扎心,人死灯灭,啥都没了,没有轮回,没有天堂地狱,就这么散了。爸的房间收拾了,东西全分了,但爸的影子,天地间找不着。爸爱喝的茶,还剩半罐,我倒了杯,喝着觉得苦,爸要是还在,肯定笑我矫情。

爸的工具箱还在棚子里,扳手钳子一堆,以前爸修东西,手艺好,现在谁来用呢。爸的照片挂墙上,笑着看我,但爸的眼睛,不会眨了。爸的生日快到了,以前我们一家围桌吃蛋糕,爸切蛋糕时总多给我一块,现在桌子空了,只剩我一个人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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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骨灰盒埋那儿,我们偶尔去看看,草长了,浇点水,但爸不在里面活着,就剩那些碎骨头,风一吹,土一盖,全没了。爸说人如轻风,肉如泥,真准,爸的力气没了,爸的体温没了,爸的一切,都散了。爸的笑声,以前院里回荡,现在安静得慌。

爸的脚步,以前踩地板咚咚响,现在没动静了。爸的影子,以前午后拉长,现在太阳照地,也没爸的形儿。

爸走了,世上少了个爸,爸的骨灰在那儿,但爸的影子,真找不着。爸的惯,还在脑子里转,爸爱吃咸菜,爸爱看报纸,现在报纸堆着,没人翻。爸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现在眼镜干净了,但没人戴。爸的帽子,挂钩子上,现在风吹帽子晃,但爸头不在。

爸的一切,就这么灭了,气散了,肉烂了,没轮回,没天堂,就剩一包骨灰,在土里睡着。

爸的话,像灯灭了,爸人没了,世间空了,我有时半夜醒来,想爸在不在,但爸真不在了,就这把灰,提醒爸来过。爸的爱,还在心里,但爸的影子,天地间无处寻。爸的日子,以前天天过,现在没了爸的日。爸的夜晚,以前爸打呼,现在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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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早晨,以前爸喊起床,现在自己爬起来。

就这样,爸走了,骨灰在那儿,爸的影子没了,爸说的对,人死灯灭,轻风泥巴,没啥轮回地狱,就这么结束了。爸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但爸人散了,世上再无爸。爸的回忆,翻来覆去,但爸真灭了,一把灰,埋土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