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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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晚,是盛城市公安局的一名法医。

从业八年,我解剖过七百多具尸体,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自认为已经对死亡这件事产生了免疫。

可那天早上,当那具无名尸被推进解剖室的时候,我的右眼皮跳了三下。

同事老周说我是心理作用,我不置可否,但心里确实隐隐有些不安。

那是一具在城东河道里发现的男尸,发现时已经高度腐败,面部肿胀变形,根本无法辨认相貌。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衣物上的标签也全部被剪掉了,显然是有意为之。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了编号SCC-0417。

“林法医,这案子刑侦队那边催得紧,说是上面很重视。”助手小何递给我手术刀,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说一具无名尸,怎么还惊动上面了?”

我没接话,戴上手套开始初步检验。

尸体身高约一米七八,体重难以估算,因为腐败膨胀得厉害。年龄初步判断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到五天前。

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穿心脏,干净利落。

“是个高手干的。”我自言自语道。

小何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刀口……从下往上,力度很猛,凶手应该比死者高。”

我点点头,小何跟了我三年,基本功还算扎实。

我开始仔细检查尸体的其他部位,手指、脚掌、骨骼,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确认身份的特征。

指纹已经严重腐败,无法提取。牙齿状况倒是不错,看得出生前很注重口腔保养,这至少说明死者生前生活条件不差。

我继续往上检查,当手指触碰到死者面部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异常。

那种触感不对。

腐败的皮肤应该是湿滑、松软的,可死者面部某些区域的触感却有一种不自然的韧性。

我皱起眉头,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

在死者右侧太阳穴附近,有一条极其细微的接缝,细得几乎肉眼无法分辨。如果不是我用手触摸到了那微妙的凸起,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小何,把无影灯调到最大。”

小何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强烈的灯光下,那条接缝变得更加清晰。我用镊子轻轻挑起接缝的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外剥离。

一层薄如蝉翼的硅胶状物质开始从死者面部脱离。

小何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也不敢停。这种材质我见过,虽然从未在实际工作中接触过,但在法医学的学术期刊上,我读到过相关的论文。

人皮面具。

一种极其逼真的人脸仿生面具,通常用于特效化妆或者……特殊身份隐藏。

当整张面具被我完整剥离下来的时候,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这张脸消瘦、棱角分明,左眉骨上有一道陈旧性的疤痕。即使已经被腐败改变了肤色和质感,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张脸我见过。

不是在案卷上,不是在新闻里,而是在一张照片上,一张我师姐萧然藏在她办公桌抽屉最底层的照片上。

“林姐,你脸色好差。”小何担忧地看着我,“你认识这个人?”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思绪已经飞回了六年前。

第二章

六年前,我刚分配到盛城市公安局,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那时候带我的师父叫陆承安,是省厅下来的资深法医,四十出头,为人沉默寡言,但对技术的要求近乎苛刻。

我挨过他无数次骂,也从他身上学到了这辈子最扎实的功夫。

可就在那一年的秋天,陆承安突然失踪了。

没有告别,没有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局里的说法是他被抽调去执行特殊任务了,但具体什么任务、去了哪里,没有人说得清楚。有人说他是主动请缨去卧底,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找上了门,还有人说他是犯了事跑路了。

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

唯一确定的是,陆承安这个名字从此成了局里的禁忌,没人提,也没人敢问。

只有师姐萧然,每年秋天都会在办公桌上放一束白菊花。

我曾经问过萧然,陆承安到底去了哪里。

萧然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严肃:“林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当时年轻气盛,不以为然。

直到后来我渐渐明白,在公安系统里,有一些任务,有一些人,是不能被记录在档案里的。

他们是影子,活在黑暗中,死在黑暗中,甚至连一个墓碑都不会有。

我盯着眼前这具尸体的脸,那张和陆承安一模一样的脸,手开始发抖。

不,我不相信。

陆承安是我见过最谨慎、最专业的人,他不可能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检验。

人皮面具的制作工艺极其精湛,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面具上的那张脸我从未见过,应该是某个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中的虚拟身份。

这意味着死者生前正在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

什么人需要隐藏自己的脸?

答案不言而喻。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尸体的其他部位。右手虎口有老茧,这是长期握刀形成的。左小臂内侧有一个陈旧性的纹身,但因为皮肤腐败,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我拿来紫外线灯,在纹身位置仔细照射。

一个模糊的图案渐渐显现出来。

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踩着一把剑。

这是省厅特别行动处的标志。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陆承安就是省厅特别行动处的人。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这具尸体,这个隐藏在人皮面具下的男人,就是失踪六年的陆承安。

我的师父。

小何看我脸色煞白,小心翼翼地问:“林姐,要不要我去叫队长?”

