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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场充满超现实意味的半程马拉松在北京亦庄鸣枪。这无疑是一次硬核的科技路测:人形机器人首次上街与人同场竞速。但若把目光从电机、算法、配速等指标上移开,这场赛事已悄然溢出科技边界,发酵为一场未经事先排演的公共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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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流传最广的画面,并非机器人跑出多么惊艳的配速,而是一个极具隐喻的场景:赛道两旁的观众与人类跑者纷纷放慢脚步,不约而同举起手机,将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钢铁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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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瞬间:马拉松赛道上的“景观中心”转移了。

自古希腊起,体育的审美对象始终是血肉之躯,人们凝视汗水与对抗极限的悲壮。但在亦庄,人类甘愿退居背景。当“模仿人”的机器大摇大摆进入公共视野,立刻引发了海啸般的集体凝视。在无数屏幕构成的电子丛林里,人们拍摄机器,亦是借由机器照见自己。这场围观无声提醒:人类不仅在展示造物,也正被全新的“观看机制”重新定义。

然而,这场凝视中最具戏剧张力、最接近艺术本质的瞬间,却出乎工程师的意料。最像艺术的,不是它跑赢了纪录,而是它也会出丑。

在被疯传的短视频里,机器频频“失态”:有的起跑便脚下拌蒜,重重摔倒;有的转弯失衡,一头撞上隔离板;有的因耗尽电量僵立原地,最终无奈被工作人员像抬伤员般,用担架滑稽地抬走。

潜意识中,机器是绝对理性的化身,象征精确、稳定与不知疲倦。创造机器,初衷本是克服肉身误差。可一旦这些代表尖端工业的庞然大物,在充满偶然的街道上突然失衡,奇妙的化学反应便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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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下踉跄中,冷硬的躯壳瞬间褪去了技术傲慢。它们不再是冰冷的设备,而像笨拙却卖力的演员。这不禁让人想起默片时代的卓别林。在《摩登时代》里,是人为了适应机器节奏而变得僵硬;百年之后,剧本反了过来:人类拿着手机从容围观,努力模仿人类的机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跌撞撞,演起“机械喜剧”。

现代性最迷人的地方,恰不是无误,而是失控。当机器在公共场域暴露出一种力有不逮的笨拙时,它反而获得了罕见的“人味”。在算法试图接管一切的焦虑时代,赛道上的跌倒宛如一句轻声安慰——原来,算尽一切的机器面对无常的物理世界,也会如此狼狈与脆弱。

将“围观的手机”与“跌倒的机器”重叠,这场赛事便彻底显露了新型城市剧场的底色。一边是传统的人体叙事,一边是技术时代的新身体实验,双轨并行。可以说,它改变了我们看“身体”、看“表演”、看“公共空间”的方式。 街道不再仅是交通血管,它摇身化作技术文明展示“身体想象”的露天舞台。

从春晚到半马。机器正大举走出实验室,进入舞台、街道与短视频,成为可消费的大众文化道具。当工业展演悄然取代传统奇观,自然引出一个极具前瞻性的叩问:未来的“艺术现场”,会不会越来越多地与工业展示重叠?

答案似在眼前。当科技产物在街道上学习“表演”跌倒与爬起,技术的尽头便与艺术的起点相遇了。

在追求效率的无止境狂奔中,机器终有一天会跨过障碍,跑出绝望的速度,做到永不跌倒。但在亦庄的春风里,比夺冠更动人的,永远是那一下并不完美的踉跄。因为在这短暂的失控里,冷酷的科技与温热的人性撞了个满怀,它让我们再次确信:允许瑕疵,接纳脆弱,懂得跌倒,依然是生命最迷人的,也是特有的。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刘耿:比夺冠更动人的,是亦庄机器人的那一下踉跄》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沈毓烨

来源:作者:刘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