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10日凌晨,沈阳城细雨未停,灯火通明的行辕里,参谋把一纸密令递到熊式辉案头,只一句话:“陈诚即日兼任东北行辕主任。”熊瞪着公文,半晌没说话,随行机要员小声提醒:“主任,天亮就要发布了。”熊只是苦笑,提笔写下“遵令”二字。自此,他的东北官帽在一个夜晚被摘走,戏剧性程度,连同屋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故事要回溯到1945年10月8日。那天重庆公布命令:熊式辉出任东北行营主任,关麟征任保安司令长官。表面上文武双全,实则暗流汹涌。熊从中央设计局转身赶赴北满,心里算盘很清楚——打仗他不行,敛财却是把好手;关对苏联态度激烈,让陈诚如鲠在喉,于是陈把杜聿明“空降”沈阳,关被圈在云南。三方势力第一次交错,东北成为国民党内部派系博弈的试验场。
熊与杜皆跛,左短右斜,被戏称“东北二瘸”。会议室里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往左倾,一个向右摆,政要们忍笑憋气,场面滑稽,却无人敢当面调侃。熊的跛始于1933年上海转任南昌途中坠机,杜的短腿则缘于脊柱结核。缺陷带来的不是惺惺相惜,而是壁垒——一个抓政,一个打仗,互不干涉,各自耕地,互不买账。
1946年春,杜聿明攻克四平、长春,林彪主动后撤。老蒋飞抵沈阳,兴奋地说:“尽速挺进哈尔滨!”熊见机不可失,忙着打包日伪资产,批条子安插亲信,三天两头酒会舞会。沈阳商号私下流传:“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杜聿明心里不痛快,却无权过问;军中传出一句顺口溜:“前线忙打仗,后方忙打算。”
东北局面僵持到1947年春。陈诚在徐州被粟裕打得灰头土脸,急需战功翻身,东北成了他的新舞台。熊得到风声,赶紧写辞职信求去。4月底到6月中,他连发七函给蒋介石,句句请辞,情真意切。蒋回批字字温情:“国事维艰,不可离职。”连回七封,全数驳回。熊信了,心中暗喜,没想到才过一个月便被一纸命令调离,前后反差,像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陈诚到沈阳的第一件事,就是撤掉保安司令长官部。杜聿明接到电报时正在上海疗养,本打算休整后回沈阳,官衔却已成空。六月里还在磋商反攻计划的“东北二瘸”,八月同时失业。二人相约上海见面,熊端着茶杯,叹息:“我向老头子写信,本想以退为进,哪知他玩得更狠,以后谁再替他卖命?”杜苦笑,没接话,心知此刻多说无益。
陈诚自信满满,短短两月扩编出四个新军,东北正规兵力膨胀至五十余万。手下提醒部队成分复杂,陈诚挥手:“谁要投,就让他投!”话音未落,林彪10月发动秋季攻势,八万敌军覆没。12月,公主屯一役,新五军两万余人尽陷,军长陈林达被俘。老蒋震怒,亲飞沈阳。陈诚意图甩锅给廖耀湘未成,最终以“养病”之名请辞,匆匆离沈。半年光景,从高调上任到仓皇离去,草草收场。
1948年初,卫立煌接手残局;同年夏秋,辽沈战役打响,东北国民党集团军分崩离析。杜聿明再被拉出山门,赴徐州补缺。回首一年前因“养病”丢官,他对蒋、陈的权谋再无幻想,却仍得硬着头皮领命。年底,他在双堆集落网,结束了自己颠簸的东北往事。
熊式辉自沈阳返南京,获封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实为闲职。新中国成立后,他滞留香港,经商度日。1954年在张群劝说下赴台湾,终身不问军事。1974年病逝,享年81岁。杜聿明1959年获特赦,回京任政协委员,1981年逝世,终年77岁。两位“东北二瘸”,一度权倾一方,终究在权谋漩涡里浮沉,各自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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