我摇摇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不用,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何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工具走了出去。

手术室的门关上,只剩下我和那具冰冷的尸体。

我摘下手套,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手指,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

我不能哭。

法医不能对死者投入太多感情,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可那是陆承安,是手把手教我如何使用手术刀的人,是我职业生涯的领路人。

六年前他消失得无声无息,六年后他出现在我的解剖台上。

这算什么?

命运跟我开的玩笑吗?

我擦干手,拿起手机,拨通了萧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萧姐,是我,林晚。”

“怎么了?”萧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这边有一具无名尸,今天早上送来的。”

“嗯。”

“我摘下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我停顿了一下,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萧姐,是陆承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极细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萧然胸口碎掉了。

“你确定?”

“我确定。”

“不要动尸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萧然的反应不对。

她听到陆承安的死讯,没有震惊,没有追问细节,甚至没有问我是怎么确认身份的。她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封锁消息,她马上过来。

就好像……她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第三章

萧然在两个小时后赶到了盛城。

她比六年前老了许多,鬓角添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没有寒暄,直接换了衣服进了解剖室。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站在陆承安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陆承安眉骨上那道疤痕,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有受太多苦。”我说,“刀伤在心脏,一刀毙命,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萧然没有接话,她仔细检查了尸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伤口,动作比我更加专业和细致。

半个小时后,她直起身,摘下沾满污血的手套。

“死亡时间要重新推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体内的腐败程度和外部表现不一致,可能使用了某种延缓腐败的药物。”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故意在他死后做了防腐处理?”

“不是死后,是死前。”萧然看着我,“他死前服用了某种药物,这种药物会延缓细胞组织的腐败速度。这不符合常理,因为这种药物通常用于……”

她没有说完,但我懂了。

这种药物通常用于需要长期保存尸体的情况,比如……为了让某个人在特定的时间被找到。

“萧姐,陆承安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我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六年的问题。

萧然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

“他躺在我的解剖台上,我想我有权知道。”

萧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陆承安六年前不是去卧底,他是去清理门户。”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省厅特别行动处六年前出了一件事,一个内部人员向毒贩集团泄露了卧底名单,导致三名卧底被杀。陆承安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人,然后……”萧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他为什么失踪了六年?”

“因为他找到了那个人,但他没有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告诉了他一个更大的秘密。”萧然的声音压得很低,“省厅内部,有一条大鱼。这条鱼不是普通的官员,他的权力大到可以调动特别行动处的资源。陆承安接近了真相,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是说,是那条大鱼杀了他?”

“我不知道。”萧然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陆承安消失之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

“什么字?”

“鱼在盛城。”

盛城。

就是这里。

就是我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

我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解剖室里响得像擂鼓。

“萧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然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她说,“从你摘下那张人皮面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条鱼的视线里了。”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一夜的噩梦。

我梦见陆承安站在我面前,浑身是血,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说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拼命地跑,想跑向他,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最后我跌进了一个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那双眼睛冰冷、阴鸷,像是毒蛇的眼睛。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十三分。

我再也睡不着,起身去了解剖室。

陆承安的尸体还在,我站在他身边,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职业目光地看着他。

他的脸因为腐败已经面目全非,但眉骨上那道疤痕还是那么清晰。

我记得那道疤痕的来历。

那是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一次操作失误,手术刀脱手飞了出去,是陆承安用手挡住了刀锋,才没有伤到我。

刀口很深,缝了七针,留了疤。

后来我每次提起这事都很愧疚,陆承安总是笑笑说,当师父的,挡一刀算什么。

他挡了我一刀,却没能挡住自己的那一刀。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七点整,萧然来了,她带来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这是陆承安失踪前交给我的东西,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开。”萧然说,“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她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笔记和一些照片。

我翻开笔记,陆承安的字迹工整而密集,记录了他在卧底期间接触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

“我已经接近了那条鱼的真实身份。但我不能写出来,因为这份笔记可能会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我只能说,那条鱼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他们分布在各个层级,互相掩护,互相策应。我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我死了,请转告林晚,让她小心她身边的人。”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我的胸口。

小心她身边的人?

谁是我身边的人?

萧然?

还是其他同事?

萧然也看到了那句话,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晚,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她说,“但既然他这么写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姐,现在怎么办?”

“先确认死亡原因和死亡地点,然后我会把尸体带回省厅。”萧然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盛城市局的权限,需要由省厅特别行动处直接接手。”

“可你不就是特别行动处的人吗?”

“我是,但我不是唯一的。”萧然看着我,“特别行动处有七个人,我只信任其中的两个。其他四个,我不知道他们站在哪一边。”

我突然觉得这个案子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而我就是网中的那只飞虫。

“萧姐,我需要做什么?”

