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三十万拆迁款,您到底搁哪儿了?哥急着用钱换车,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大儿子梁耀祖坐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紧紧攥着那件缝了又缝的旧棉袄,手心里全是汗,强撑着笑脸说:“哪还有钱啊,早给你们姐弟几个零花了。”
梁耀祖嗤笑一声,起身拍拍屁股走了,留我一个人对着老伴的遗像发呆。
想起三年前老伴梁秉文临终前,死死抓着我的手,瞪大眼睛交待的那句古怪话,我当时没听懂,还觉得他糊涂了。
直到三年后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瘫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01
我叫薛素琴,今年六十八岁,是个领着微薄退休金的工厂退休工。
三年前,老家的旧宅子赶上了市政规划,拆迁款发下来,扣掉给大儿子买婚房的钱,我手里还剩整整三十万。
三十万,对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来说,那就是余生的胆量和最后的尊严。
老伴梁秉文走得早,拆迁款发下来的那天,他刚好在医院里吊着最后一口气。
那时候家里乱成一锅粥,大儿子梁耀祖和二女儿梁慧敏天天守在病床前,嘴里说着伺候亲爹,眼睛却总往我揣着的存折上瞄。
大儿子耀祖嘴最甜,“妈,爸要是走了,我一定把您接过去,咱们住大房子,我天天给您买好吃的。”
二女儿慧敏也不甘示弱,“妈,耀祖粗心,您还是跟着我,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我给您养老送终。”
只有小女儿梁洛冬,那天从外地赶回来,风尘仆仆,进门就冲她哥她姐吼:“爸都这样了,你们能不能别在床头说这些恶心话!”
我当时心里一阵气恼,觉得老三这孩子太不懂事,没大没小的,性格又倔又硬。
老伴梁秉文在那个下午突然清醒了片刻,他把我叫到跟前,屏退了所有人。
他那时已经瘦得皮包骨,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手劲儿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他嘴唇哆嗦着,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句话。
我当时只听清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存……存折……给老三……防着……老大……老二……”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老头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老大老二天天在跟前伺候,老三半年不回来一趟,回来就吵架,凭什么把钱给最不孝顺的那个?
老伴看着我那副不解的样子,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撒手人寰了。
办完丧事,我躺在空荡荡的屋里,脑子里全是老伴临终前那个绝望又急切的眼神。
最终,我瞒着全家人,偷偷去了银行。
我没敢用自己的名义存,而是按照老伴的“胡话”,拿着小女儿梁洛冬的户口本复印件,开了个三年定期的账户。
三十万,存折上赫然写着梁洛冬的名字。
我把存折拿回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最后缝在了我最常穿的一件旧棉袄的夹层里。
从那以后,这三十万就成了我心底最沉的秘密。
我告诉大儿子和二女儿,钱都给老头子治病花光了,还剩一点也全贴补了丧葬费。
大儿子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二女儿更是连着一个月没登门。
只有小女儿梁洛冬,临走前给我塞了五千块钱,硬声硬气地说:“没钱就跟我说,别老指望他们,自己省着点花。”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委屈,心想这孩子说话怎么就这么不动听呢。
02
接下来的三年里,我过得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杂耍艺人。
大儿子梁耀祖虽然对我没以前那么殷勤了,但每逢周末还是会带着孙子回来。
他进门就喊:“妈,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了。”
然后我就在厨房忙活大半天,等他们吃饱喝足,还要把家里积攒的一点干货、鸡蛋给他们带走。
临走前,耀祖总能变着法儿地从我这儿抠走几百块钱。
要么是孩子要买乐器,要么是物业费该交了,总之,他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二女儿梁慧敏更是精明,她每周三过来,名义上是陪我聊天。
每次来,她都会把我的冰箱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可以拿。
她总是在我耳边吹风:“妈,您看我哥那房子,采光多好,哪像我,到现在还住那个小二居。”
我听得心里难受,就拿退休金偷偷补贴她,可她从不嫌多,拿了钱转身就去买名牌包。
至于小女儿梁洛冬,这三年里,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打电话,她总是那一套:“妈,你别老给老大老二当老妈子。”
“他们有手有脚,凭什么让你个老太太养着?”
“你那点钱存着自己吃点好的不行吗?非得给他们打水漂?”
我气得在电话这头发抖,“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姐?他们那是遇到难处了!”
梁洛冬在电话里冷笑一声,“难处?他们的难处就是想把你嚼干抹净,你以后有的哭!”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也气得发誓,再也不主动给她打电话,这孩子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的身体开始亮起了红灯。
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浑身发抖,给大儿子打电话,想让他带我去趟医院。
梁耀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妈,我这儿正陪老板应酬呢,走不开啊,您先吃两片药挺挺?”
我又给二女儿打电话,慧敏声音急促:“妈,我送孩子上钢琴课呢,要不您给老三打个电话?”
我当时心里一阵凄凉,最后是一个人硬扛着去诊所打了点滴。
等我打完针回到家,梁洛冬的电话打过来了,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病了不会打120?非得指望那两个没良心的?”
“我这儿正开会呢,明天我让同城快递给你送点药过去,自己长点心吧!”
我对着电话哭了一场,觉得这三个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但心里还是偏向大儿子,觉得他毕竟是要给我养老的顶梁柱。
那个缝着存折的旧棉袄,我藏得更紧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摸摸那个夹层,心里想,这钱千万不能让老三知道。
要是让她知道了我把钱存在她名下,她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我也在想,等存折到期了,我还是得取出来,分给老大老二一些,毕竟他们生活压力大。
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着,直到那个改变我命运的傍晚。
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儿子和二女儿中午刚来过,又是拿走了我几箱奶和刚发的退休金。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觉得胸口闷得慌,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刚站起身,我就觉得左半边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随后,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眼前的天花板变成了扭曲的漩涡。
03
我努力想喊救命,可嘴巴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身体沉重得像一块废铁,我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额头撞在了餐桌角,鲜血瞬间糊住了我的左眼。
那一刻,我意识异常清醒,却对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暴雨如注,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像是死神的脚步。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没人会知道。
大儿子晚上还要带孙子去吃西餐,肯定不会回来。
二女儿今天要跟闺蜜去逛街,更不会想起我这个没钱的老太太。
我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夕阳消失,看着黑暗一点点吞噬客厅。
就在这绝望的死寂中,我的大脑深处突然像裂开了一道缝,一段尘封的记忆疯狂地涌了出来。
那是三年前,老伴梁秉文临终前那个下午,他那双布满血丝、带着绝望和怜悯的眼睛。
他当时拼尽全力在我耳边重复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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