萧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要继续调查,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已经确认了陆承安的身份。”她说,“你就当这是一具普通的无名尸,按照正常的程序走。我会在省厅那边给你打掩护。”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陆承安的徒弟,因为你是局外人,因为你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萧然看着我,“也因为这是陆承安最后的心愿。”

我低下头,看着笔记上那行潦草的字迹。

小心她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陆承安到底在警告我什么,但我隐隐感觉到,这句话背后藏着比我想象中更深的秘密。

而揭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就握在我自己手里。

第五章

接下来三天,我按照正常程序处理了陆承安的尸体。

提取DNA样本、拍照存档、做尸检报告,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流程来。

刑侦队那边对这个案子兴趣不大,毕竟城东河道每年都能捞出几具无名尸,大多数都是流浪汉或者失足落水的人。

只有老周多问了一句:“这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面不改色地说:“没有,腐败得太厉害了,指纹和面部都毁了,DNA库里也没有比对结果,估计又是身份不明的流浪人员。”

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骗了老周,这是我从业八年来第一次在案子上撒谎。

可我没得选。

下午三点,萧然安排的车辆到了,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戴着墨镜。

“省厅特别行动处,方远。”他递给我一张证件,上面有他的照片和编号。

我看了看证件,还给了他。

“尸体在二号冷柜,需要我帮忙吗?”

方远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萧队让我转告你,一切照旧,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他说完就推着担架车去了冷柜室,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这几天的所有记录。

陆承安的尸检报告我已经重新写了一份,隐去了所有人皮面具的信息,只写了面部严重腐败无法辨认。DNA比对结果那一栏,我填的是“无匹配结果”。

这些都是假的。

但这份假报告,将进入正式的档案系统,成为官方记录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陆承安这个人将正式从官方的视角里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死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的尸体曾经躺在我的解剖台上。

这大概就是卧底的宿命。

活着的时候活在黑暗中,死了以后消失在档案里。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串我看不懂的数字代码。

我输入了萧然给我的解密密钥,信息内容显示出来。

“陆承安的笔记本中提到一个代号‘画师’的人,身份不明,疑似负责制作人皮面具。找到他,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陆承安死亡真相的人。”

画师。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拿起电话打给了萧然。

“萧姐,关于画师,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陆承安只记录了这个人擅长制作高精度的人皮面具,服务于盛城的地下势力,但具体身份、长相、住址,全部是未知。”

“那他怎么找?”

“陆承安留了一个方法。”萧然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画师有一个习惯,每完成一件作品,都会在面具的左耳垂内侧留下一个标记。你从陆承安脸上摘下的那张面具,左耳垂内侧应该有这个标记。”

我立刻从证物袋里翻出那张人皮面具,翻到左耳垂的位置。

在放大镜下,我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那是一个数字。

18。

“有标记,数字18。”我告诉萧然。

“18……这是他做的第十八张面具。”萧然沉吟了一下,“这至少说明陆承安不是画师的第一个客户,这个人在盛城活动的时间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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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找到他?”

“我会想办法,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证物袋里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张面具做的是另一个人的脸,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中的虚拟身份。

陆承安戴着这张面具,以那个虚拟身份活了多久?

他死的时候,是以那个虚拟身份死的,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如果不是我摘下了这张面具,他会以无名尸的身份被火化,永远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盛城市公安局法医科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刑侦队送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我刚坐下,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一听就是男人,而且不是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刑侦队的队长赵建国,身后跟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

赵建国五十出头,在这个系统里干了快三十年,是个老油条,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精得很。

“林法医,这位是省厅来的陈处长,想了解一下前两天那具无名尸的情况。”

我站起来,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搞行政的官员,倒像是一个……猎人。

“陈处长你好,我是林晚。”我伸出手。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力道适中,很快就松开了。

“林法医,我需要看一下那具无名尸的尸检报告。”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尸体已经被省厅特别行动处接走了。”我说。

陈处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这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几乎看不见。

“特别行动处?他们怎么会对这具尸体感兴趣?”

“我不清楚,是萧然萧队长亲自来办的。”

“萧然……”陈处长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那尸检报告呢?在你这里吧?”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假的尸检报告递给他。

他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面部严重腐败无法辨认,指纹无法提取,DNA无匹配结果……这具尸体基本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是的。”我说。

陈处长合上报告,看着我的眼睛。

“林法医,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多久了?”

“八年。”

“八年,不算短了。”他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萧然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接走这具尸体?”

“没有,她只说是常规程序。”

“常规程序……”陈处长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建国站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陈处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陈处,那这案子……”

“暂时封存。”陈处长说,“既然特别行动处接手了,就不归你们刑侦队管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林法医,如果有任何关于这具尸体的新发现,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印着:陈建国,省公安厅刑侦局副局长。

我把名片收好,点头说好。

陈建国走后,赵建国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关上了门。

“林法医,你跟萧然很熟?”

“她是我师姐。”

“哦,那难怪。”赵建国搓了搓手,“这个陈处长,是今天早上突然来的,直接点了那具无名尸的案子。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赵队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赵建国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他在省厅分管刑侦,但跟特别行动处那边好像不怎么对付。你多留个心眼。”

赵建国说完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手里那张名片,陈建国三个字烫着金边,看起来郑重其事。

省公安厅刑侦局副局长,这个职位不低,但也不至于高到能跟特别行动处叫板。

可他偏偏来了,偏偏点了一具不起眼的无名尸。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第七章

当天晚上,我约了萧然在城西的一家小茶馆见面。

这家茶馆很偏僻,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不好使,基本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清。

这是萧然选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陈建国今天来过了。”我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萧然的脸色变了。

“他来干什么?”

“说是要了解无名尸的情况,看了尸检报告,问了几句就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按照你说的,什么都没说。就说尸体被特别行动处接走了,他也没多问。”

萧然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林晚,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陈建国就是特别行动处的前任处长,六年前陆承安失踪之后,他才调去刑侦局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他跟陆承安的任务有关?”

“我不知道。”萧然摇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陆承安失踪前的最后一次任务报告,就是交给陈建国的。那份报告陈建国说收到了,但档案室里没有存档。”

“会不会是他故意藏起来了?”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真的遗失了。六年前特别行动处搬迁过一次办公室,搬家过程中遗失了不少文件。”

“你不信任他?”

萧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地上有血迹,墙上也有血迹,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这是哪里?”

“陆承安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盛城城东的一间出租屋。”萧然说,“这是三年前我偷偷去拍的,那时候那个地方还没拆迁。”

我仔细看着照片,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血迹的形状不对。

墙上的血迹是从上往下流的,说明伤者当时是站着的,或者至少是直立状态。但地上的血迹却呈现出一个奇怪的角度,像是有人故意把血泼在地上的。

“这是伪造的现场。”我脱口而出。

“没错。”萧然点头,“我请了省厅最权威的血迹分析专家看过,他的结论跟你一样,这个现场是有人故意布置的,目的是让人以为陆承安在这里受了重伤,甚至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死,他去了哪里?”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萧然看着我,“陆承安从这个假现场消失了,然后以另一个身份活了六年。六年里他在做什么?他在查什么?他查到了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都在他那本笔记里。”

“笔记里没有写这些。”

“因为他不敢写。”萧然说,“他知道他的笔记可能会被人看到,所以真正关键的信息,他根本没有记下来。他留了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萧然从信封里又拿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陆承安的笔迹。

“画师的第18张面具,就是我的死亡证明。找到画师,问他要我的遗言。”

我愣住了。

“画师知道陆承安的遗言?”

“他不是知道遗言,他是陆承安选定的人。”萧然说,“陆承安知道自己可能随时会死,所以他找了一个他最信任的人,把遗言托付给了他。这个人就是画师。”

“可他为什么要找画师?一个做假面具的人?”

“因为画师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盛城地下世界而不被发现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就是一张行走的人皮面具。”

萧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林晚,陆承安的遗言可能就是揭开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而找到这把钥匙的关键,就是找到画师。”

“可我们连画师是谁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萧然看着我,“陆承安在笔记里写了,画师的每一张面具上都有编号,编号是连续的。这意味着画师有自己的记录,记录着每一张面具的定制人和用途。”

“你是说……”

“我是说,只要找到画师,拿到他的记录,我们就知道是谁定制了陆承安脸上的那张面具,也就是……谁杀了陆承安。”

第八章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陆承安的遗言、画师的记录、还有陈建国那双冰冷的眼睛。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下车往里走。

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看我。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后脖颈上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肤。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小区和几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

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按下电梯按钮,等着电梯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按了十二楼,他没有按楼层。

“几楼?”我问他。

“跟你一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十二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他也跟了出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只剩下电梯里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墙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是谁?”

男人也停下了,他慢慢抬起头,帽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我见过。

今天下午,在陈建国的名片上。

不对,不是陈建国。

是方远。

那个从省厅来拉尸体的年轻人。

“林法医,别紧张,是我。”方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你为什么跟着我?”

“萧队让我暗中保护你。”方远说,“陈建国今天去找你,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萧队不放心,让我在你身边盯着。”

“那你为什么不白天来?”

“白天不方便。”方远左右看了看,“你家里有人吗?”

“没有。”

“那去你家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家门。

方远进门后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房间,连衣柜和床底下都没放过。

“可以了。”他坐在沙发上,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他倒了杯水。

“萧队让我告诉你,画师的线索她找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找到了?画师是谁?”

方远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画师就是……”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